1908 年,三十八歲的皇帝死在太后前一天——是巧合嗎? 《神州大地》第 10 集 · 語言:中文 · 時長:37:12 出處:sylogs.com — 歡迎轉載分享,請注明出處 一九〇八年十一月十四日, 傍晚,北京中南海。 一座四面環水的島上,一間叫涵元殿的 屋子裡,一個被關了十年的皇帝, 死了。他虛歲三十八。 第二天下午,關他的那個人, 也死了。兩個人的死,前後不到一天。 一個在位三十四年、卻有十年沒有真正握 過權的皇帝,和一個替他掌了四十七年權 的太后,在同一個城市、相隔不到一天, 先後去世。這件事本身,就留下了一個至今 沒有定論的問題。 這一集,講的是一個朝廷,怎麼換掉一個 一把手 —— 以及為什麼,它換不掉。 先說他住的地方。 中南海裡有一片水面叫南海, 水面中央有一座島,叫瀛台。 明代這裡叫南台,順治年間改名瀛台。 島上的主殿是涵元殿 —— 光緒最後十年, 就住在這裡。要說清楚的是: 這不是下獄。他的皇帝名號還在。 祭天、祭祖、頒曆這些典禮,名義上還是他。 朝廷的文書上,他仍然是「上」。 但真正管事的東西,全在另一邊: 奏摺先送到太后那裡,官員的任免由太后 定,銀錢的調度也由太后過手。 皇帝看得到的,多半是已經批好、 等著走形式的公文。 他在這座島上怎麼過日子? 瀛台四面是水,進出只有一座橋。 冬天南海結冰,太監就踩著冰面送東西。 他在涵元殿讀書、寫字,早上起來先在紙上 寫幾行功課 —— 這是清朝皇帝從小養成的 規矩。太醫院留下的脈案裡, 記著他一身的病:失眠、耳鳴、 腰疼、胃口差,還有長年不癒的遺精。 方子一味一味地換,換了十年。 這種狀態,當時的人有個說法, 叫「名為天子,實如籠中」。 他還有第二處住處 —— 頤和園裡的玉瀾堂。 頤和園在海淀,它的前身是乾隆年間的 清漪園,一八六〇年被英法聯軍燒毀, 一八八八年以後以海軍經費的名義重建, 改名頤和園。慈禧晚年在園裡住的日子比 在宮裡多,她住樂壽堂,聽政在仁壽殿。 光緒也來園裡。戊戌政變之後, 他住玉瀾堂。據記載,當時玉瀾堂通往外邊 的後門被用磚砌死,與旁邊宜芸館的通道 也被切斷 —— 他從哪一道門進、 哪一道門出,都被安排好了。 到今天,頤和園對遊客開放, 那道砌死的門還在。 這是這一集裡,第一件「今天還能親眼看到」 的東西。 一個皇帝被關在那裡,為什麼不乾脆廢掉, 換一個人?這件事朝廷真的動過手。 時間是一九〇〇年年初。 光緒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也就是公曆一九〇〇年一月二十四日, 慈禧以皇帝名義發布上諭, 立端王載漪的兒子溥儁為「大阿哥」。 「大阿哥」是皇子的稱呼。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被放進皇宮, 安排在皇帝身邊讀書。 同時有記載說,朝廷擬定改元「保慶」, 讓光緒退為太上皇 —— 連新年號都想好了。 但「建儲」這件事太大了。 總理衙門後來還得專門向各國駐京使臣 解釋,否認朝廷有廢立之意。 一場準備了一整年、連年號都擬好的換人, 最後卻沒能完成。 這裡有一個關鍵,藏在名目上。 他們立的不是「太子」,是「大阿哥」。 當時主持這件事的是大學士榮祿。 他說了一句話:溥儁「為上嗣, 兼祧穆宗」。意思是,這個孩子名義上是給 皇帝(光緒)做兒子,同時兼著給已故的同治 帝承嗣。為什麼要這麼繞? 因為名目一改,性質就變了。 立「太子」,等於承認現在的皇帝要讓位; 立「大阿哥」給同治承嗣,等於說這是給先帝 補一個後代 —— 光緒的皇帝名分, 就還在。慈禧要換掉他,卻又不想承擔「廢帝」 這兩個字的後果。 這道題,她要繞著做。 一九〇〇年一月二十七日, 建儲上諭發出三天之後,上海有一群人站 了出來。領銜的是上海電報局總辦經元善。 他聯合了一千二百三十一個人, 聯名通電,要求皇帝「力疾臨御, 勿存退位之思」—— 皇帝應該帶病親政, 不要有退位的念頭。 聯名的名單裡,有章炳麟、蔡元培、 黃炎培、唐才常。這不是幾個人上書。 這是通電 —— 用的是當時最快、 最公開的傳播方式,等於今天的公開聲明。 一份電報,從上海發出去,全國的報紙都能 轉載。一個上海官員,帶著一千多個名字, 公開反對朝廷換皇帝。 然後呢?沒有然後。 通電之後,慈禧下令通緝經元善。 經元善離開上海,輾轉到了澳門。 換人這件事也沒有立刻收場。 載漪、溥儁這對父子,後來被列強指為庚子 事變的禍首,發配新疆。 大阿哥的名號,一直拖到一九〇一年才 正式撤銷。一千二百三十一個人的名字, 沒有改變那一天的任何決定。 這一集裡,他們是唯一替那個被關著的人, 公開說過話的一群人。 建儲那一年,還發生了一件更大的事。 一九〇〇年夏天,義和團進了北京。 他們燒教堂、殺教民,也拆鐵路、 砍電線桿。朝廷的態度一天一個樣: 先說要剿,後來改成撫。 六月二十一日,朝廷以皇帝的名義, 向各國宣戰。八月十四日,八國聯軍攻進 北京。第二天天沒亮,慈禧帶著光緒、 皇后和幾個太監宮女,從神武門出了宮。 她脫下旗裝,換上一件藍布衫, 梳一個漢人的髮髻 —— 扮成一個鄉下老太太。 這一走,就是一年多。 一路往西:居庸關、宣化、大同、 太原,最後到西安。 走了七十多天,兩千多里。 路上沒有御膳房,只能吃粗糧。 走到河北懷來縣,當地人端上一碗綠豆粥, 隨行的人把這一幕記了下來。 一九〇一年九月,條約簽了。 一九〇二年一月,她才回到北京。 出去的時候,皇帝跟著她。 回來的時候,皇帝還在。 出宮那天,她沒有帶珍妃。 珍妃是他他拉氏,滿洲鑲紅旗人, 一八七六年生。一八八九年, 十三歲的她和姐姐一起進宮, 後來封為珍妃。她會寫字、會畫畫, 膽子比一般后妃大 —— 宮裡說照相會把人的 魂攝走,她偏要照。 一八九四年,她因為賣官的事被降為貴人。 當時有個叫魯伯陽的人,花錢買到了上海 道員;又有個叫玉銘的,連字都認不全, 卻謀到了四川鹽法道。 案子查出來,牽連到珍妃和她身邊的太監。 一八九八年戊戌之後,她被關進寧壽宮 北面的北三所。房門從外面鎖上, 飯菜從窗洞裡遞進去。 兩年之後那個早晨,慈禧要動身了。 據記載,慈禧命人把珍妃提出來, 最後她被推進寧壽宮後面那口井裡, 年二十四歲。這裡有兩種說法。 一說珍妃請求讓皇帝留在北京主持大局, 觸怒了慈禧;一說慈禧直接下令, 理由是不便帶走。 兩種說法都有記載,不作定論。 到西安以後,慈禧下過一道旨, 說珍妃是「殉節」投井,追封為珍貴妃。 一九一三年,她的棺木遷葬到崇陵旁邊的 妃園寢。今天故宮裡遊客走過的那口井, 叫珍妃井。 講慈禧這四十七年,有一個人繞不開 太監李蓮英。他生於一八四八年, 直隸河間府大城縣人,家裡窮, 父親做皮貨生意。 六歲淨身,先入鄭親王府,一八五六年進 紫禁城。他本名李英泰,進宮後改叫李進喜, 「連英」這兩個字是慈禧給的。 他真正上位,是在一八六九年。 那一年,慈禧身邊的大總管安德海奉旨 出宮南下,走到山東,被巡撫丁寶楨拿下, 就地正法。安德海一死,李蓮英接上了那個 位置。從此他在慈禧身邊,待了近四十年, 一直到慈禧去世。 慈禧做過一件破壞規矩的事: 賞李蓮英戴正二品頂戴花翎。 清代的太監是有品級上限的, 雍正以後更立了鐵牌,明令太監不得干預 政事。給一個太監二品頂戴, 是破了例。這個人平時是什麼樣子? 時人的記載,兩個方向都有。 一方面,說他謹小慎微,對宮人常替人回護, 對被冷落的皇帝也時有美言, 宮裡稱他「恭慎」。他被賞二品頂戴, 據說自己還不敢戴。 另一方面,他也在貪瀆之列。 大臣爭相攏絡他,他名下置了不少宅院。 還有兩件事被記得比較清楚。 一件在庚子年跟著出宮的路上: 據隨行的人回憶,夜裡冷,被褥不夠, 李蓮英把自己的被褥抱去給了皇帝, 自己裹著衣服坐了一夜。 另一件在宮裡的梳頭房。 太后梳頭,掉一根頭髮都不願意看見。 據晚清宮女回憶,李蓮英替太后梳頭時, 會把掉下來的頭髮悄悄收進袖子裡, 不讓太后看見。一個太監能到這個位置, 本身就是那個朝廷的一面鏡子。 一九〇八年慈禧去世後,他守百日, 離開皇宮。一九一一年三月病逝, 葬在北京阜成門外的太監墓地恩濟莊。 關於他的墓,還有一個流傳很廣的說法: 一九六六年墓被掘開,有人說裡面只剩一 顆頭。但當年參與清理的人回憶, 墓上早有盜洞,遺骨腐朽不全 這件事至今沒有定論。 說說慈禧的一天怎麼過。 她起得很早。天不亮就起身, 洗漱、梳頭,然後去上朝、見人。 正餐一天兩頓:早膳在早上六七點, 晚膳在中午前後。 一頓要擺上百樣菜,用幾張膳桌拼起來, 太監一樣一樣報菜名。 規矩是「吃菜不過三匙」—— 一樣菜最多吃三口, 多吃了要撤下去。 真正的問題在後面:這麼多菜, 大多數只是擺著看的。 下午是她的消遣時間。 她愛看戲。宮裡有暢音閣,頤和園有德和園 大戲樓,都是三層的大戲台。 譚鑫培這樣的名角被召進宮裡唱過, 唱得好了有賞,唱錯了也有罰。 她還愛照相。一九〇三年,裕庚家的兩個女 兒進了宮,她們的哥哥勛齡成了宮裡的 攝影師。留下的一批照片裡, 有一張她扮成觀音,身邊的太監扮作護法。 她養狗,頤和園裡有專門的狗房; 她抽水煙,用的是銀水煙袋; 她留著長指甲,套著指甲套, 每天有人伺候。這些日子,是過在一個正在 崩掉的朝廷上的。 朝廷要換人、要守位、要養兵、 要辦新政,樣樣都要錢。 那這些年,錢從哪裡來? 最大的一筆,是庚子賠款。 一九〇一年《辛丑條約》定下的賠款, 總額四億五千萬海關兩,年息四厘, 分三十九年還清。 連本帶息,總數約九億八千二百萬兩。 這筆錢不是一次性付清的。 它每年要還,光本金加利息, 一年就是兩千一百多萬兩。 拿什麼做擔保?條約規定,用中國的關稅、 常關稅和鹽稅抵押。 錢由誰經手?匯豐、德華、道勝、 東方匯理、正金五家銀行,加上花旗, 組成一個委員會,專管這筆賠款。 兩千一百多萬兩,從哪裡出? 攤到各省,各省再往下一層一層攤。 攤的方式,寫起來是這些名字: 田賦、丁漕、糧捐、契稅、鹽斤加價、 厘金、統稅。攤到最後,落到種地的人、 做買賣的人、吃鹽的人身上。 老百姓給這些加派起了個名字, 叫「洋捐」—— 賠外國人的錢,攤在我頭上。 有研究統計,一九〇〇年代, 全國因抗繳這類捐稅而起的民變, 有三百餘起。一條鏈子,從北京的一紙條約, 一直連到每個村口的收稅人。 朝廷換不換皇帝,對鏈子那頭的人來說, 遠不如今年要交多少捐來得直接。 那時候的北京,過日子要花多少錢? 先說城裡有多少人。 清末的北京,內城加外城,大約七八十萬口。 其中旗人佔了相當一塊 —— 他們靠朝廷發的 錢糧過日子,這叫「鐵桿莊稼」。 一個拉洋車的,一天能掙幾十文; 一份白話報紙,賣幾個銅元; 一個巡警的月餉,按月領銀元。 這是城裡有活幹的人的那本帳。 農村是另一本帳。 庚子之後,一個村子要多攤的捐, 往往抵得上一家人幾個月的口糧。 朝廷的帳算在廟堂上,百姓的帳收在村口。 同一年,同一個朝廷。 除了賠款,朝廷自己也要花錢。 一九〇一年以後的「新政」,練新軍、 辦學堂、修鐵路、設衙門,項項都是開支。 計畫裡要練三十六鎮新軍, 實際上編成的,是十四鎮又二十個旅, 約十九萬人。錢不夠,就借。 一九一〇年,朝廷第一次編了全國預算。 一九一一年四月,又向英、法、 德、美四國財團借了一千萬英鎊。 一邊是每年兩千多萬兩的賠款, 一邊是練兵辦學的開銷,中間還有一筆筆 外債。這本帳,到王朝結束那天, 也沒有算平。 這一堆帳裡,有一件是例外。 京張鐵路,從北京到張家口, 一九〇五年動工,一九〇九年建成。 總工程師是詹天佑。 這條路的難點在八達嶺一帶。 山高坡陡,火車爬不上去,工程隊在 青龍橋設計了「人」字形的線路, 讓列車折返著爬坡。 八達嶺隧道長約一千零九十米。 這段路是怎麼啃下來的? 當時沒有大型機械。 工人從山頂往下打豎井,再從豎井裡向 兩頭開挖 —— 一個工作面變成四個, 才把一千多米的山洞打通。 炸藥、鐵鍬、小推車,靠的是人力。 全線最陡的一段坡度超過千分之三十, 普通機車拉不上去,就在列車前面掛一節 補機,前拉後推。還有一句流傳很廣的話, 說當年有外國人斷言「能修這條鐵路的 中國工程師還沒出生」。 這句話常被引用,但未能查到原始出處, 這裡只作一說。關鍵是造價: 全線實花五百七十二萬餘兩, 平均每公里約三萬四千五百兩 這是當時全國鐵路裡最低的單位造價 之一。有人算過一筆對照:庚子賠款一年的 攤派額兩千一百多萬兩,差不多能修四條 京張鐵路。同樣的錢,一邊還債, 一邊修路。這就是那個朝廷的兩副面孔。 朝廷在換人、在還債,社會也在變。 一九〇五年九月二日,朝廷下令: 停止科舉。從隋唐算起,一千三百年的科舉, 到這一天結束。讀書人不再靠八股文考試 做官,改讀新式學堂。 往前一年,一九〇四年,朝廷頒了「癸卯學制」, 把全國學堂分成初等、中等、 高等。京師大學堂是當時最高的一所。 沒有學堂讀、又不想留在家裡的年輕人, 去了日本。一九〇七年,中國在日本的 留學生,約有一萬五千人。 一個人的前途,從「考什麼文章」變成「讀什麼 學堂、去哪裡留學」—— 這是這十年裡, 變化最深、也最不吵鬧的一件事。 朝廷為什麼突然想立憲了? 答案在一場別人的戰爭裡。 一九〇四年二月,日本和俄國在中國東北 打起來了。戰場在遼東和奉天, 清政府宣布「局外中立」,劃出一塊地方給 兩國當戰場。幾十萬中國百姓, 在自己的土地上成了難民。 一九〇五年五月,日本海軍在對馬海峽 打敗了俄國艦隊。 九月,兩國在美國朴茨茅斯簽約。 當時中國的報紙和官員,把這場戰爭讀成 一個結論:日本是立憲國,俄國是專制國, 立憲的小國打贏了專制的大國。 這個結論對不對是另一回事, 但它傳得很快。一九〇五年七月, 直隸總督袁世凱、湖廣總督張之洞、 兩江總督周馥聯名上奏,請朝廷立憲。 半年之後,朝廷派五位大臣出洋考察。 一場在別人土地上打完的仗, 成了朝廷「該學誰」的答案。 政治制度上,朝廷也動了。 一九〇五年,朝廷派五位大臣出洋, 考察各國憲政。一九〇六年, 宣布「預備立憲」。一九〇八年, 頒布《欽定憲法大綱》,定下九年的籌備期, 計畫到一九一七年開國會。 一九〇九年,各省辦了諮議局選舉 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地方民意機構的 選舉。但時間不站在朝廷這邊。 它說要九年,別人等不了九年。 定了九年籌備,結果只籌了三年。 回到北京城本身。 頤和園的樂壽堂,是最早裝上電燈的地方 之一。宮裡的后妃裡,珍妃是最早玩照相的, 她留下了不少照片。 城裡有了白話報紙,有了照相館, 街上開始有人力車。 但另一面是:旗人靠朝廷發的錢糧過日子, 這叫「鐵桿莊稼」。到了晚清,錢糧越來越不夠 用,當差的和典賣房產的同時存在。 慈禧愛看戲。頤和園裡的德和園大戲樓, 是一座三層的大戲台,就是為此而建, 譚鑫培這樣的名角,當年曾被召進宮裡 唱戲。電燈、照相機、報紙、戲台 一個舊朝廷的最後十年,卻是最熱鬧的十 年。 回到那個十一月。 一九〇八年十一月十四日, 光緒崩於瀛台涵元殿,虛歲三十八, 在位三十四年。第二天,十一月十五日未刻, 慈禧崩於中南海儀鸞殿,虛歲七十四。 一個想變法、卻被關了十年的皇帝, 死在四面環水的島上。 一個替他掌權四十七年的太后, 死在離他不遠的一間殿裡。 兩件事,相隔不到一天。 這個時間上的巧合,成了此後一百年裡, 最常被人談起的一段。 皇帝是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有一百年的討論。 主要有四種說法,這裡並列擺出。 第一種,病死。光緒長年體弱多病, 清宮的脈案裡記著他一身的病。 病亡說依據的是這些醫案。 第二種,被慈禧所害。 理由是兩人去世相隔太近, 慈禧不願自己死後光緒重新掌權。 第三種,被李蓮英所害。 見於一些回憶材料。 第四種,被袁世凱、奕劻所害。 理由是戊戌政變中這兩人和皇帝結了怨。 四種說法,各有各的依據和記載, 沒有一種能拿到完整、直接的證據。 這四種說法,我們都擺出來, 不作定論。 事情的轉折,在最近幾十年。 一九八〇年,考古人員清理清西陵的崇陵 地宮,也就是光緒的陵墓。 當時對光緒的遺骨做了檢驗, 沒有發現中毒的明顯跡象。 二〇〇三年以後,一個叫「清光緒帝死因 研究」的課題組,換了一種做法。 他們沒有再只看骨頭,而是去測光緒的 頭髮和隨葬衣物。 二〇〇八年,課題組公布結論: 光緒頭髮和衣物上的砷含量異常之高, 符合急性砒霜中毒的特徵。 當年十一月,這個結論被媒體廣泛報導。 同一件事,一九八〇年看骨頭, 二〇〇八年看頭髮。 證據換了一種,答案就換了一個。 這是科學的方法,也是看待歷史的一種 態度:什麼是定論,往往取決於你用什麼 方法去看。 慈禧在去世前一天,做了最後一個決定。 她立醇親王載灃的兒子溥儀為帝。 溥儀當時三歲。載灃被封為攝政王, 替年幼的皇帝掌權。 一個守了四十七年權的女人, 臨終把朝廷交給了一個三歲的孩子和一 個攝政王。三年之後,這朝廷就沒有了。 但那是下一集的事。 這一集,先停在那兩天之內。 北京這座城,還藏著另一段收場, 比這一段早二百六十四年。 一六四四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的大軍進 入北京。天還沒亮。 明朝最後一位皇帝朱由檢, 也就是崇禎,從紫禁城出來, 走到北面的一座土山上。 這座山明代叫煤山,就是今天的景山。 說崇禎之前,先說他是個什麼樣的皇帝。 他是明代最勤政的幾個皇帝之一。 十七年裡,天不亮就起,夜裡還在批奏摺; 他也儉省,衣服破了打補丁。 但他同時多疑、急躁:十七年裡換了五十多 個內閣大臣,殺過兵部尚書, 也殺過薊遼督師袁崇煥。 那個凌晨,他在宮裡敲鐘,召百官上朝。 鐘響了很久,沒有一個人來。 他回到後宮,讓周皇后自盡, 又親手砍傷了十六歲的長平公主, 殺死了年幼的昭仁公主。 然後他和太監王承恩一起上了煤山, 在山東麓的一棵樹上自縊。 王承恩也在旁邊的樹上自縊。 據《明史》記載,他在衣襟上留下一段話, 大意是:我登極十七年,是大臣誤了我; 我死後無臉見祖宗,摘掉冠冕, 用頭髮蓋住臉,任由賊人分我的屍, 只求不要傷害百姓。 崇禎死後,遺體被草草葬進田貴妃的墓裡。 清朝入關後,才把他改葬,稱作「思陵」。 明十三陵裡規模最小的那幾座, 就有它。 景山今天還在,就在故宮神武門對面。 山上立著兩通碑:一通是「明思宗殉國處」碑, 一九三〇年由沈尹默書寫; 另一通是「明思宗殉國三百年紀念碑」, 一九四四年立。崇禎自縊處那棵槐樹, 清朝初年給它起了個名字, 叫「罪槐」,還用鐵鏈鎖住。 今天山上的樹是後來補種的。 景山最高的萬春亭,是北京中軸線上的 制高點 —— 站在那裡往南看,是整座故宮; 往北看,是鐘鼓樓。 一六四四年,一個皇帝吊死在這座山上。 一九〇八年,另一個皇帝死在四面環水的 島上。兩百六十四年,同一座城, 兩個不同的收場。 這一集講的這些地方,今天哪些還能去看? 光緒最後去的崇陵,在河北易縣的清西陵, 一九〇九年動工,一九一三年光緒入葬, 一九一五年竣工。 一九三八年被盜,一九八〇年清理後開放, 今天可以下到地宮裡走一圈。 頤和園的玉瀾堂,那道被砌死的後門還在, 遊客能走到跟前看。 頤和園一九九八年列入了世界文化遺產 名錄。珍妃井在故宮裡,就是遊客走過去的 那口井。崇陵旁邊的妃園寢, 是珍妃後來遷葬的地方。 崇陵的地宮今天開放,可以順著石階走 下去,看那幾道石門和券頂。 故宮裡的養心殿,是光緒親政那些年辦 公和住的地方,今天開放參觀。 慈禧最後住的中南海儀鸞殿, 一九〇〇年被八國聯軍燒毀, 後來重建,這一處在政務區裡, 不對外開放。中南海的瀛台也不開放, 它在政務區裡面,只能看老照片。 太監墓地恩濟莊,如今遺存已經很少, 只剩下一些墓誌拓片。 景山開放,可以爬上去。 故宮北門對面,進去就是。 回到那條主線。一個被關了十年的皇帝, 一個掌權四十七年的太后, 在同一個城市、相隔不到一天, 先後去世。朝廷不是沒想過換人。 一九〇〇年那一次,連新年號都擬好了, 最後還是沒換成。 為什麼換不掉?名分繞不開, 接班人立不住,外面不認,槍又不在自己 手裡。他們最後把這個朝廷, 交給了一個三歲的孩子和一個攝政王。 三年之後,這個朝廷就沒有了。 下一集,我們講那一天。 本片的完整文字稿,在 sylogs.com。 --- Source: sylog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