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19,600 --> 00:00:22,000
一八九八年，北京。
2
00:00:22,750 --> 00:00:26,060
一群書生，想用一道道詔書，
3
00:00:26,400 --> 00:00:29,650
改造一個延續兩百多年的帝國。
4
00:00:30,410 --> 00:00:34,650
他們有年輕皇帝撐腰，有滿紙的理想。
5
00:00:35,410 --> 00:00:38,980
但一百零三天後，一切歸零。
6
00:00:39,730 --> 00:00:42,810
這一集，不講前面發生過什麼，
7
00:00:43,150 --> 00:00:47,330
就講這一百零三天本身：他們做了什麼，
8
00:00:47,630 --> 00:00:50,320
又為什麼輸。
9
00:00:51,040 --> 00:00:54,190
領頭的這個人，叫康有為。
10
00:00:54,970 --> 00:00:59,750
甲午打輸了、台灣割了、白銀兩萬萬兩賠了——
11
00:01:00,170 --> 00:01:03,520
這些我們之前講過，這裡只說一句：
12
00:01:03,890 --> 00:01:07,570
變法不是憑空來的，是被人逼出來的。
13
00:01:08,320 --> 00:01:13,100
康有為考了幾次才中舉，三十六歲才中
14
00:01:13,120 --> 00:01:17,520
進士。他寫的書，學術上頗有爭議。
15
00:01:18,270 --> 00:01:23,470
學者廖平、錢穆指出，他的今文經學有穿鑿
16
00:01:23,490 --> 00:01:28,300
附會之處——喜歡把孔子說成「改制」的先驅，
17
00:01:28,650 --> 00:01:30,590
為變法找理論根。
18
00:01:31,340 --> 00:01:35,900
這是學術界的評價，和他在變法裡的角色，
19
00:01:36,200 --> 00:01:39,740
是兩件事。但有一點沒爭議：
20
00:01:40,140 --> 00:01:43,320
他極會說動人，也極有膽子。
21
00:01:44,070 --> 00:01:48,470
一個屢試不第的人，敢於大膽改寫聖人
22
00:01:48,490 --> 00:01:51,470
經義，本身就是一種魄力。
23
00:01:52,240 --> 00:01:55,400
一八九五年，他連夜寫萬言書，
24
00:01:55,790 --> 00:02:00,270
聯合舉人請求拒和變法，這事後來叫「公車
25
00:02:00,290 --> 00:02:06,020
上書」。但要說清：這份萬言書並沒真的遞到
26
00:02:06,040 --> 00:02:09,290
光緒手裡，它流傳在士人之間，
27
00:02:09,540 --> 00:02:15,050
成了一種姿態。據茅海建《戊戌變法史事考》
28
00:02:15,170 --> 00:02:19,550
核對簽到冊，實際連署只有八十人上下——
29
00:02:19,920 --> 00:02:23,560
兩說並存，不取一尊。
30
00:02:24,280 --> 00:02:28,360
一八九八年六月，光緒召見了康有為。
31
00:02:29,140 --> 00:02:33,590
這位皇帝當時二十七歲，在位已經二十四
32
00:02:33,590 --> 00:02:36,860
年，大權卻一直在慈禧手裡——
33
00:02:37,260 --> 00:02:41,010
這一點我們之前講過，這裡只帶一句。
34
00:02:41,760 --> 00:02:45,630
召見之後，康有為沒能進軍機處——
35
00:02:45,940 --> 00:02:50,360
滿洲親貴不讓。但他拿到了一個特權：
36
00:02:50,780 --> 00:02:55,480
可以專摺奏事，繞開衙門直接上給皇帝。
37
00:02:56,230 --> 00:02:59,480
一道口子，就這樣打開了。
38
00:03:00,230 --> 00:03:04,990
從此，變法的詔令，可以繞過正常的官僚
39
00:03:05,010 --> 00:03:08,480
層層，直接從皇帝筆下出來。
40
00:03:09,230 --> 00:03:13,690
六月十一日，光緒下了一道《明定國是詔》，
41
00:03:13,940 --> 00:03:17,420
變法，正式開始了。
42
00:03:18,130 --> 00:03:23,170
從這天起，一百零三天裡，朝廷下了上百道
43
00:03:23,180 --> 00:03:27,650
詔書：廢八股、辦學堂、練新軍、
44
00:03:28,070 --> 00:03:31,930
設農工商總局、准許百姓辦報。
45
00:03:32,720 --> 00:03:36,970
這是中國兩千年來，第一次有人試圖從
46
00:03:37,000 --> 00:03:38,850
制度上整套翻新。
47
00:03:39,620 --> 00:03:42,530
但詔書一多，問題也來了。
48
00:03:43,270 --> 00:03:46,380
一道詔書，不等於一份權力。
49
00:03:47,150 --> 00:03:51,130
下面的人，可以不執行、可以拖延、
50
00:03:51,380 --> 00:03:55,800
可以陽奉陰違。當時的地方督撫，
51
00:03:56,020 --> 00:04:00,200
像張之洞、劉坤一，多數採取觀望。
52
00:04:00,970 --> 00:04:04,930
北京的詔書飛出去，地方上靜悄悄。
53
00:04:05,700 --> 00:04:09,050
這一點，當時很多人沒想清楚：
54
00:04:09,330 --> 00:04:12,700
寫在紙上的命令，要有人去扛、
55
00:04:12,880 --> 00:04:16,890
去推，才會變成現實。
56
00:04:17,600 --> 00:04:20,690
可就在召見康有為的前幾天，
57
00:04:21,020 --> 00:04:23,570
慈禧先下了三道諭旨。
58
00:04:24,360 --> 00:04:28,240
第一道，罷免帝師翁同龢；第二道，
59
00:04:28,590 --> 00:04:33,320
二品以上官員任命，須到頤和園向太后
60
00:04:33,340 --> 00:04:37,740
謝恩；第三道，榮祿出任直隸總督，
61
00:04:37,940 --> 00:04:42,790
統北洋兵。這三道，表面是例行安排，
62
00:04:43,220 --> 00:04:47,740
實際上把人事權、兵權，牢牢抓回了慈禧
63
00:04:47,760 --> 00:04:52,770
手裡。變法的命門，從來不在詔書寫得多
64
00:04:52,770 --> 00:04:57,200
漂亮，而在誰能任命誰、誰手裡有兵。
65
00:04:57,940 --> 00:05:02,540
這一步，光緒這邊先輸了一截。
66
00:05:03,250 --> 00:05:06,550
康有為還提了一個更大膽的構想：
67
00:05:06,940 --> 00:05:10,200
設「制度局」，下設十二個專局，
68
00:05:10,470 --> 00:05:13,990
繞開六部，直接替皇帝擬章程、
69
00:05:14,200 --> 00:05:19,620
推新政。這套想法，在康有為看來是效率；
70
00:05:20,120 --> 00:05:24,390
在滿朝文武看來，是要把他們幾百年的
71
00:05:24,400 --> 00:05:27,100
衙門體系整個架空。
72
00:05:27,870 --> 00:05:32,590
六部、軍機、督撫，全成了被繞開的人。
73
00:05:33,340 --> 00:05:36,420
於是反對聲音，不只是守舊，
74
00:05:36,640 --> 00:05:41,540
更是切身利益。後來制度局始終沒設成——
75
00:05:41,940 --> 00:05:46,450
但光是提出來，就已經把整個官僚層都
76
00:05:46,470 --> 00:05:48,660
得罪光了。
77
00:05:49,380 --> 00:05:52,750
一百零三天裡，真正留下來的，
78
00:05:53,030 --> 00:05:56,050
只有一件：京師大學堂。
79
00:05:56,800 --> 00:06:00,530
一八九八年七月三日，章程獲准；
80
00:06:00,950 --> 00:06:05,930
孫家鼐當首任管學大臣，丁韙良做西學總
81
00:06:05,950 --> 00:06:10,630
教習。校址在景山東街的和嘉公主府——
82
00:06:10,860 --> 00:06:15,130
就是今天北京東城區沙灘后街五十五號
83
00:06:15,150 --> 00:06:18,830
一帶。梁啟超擬的章程裡寫著，
84
00:06:19,310 --> 00:06:21,900
它是「各省學堂之表率」。
85
00:06:22,650 --> 00:06:27,800
政變之後，別的詔令全廢，唯獨這間學堂被
86
00:06:27,810 --> 00:06:31,810
留下來，後來成了北京大學的前身。
87
00:06:32,580 --> 00:06:36,830
今天走進沙灘后街，那片老建築還在，
88
00:06:37,180 --> 00:06:41,260
門牌上寫著北京大學紅樓舊址相關的
89
00:06:41,300 --> 00:06:44,580
文保標牌——這是戊戌留下來的，
90
00:06:44,950 --> 00:06:48,300
唯一活到今天的新政。
91
00:06:49,020 --> 00:06:52,520
要說得罪了誰，得看權力在地裡。
92
00:06:53,300 --> 00:06:57,520
滿洲親貴，是變法第一個不舒服的群體。
93
00:06:58,290 --> 00:07:02,370
廢冗衙、收兵權、旗人自謀生計，
94
00:07:02,640 --> 00:07:05,100
刀口都朝著他們的飯碗。
95
00:07:05,870 --> 00:07:08,340
榮祿，是其中的關鍵。
96
00:07:09,100 --> 00:07:13,120
他握著北洋的兵，也深得慈禧信任。
97
00:07:13,890 --> 00:07:18,120
維新派想繞開他，卻繞不開他手裡的槍。
98
00:07:18,850 --> 00:07:22,790
還有頑固的舊臣，如剛毅、徐桐，
99
00:07:23,090 --> 00:07:27,520
打心裡看不起這群「狂生」，認為祖宗之法
100
00:07:27,520 --> 00:07:32,470
不可變。這些人，本不一定非要站在對面。
101
00:07:33,240 --> 00:07:38,870
可惜，維新派的作風，沒給他們留台階。
102
00:07:39,590 --> 00:07:43,960
先說裁官。被裁的，不只是衙門，
103
00:07:44,290 --> 00:07:45,870
還有衙門裡的人。
104
00:07:46,620 --> 00:07:50,940
一個官被免，背後是全家、門生、
105
00:07:51,240 --> 00:07:55,540
故舊。這些人，本來不一定是敵人。
106
00:07:56,300 --> 00:07:59,190
他們可以是被爭取、被安撫、
107
00:07:59,420 --> 00:08:01,620
被慢慢消化的力量。
108
00:08:02,370 --> 00:08:06,440
歷朝歷代的新政，多半是先安頓舊人，
109
00:08:06,660 --> 00:08:11,900
再推行新法。但維新派選了最快的辦法：
110
00:08:12,290 --> 00:08:16,200
一刀切。還沒想好這些人去哪，
111
00:08:16,540 --> 00:08:18,720
就先讓他們沒了位子。
112
00:08:19,490 --> 00:08:24,400
被裁的官員，轉頭就去了頤和園那邊訴苦。
113
00:08:25,170 --> 00:08:30,110
敵人，就這樣被親手送到了對面。
114
00:08:30,830 --> 00:08:35,290
再說康有為這個人，在朝堂上的樣子。
115
00:08:36,080 --> 00:08:40,560
據翁同龢日記記載，康有為見人時「狂甚」，
116
00:08:40,910 --> 00:08:45,010
說話不留餘地，連翁同龢這樣的帝師，
117
00:08:45,260 --> 00:08:49,260
都被他頂撞過。他不大講策略。
118
00:08:50,030 --> 00:08:53,640
軍機大臣孫家鼐、榮祿這些人，
119
00:08:53,880 --> 00:08:58,240
本是能周旋的對象，卻被他無端結了仇。
120
00:08:58,980 --> 00:09:03,480
據記述，他甚至對光緒說，要「勿去舊衙門，
121
00:09:03,740 --> 00:09:08,440
唯新增差遣」——話是對的，做法卻把人推遠。
122
00:09:09,210 --> 00:09:13,860
一個想幹大事的人，把能幫忙的人都變成
123
00:09:13,860 --> 00:09:17,600
了對面的人。這不是敵人太強，
124
00:09:17,930 --> 00:09:23,110
是自己太急。急到忘了：改革能不能成，
125
00:09:23,480 --> 00:09:27,960
往往不看你想得多對，而看你能團住多少
126
00:09:27,960 --> 00:09:29,340
人。
127
00:09:30,060 --> 00:09:34,640
說到錢。變法要辦學堂、練新軍、
128
00:09:34,990 --> 00:09:37,890
興實業，每一項都燒錢。
129
00:09:38,630 --> 00:09:42,830
當時清廷一年的歲入，學者估算大約在
130
00:09:42,860 --> 00:09:47,030
八千三百萬到八千九百萬兩白銀之間——
131
00:09:47,440 --> 00:09:51,160
地丁稅兩千多萬，鹽課一千多萬，
132
00:09:51,590 --> 00:09:56,460
釐金一千多萬，海關稅一千七百萬到兩
133
00:09:56,480 --> 00:10:02,880
千三百萬。（出處：彭雨新《清代財政史》等學者
134
00:10:02,890 --> 00:10:08,060
估算）但甲午之後，清朝已經背了一身外債：
135
00:10:08,360 --> 00:10:13,130
一八九四到一八九八年，為賠款和借款
136
00:10:13,160 --> 00:10:17,060
新舉的外債，累計約三億五千萬兩。
137
00:10:17,830 --> 00:10:21,230
（出處：清代財政史料彙編）
138
00:10:21,980 --> 00:10:25,830
到一八九九年，外債的還本付息，
139
00:10:26,080 --> 00:10:28,960
佔了財政收入將近三成。
140
00:10:29,730 --> 00:10:34,690
光緒也試過向民間籌錢：一八九八年發了
141
00:10:34,730 --> 00:10:39,310
一億兩的公債，結果只賣出去一百萬兩就
142
00:10:39,310 --> 00:10:43,730
停了。信用，也是一種改革的資源。
143
00:10:44,490 --> 00:10:49,190
公債賣不動，說明朝廷向民間借錢的本錢，
144
00:10:49,490 --> 00:10:51,860
已經沒了。
145
00:10:52,570 --> 00:10:55,060
變法者不是住在宮裡。
146
00:10:55,840 --> 00:10:59,340
他們大多住在宣武門外的會館區。
147
00:11:00,110 --> 00:11:04,020
康有為住南海會館，在米市胡同；
148
00:11:04,490 --> 00:11:08,770
譚嗣同住瀏陽會館，在北半截胡同；
149
00:11:09,190 --> 00:11:13,390
梁啟超住新會會館，在粉房琉璃街。
150
00:11:14,160 --> 00:11:17,470
幾條胡同之間，走路就到。
151
00:11:18,210 --> 00:11:23,920
議論、寫稿、夜訪，都在這些會館的燈下發生。
152
00:11:24,690 --> 00:11:29,210
附近還有廣和居的飯莊、鶴年堂的藥鋪、
153
00:11:29,470 --> 00:11:32,410
法源寺的院子，是他們吃飯、
154
00:11:32,790 --> 00:11:35,070
抓藥、散心的地方。
155
00:11:35,820 --> 00:11:40,090
今天這些會館大多已不存或改成民居，
156
00:11:40,520 --> 00:11:43,790
北半截胡同的瀏陽會館舊址，
157
00:11:44,170 --> 00:11:48,210
還立著一塊文保標牌，提醒這裡住
158
00:11:48,220 --> 00:11:50,390
過譚嗣同。
159
00:11:51,110 --> 00:11:55,490
維新派手裡有詔書，對面手裡有別的東西——
160
00:11:55,810 --> 00:11:59,460
有兵、有權、有幾十年的積威。
161
00:12:00,240 --> 00:12:05,020
突破口在哪？光緒急了，給康有為、
162
00:12:05,220 --> 00:12:08,580
譚嗣同下了一道密詔，大意是：
163
00:12:08,920 --> 00:12:12,280
形勢危急，你們快想辦法。
164
00:12:13,040 --> 00:12:17,090
譚嗣同想出一個險招：去找袁世凱。
165
00:12:17,860 --> 00:12:22,080
袁世凱這個人我們講過——他在小站練出的
166
00:12:22,080 --> 00:12:25,840
兵，是當時最像樣的一支新軍。
167
00:12:26,590 --> 00:12:30,440
一天夜裡，譚嗣同去見了袁世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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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30,740 --> 00:12:34,590
請他舉兵，圍頤和園、護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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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35,360 --> 00:12:39,220
這一夜談了什麼，沒人能完全說清。
170
00:12:39,960 --> 00:12:42,920
留下的記載幾種說法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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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43,460 --> 00:12:48,060
袁的日記是一種講法，梁啟超的記述又是
172
00:12:48,080 --> 00:12:51,810
另一種。後來流傳最廣的說法是：
173
00:12:52,290 --> 00:12:55,610
袁世凱轉頭就去向榮祿告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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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55,890 --> 00:12:59,990
引發政變。把這個說法當成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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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3:00,380 --> 00:13:03,260
是很多通俗歷史片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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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3:04,020 --> 00:13:06,160
但學界一直有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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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3:06,920 --> 00:13:11,860
考證派如茅海建指出：慈禧和榮祿早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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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3:11,880 --> 00:13:15,290
佈局，榮祿當時已調聶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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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3:15,690 --> 00:13:20,320
董福祥的兵進京，這不是一夜之間才發生
180
00:13:20,320 --> 00:13:23,720
的。即便袁世凱什麼都不做，
181
00:13:24,080 --> 00:13:28,170
那一步棋，很可能也照走。
182
00:13:28,880 --> 00:13:31,370
一八九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183
00:13:31,680 --> 00:13:35,200
慈禧訓政，軟禁光緒於瀛台。
184
00:13:35,980 --> 00:13:39,620
變法，一百零三天，結束了。
185
00:13:40,350 --> 00:13:44,900
譚嗣同、康廣仁、林旭、楊深秀、
186
00:13:45,180 --> 00:13:50,070
楊銳、劉光第，六人，在菜市口被殺。
187
00:13:50,800 --> 00:13:54,040
譚嗣同本可以走，他沒走。
188
00:13:54,770 --> 00:13:57,870
據梁啟超記述，他為人任俠，
189
00:13:58,080 --> 00:14:03,120
輕財重義，待朋友極慷慨；事敗前有人勸他
190
00:14:03,120 --> 00:14:08,200
走，他留下一句：「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
191
00:14:08,630 --> 00:14:12,100
今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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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12,350 --> 00:14:14,450
此國之所以不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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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14,870 --> 00:14:18,830
這話不是演說，是他赴死前的心境。
194
00:14:19,600 --> 00:14:23,170
菜市口，是六君子就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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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23,920 --> 00:14:26,480
清代的刑場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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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27,250 --> 00:14:31,850
今天你若去菜市口，只會看到一個地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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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32,220 --> 00:14:36,030
一片商圈，和「鶴年堂」老字號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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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36,370 --> 00:14:39,230
當年的刑場痕跡早已無存，
199
00:14:39,720 --> 00:14:44,920
連那座見證過無數斬決的牌樓也拆了。
200
00:14:45,640 --> 00:14:49,920
康有為、梁啟超逃了，一個去了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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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50,290 --> 00:14:55,690
一個輾轉海外。康有為在華僑中以「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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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55,700 --> 00:14:58,870
光緒」為名募款，聲勢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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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59,600 --> 00:15:03,020
但據馮自由《革命逸史》等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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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03,390 --> 00:15:07,140
這些巨款有不少用在了他個人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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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07,150 --> 00:15:11,920
與開銷上，生活相當闊綽——一個人流亡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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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12,190 --> 00:15:17,140
住好宅、出行有排場，和「救主」的初衷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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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17,150 --> 00:15:22,200
刺眼的對比。同時也要說，他在海外也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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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22,220 --> 00:15:26,990
續辦報、維繫保皇會，把變法的主張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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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人那裡。回到一開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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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31,640 --> 00:15:34,350
這場變法，為什麼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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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35,120 --> 00:15:38,190
答案不在「敵人太強」這四個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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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想法是對的，路是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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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書是多的，人是不穩的；朋友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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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被自己推成了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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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任何一場變革，這條規律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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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數一數，誰是我們的人，誰被我們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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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槍在誰手裡、錢在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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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在誰手裡——這三樣，比一百道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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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