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15,120 --> 00:00:17,630
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
2
00:00:18,420 --> 00:00:23,050
南京，夜裡，一個新的國號被唸了出來。
3
00:00:23,800 --> 00:00:27,270
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就職。
4
00:00:28,020 --> 00:00:31,650
這是亞洲第一個共和國——在此之前，
5
00:00:32,100 --> 00:00:36,650
亞洲沒有一塊土地，試過這種不設皇帝的
6
00:00:36,670 --> 00:00:40,550
體制。但這一天，只是開始。
7
00:00:41,320 --> 00:00:45,420
不是結束。因為北京還有一個朝廷。
8
00:00:46,170 --> 00:00:50,430
紫禁城裡的皇帝還在，年號還在用，
9
00:00:50,800 --> 00:00:52,950
北洋的軍隊還在手上。
10
00:00:53,700 --> 00:00:57,970
所以要問的是：一個朝廷怎麼沒的？
11
00:00:58,720 --> 00:01:00,730
是被誰打垮的嗎？
12
00:01:01,480 --> 00:01:04,830
這支片子想講的答案，有點意外：
13
00:01:05,170 --> 00:01:09,330
不是被誰打垮的，是它自己動手改自己——
14
00:01:09,620 --> 00:01:14,780
辦新政、練新軍、收權、收稅——一步一步，
15
00:01:15,030 --> 00:01:17,760
把自己練沒的。
16
00:01:18,480 --> 00:01:22,830
要講一九一一，得先從更早的地方說起。
17
00:01:23,590 --> 00:01:28,230
從爛攤子說起。晚清官場有句俗諺：
18
00:01:28,680 --> 00:01:31,980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19
00:01:32,740 --> 00:01:36,190
這句話說的，不是某一個人貪，
20
00:01:36,630 --> 00:01:41,440
而是一整套運轉方式：官員的正式俸祿並
21
00:01:41,460 --> 00:01:45,860
不高，真正養人的，是各種名目的規費、
22
00:01:46,180 --> 00:01:51,890
陋規。上面靠下面養，下面從百姓身上刮。
23
00:01:52,660 --> 00:01:55,440
一層一層，都這麼過。
24
00:01:56,190 --> 00:01:59,930
這不是誰的道德問題，是一種結構：
25
00:02:00,480 --> 00:02:04,780
俸祿不夠活，就必須有俸祿以外的地方
26
00:02:04,790 --> 00:02:06,530
來錢。
27
00:02:07,240 --> 00:02:11,430
文官如此，武官那邊，也靠不住了。
28
00:02:12,180 --> 00:02:16,230
清朝的經制兵，是八旗、綠營。
29
00:02:16,960 --> 00:02:21,580
開國時能打，到了晚清，早已是另一回事。
30
00:02:22,340 --> 00:02:27,030
名冊上有兵，營裡沒人——將領吃空餉，
31
00:02:27,260 --> 00:02:32,740
是公開的秘密。承平日久，刀槍都生了鏽。
32
00:02:33,480 --> 00:02:36,560
一支軍隊，忘了怎麼打仗。
33
00:02:37,330 --> 00:02:43,270
那它就只剩下一個用處：在名冊上存在。
34
00:02:43,990 --> 00:02:47,590
一八九四年，中日甲午戰爭。
35
00:02:48,360 --> 00:02:51,740
三十年洋務攢出來的北洋水師，
36
00:02:52,160 --> 00:02:54,700
北洋水師全軍覆沒。
37
00:02:55,460 --> 00:02:59,290
敗給日本——這四個字在當時的震動，
38
00:02:59,590 --> 00:03:03,040
比今天很難想像：不是敗給西洋，
39
00:03:03,290 --> 00:03:07,670
是敗給一個幾十年前同樣被逼開國的
40
00:03:07,690 --> 00:03:12,700
鄰居。第二年簽《馬關條約》：賠款兩億兩，
41
00:03:12,970 --> 00:03:15,390
開口岸，還割了台灣。
42
00:03:16,140 --> 00:03:19,840
洋務搞了三十年，買船、建廠、
43
00:03:20,190 --> 00:03:22,960
練兵，一仗回到原點。
44
00:03:23,720 --> 00:03:27,560
這一仗真正的後果不是賠了多少錢，
45
00:03:27,960 --> 00:03:31,260
是一句話被很多人同時想到：
46
00:03:31,740 --> 00:03:37,060
只買船、不改體制，可能根本不夠。
47
00:03:37,770 --> 00:03:39,660
有人想從裡面改。
48
00:03:40,420 --> 00:03:44,260
不走造反這條路，走上面這條路。
49
00:03:45,010 --> 00:03:49,110
一八九八年，光緒帝下詔，行新政：
50
00:03:49,420 --> 00:03:54,410
廢八股、辦學堂、練新軍、裁冗員。
51
00:03:55,160 --> 00:03:59,360
一百零三天。它動的不只是章程，
52
00:03:59,670 --> 00:04:03,470
是很多人的位置——守舊大臣被裁、
53
00:04:03,740 --> 00:04:08,490
被調、被威脅。然後慈禧發動政變，
54
00:04:08,760 --> 00:04:13,990
新政盡廢。譚嗣同等六人被殺於北京
55
00:04:14,010 --> 00:04:17,460
菜市口。譚嗣同有留下的話，
56
00:04:17,790 --> 00:04:21,290
也有留下的選擇：他本可以走。
57
00:04:22,020 --> 00:04:26,380
第一次自救，就這樣被掐斷。
58
00:04:27,090 --> 00:04:29,330
更大的屈辱在後頭。
59
00:04:30,090 --> 00:04:33,630
一九〇〇年，義和團入北京，
60
00:04:33,940 --> 00:04:37,840
八國聯軍來。慈禧帶著皇帝，
61
00:04:38,210 --> 00:04:42,060
一路逃到西安。一九〇一年，
62
00:04:42,330 --> 00:04:47,280
簽《辛丑條約》。賠款四億五千萬兩——
63
00:04:47,560 --> 00:04:51,040
按當時全國人口算，一人一兩，
64
00:04:51,360 --> 00:04:56,860
是這樣定的數。連本帶息約九億八千萬兩，
65
00:04:57,160 --> 00:05:01,880
分三十九年還。數字出自條約本文，
66
00:05:02,330 --> 00:05:06,640
後來成為清末財政最重的一筆固定支出。
67
00:05:07,410 --> 00:05:11,210
從此朝廷被人叫作「洋人的朝廷」。
68
00:05:11,980 --> 00:05:17,060
錢從哪來？不是從庫裡來——庫是空的。
69
00:05:17,790 --> 00:05:21,230
攤到每一個村口：各省分攤，
70
00:05:21,560 --> 00:05:25,310
各省再加自己的名目，落到田裡、
71
00:05:25,680 --> 00:05:29,330
落到鹽上、落到貨上。
72
00:05:30,040 --> 00:05:33,460
第二次自救，更早，叫洋務。
73
00:05:34,240 --> 00:05:38,410
洋務派的主張，八個字：中學為體，
74
00:05:38,660 --> 00:05:44,110
西學為用。買機器、造槍炮、辦工廠、
75
00:05:44,410 --> 00:05:48,340
開礦、設同文館、派留學生。
76
00:05:49,110 --> 00:05:52,180
學的是技術，不想動制度。
77
00:05:52,940 --> 00:05:56,500
甲午一仗，證明只學皮毛不夠。
78
00:05:57,230 --> 00:06:00,030
技術救不了一個爛掉的體制。
79
00:06:00,800 --> 00:06:05,330
這句話不是後人加的，是當時很多人自己
80
00:06:05,340 --> 00:06:07,510
算出來的。
81
00:06:08,230 --> 00:06:12,730
庚子以後，朝廷被打疼了，才真動手。
82
00:06:13,510 --> 00:06:17,810
一九〇一年起，新政開始：編練新軍、
83
00:06:18,040 --> 00:06:23,780
獎勵實業、改官制、設學部、派大臣出洋考察。
84
00:06:24,530 --> 00:06:28,200
一九〇五年，廢掉千年科舉——
85
00:06:28,510 --> 00:06:31,560
這件事的分量，怎麼估都不過：
86
00:06:31,950 --> 00:06:36,030
讀書人往上走的那條路，從此換了。
87
00:06:36,780 --> 00:06:41,540
辦新式學堂、派留學生；練新式軍隊，
88
00:06:41,800 --> 00:06:45,460
按西法編練，用洋操、洋槍。
89
00:06:46,200 --> 00:06:50,160
這三件事都做了，唯獨有一件沒做：
90
00:06:50,510 --> 00:06:56,640
卻不碰政體。改了皮毛，根還是老的。
91
00:06:57,360 --> 00:07:00,890
到後來，連立憲都拿出來講了。
92
00:07:01,660 --> 00:07:06,170
契機是一場別人打的仗：一九〇四年日俄
93
00:07:06,190 --> 00:07:11,510
戰爭，日本勝。立憲小國打敗專制大國，
94
00:07:12,040 --> 00:07:15,090
這個對比在國內被反覆引用。
95
00:07:15,860 --> 00:07:21,210
國內一片呼聲：袁世凱、張之洞等重臣聯名
96
00:07:21,220 --> 00:07:24,570
奏請立憲，朝野報紙也在催。
97
00:07:25,320 --> 00:07:29,510
一九〇六年，清廷宣布「預備立憲」。
98
00:07:30,270 --> 00:07:33,820
一九〇八年，頒《欽定憲法大綱》：
99
00:07:34,070 --> 00:07:38,790
君權君權神聖，不可侵犯，預備期九年。
100
00:07:39,520 --> 00:07:42,940
一九〇九年，各省辦諮議局——
101
00:07:43,270 --> 00:07:46,360
議員選出來了，很多是紳商、
102
00:07:46,640 --> 00:07:49,740
立憲派，第一次有了說話的地方。
103
00:07:50,490 --> 00:07:53,740
說要九年，別人等不了九年。
104
00:07:54,470 --> 00:07:58,070
諮議局一開，人就學會了兩件事：
105
00:07:58,390 --> 00:08:02,300
怎麼提案，怎麼聯合。
106
00:08:03,020 --> 00:08:07,620
一張名單，把這九年的誠意問題攤開了。
107
00:08:08,390 --> 00:08:12,220
一九一一年五月八日，清朝第一個內閣
108
00:08:12,240 --> 00:08:16,920
成立。十三個人。滿人佔九個，
109
00:08:17,320 --> 00:08:20,550
漢人只有四個；九個滿人裡，
110
00:08:20,800 --> 00:08:25,920
其中皇族七個。名單見於內閣官制與各
111
00:08:25,920 --> 00:08:29,470
大臣任命上諭，宗室支系可考。
112
00:08:30,240 --> 00:08:34,750
陸軍、海軍、度支——軍權與財權，
113
00:08:34,940 --> 00:08:40,300
全在皇族手裡。時人叫它「皇族內閣」。
114
00:08:41,070 --> 00:08:45,690
這違背的是立憲的通例：君主立憲國家，
115
00:08:46,050 --> 00:08:50,490
皇族不入內閣。立憲派傻了眼。
116
00:08:51,220 --> 00:08:55,620
張謇、湯化龍、譚延闓等聯名抗議，
117
00:08:56,120 --> 00:08:59,720
說皇族內閣與立憲政體「不相容」；
118
00:09:00,000 --> 00:09:05,830
朝廷不理。想收權，卻把盟友推開。
119
00:09:06,550 --> 00:09:10,180
最後一根稻草，第二天就來了。
120
00:09:10,950 --> 00:09:14,130
一九一一年五月九日，上諭：
121
00:09:14,400 --> 00:09:19,180
鐵路幹線國有。川漢、粵漢鐵路，
122
00:09:19,400 --> 00:09:23,460
收歸國有。問題不在「國有」兩個字，
123
00:09:23,780 --> 00:09:28,760
在怎麼收。四川的股本，是川漢集股約
124
00:09:28,880 --> 00:09:31,980
一千四百萬兩（數見人民網、
125
00:09:32,350 --> 00:09:37,250
社科院近代史整理），其中很大一塊是「抽租
126
00:09:37,250 --> 00:09:41,620
股」——隨糧強徵，收租十石以上按實收
127
00:09:41,650 --> 00:09:46,070
百分之三抽，等於全川農民都握著一股。
128
00:09:46,820 --> 00:09:50,430
政府只換國家股票、不還現款；
129
00:09:50,830 --> 00:09:56,280
其中三百萬兩虧空——含上海錢莊橡膠股災
130
00:09:56,420 --> 00:10:00,000
倒款約二百五十萬兩——不予認可。
131
00:10:00,750 --> 00:10:05,620
同一個月，郵傳大臣盛宣懷與英美德法借
132
00:10:05,630 --> 00:10:09,280
六百萬英鎊（《湖廣鐵路借款合同》，
133
00:10:09,660 --> 00:10:12,620
五月二十日簽），以兩湖釐金、
134
00:10:12,820 --> 00:10:18,350
鹽稅作保。六月，四川保路同志會成立，
135
00:10:18,700 --> 00:10:23,200
數十萬人。九月七日，成都血案：
136
00:10:23,650 --> 00:10:27,020
四川總督趙爾豐下令開槍，
137
00:10:27,330 --> 00:10:29,650
請願者死三十餘人。
138
00:10:30,400 --> 00:10:33,680
九月二十五日，榮縣宣佈獨立——
139
00:10:34,030 --> 00:10:36,130
比武昌還早半個月。
140
00:10:36,880 --> 00:10:40,900
到這一步，商人的錢和農民的租股，
141
00:10:41,160 --> 00:10:44,090
一併也被收走。
142
00:10:44,800 --> 00:10:47,640
到這裡，可以說透一件事了：
143
00:10:48,050 --> 00:10:52,740
為什麼新政、練新軍，反而把自己練沒了？
144
00:10:53,500 --> 00:10:57,540
第一：新軍是按新法編的，識字、
145
00:10:57,800 --> 00:11:01,890
有組織、有槍，還讀得懂新報紙。
146
00:11:02,640 --> 00:11:05,340
朝廷給了他們組織與武器，
147
00:11:05,640 --> 00:11:07,390
卻沒給他們歸屬。
148
00:11:08,160 --> 00:11:12,520
武昌起義的第一槍，就是湖北新軍工程
149
00:11:12,540 --> 00:11:18,260
營打的。新軍有槍有組織，就成了最能推翻
150
00:11:18,270 --> 00:11:23,590
朝廷的那批人。第二：立憲派本是最想保
151
00:11:23,590 --> 00:11:27,500
朝廷的那批人。皇族內閣一出，
152
00:11:27,840 --> 00:11:31,640
讀書人轉向革命——咨議局的議員、
153
00:11:31,840 --> 00:11:35,540
辦學堂的紳士、投資鐵路的商人，
154
00:11:35,790 --> 00:11:39,470
一起掉頭。梁啟超有一句話，
155
00:11:39,800 --> 00:11:43,070
被後來反覆引用：現政府者，
156
00:11:43,320 --> 00:11:46,390
製造革命黨之一大工場也。
157
00:11:47,140 --> 00:11:51,480
它想強自己，卻武裝了對手。
158
00:11:52,200 --> 00:11:54,830
那現在說，是誰動的手。
159
00:11:55,580 --> 00:11:58,530
第一個要講的人，是孫中山。
160
00:11:59,300 --> 00:12:03,480
一八九四年，他在檀香山創立興中會——
161
00:12:03,880 --> 00:12:08,080
那一年他二十八歲，此前給李鴻章上過書，
162
00:12:08,400 --> 00:12:12,850
沒有回音。一九〇五年，在東京，
163
00:12:13,150 --> 00:12:17,900
興中會與華興會、光復會等合組同盟會，
164
00:12:18,150 --> 00:12:21,280
他被推為總理，倡三民主義：
165
00:12:21,610 --> 00:12:27,860
民族、民權、民生。此後無論哪一邊寫這段史，
166
00:12:28,150 --> 00:12:30,850
都把他尊為革命先行者。
167
00:12:31,610 --> 00:12:36,030
但要說清楚：他不是第一個喊出推翻清朝
168
00:12:36,030 --> 00:12:38,480
的人，也不是唯一一個。
169
00:12:39,230 --> 00:12:43,510
他是最持久的那個——別人失敗一次就散了，
170
00:12:43,860 --> 00:12:46,990
他失敗十幾次還在。
171
00:12:47,710 --> 00:12:52,220
同盟會成立後的六年裡，發動了十幾次
172
00:12:52,240 --> 00:12:58,070
起義。廣州、惠州、潮州黃岡、七女湖、
173
00:12:58,360 --> 00:13:02,620
防城、鎮南關、欽廉上思、河口……
174
00:13:02,860 --> 00:13:07,840
廣州 惠州這幾個地名，反覆出現在清方的
175
00:13:07,860 --> 00:13:10,970
奏報裡。一次一次失敗。
176
00:13:11,740 --> 00:13:16,020
有的起事幾天就散，有的還沒集合就被
177
00:13:16,040 --> 00:13:19,020
破獲。經費從哪來？
178
00:13:19,760 --> 00:13:24,110
經費靠華僑——南洋的礦工、店東，
179
00:13:24,460 --> 00:13:28,120
美洲的餐館老闆、洗衣工，認捐、
180
00:13:28,420 --> 00:13:31,090
義賣，甚至變賣產業。
181
00:13:31,860 --> 00:13:35,520
也正因為這樣，他才能屢敗屢起。
182
00:13:36,270 --> 00:13:39,390
在這個圈子裡，失敗是常態，
183
00:13:39,690 --> 00:13:43,710
散夥才是正常反應；他硬是沒停。
184
00:13:44,460 --> 00:13:49,270
他硬是沒停，這件事本身，就是他最大的
185
00:13:49,290 --> 00:13:50,980
資產。
186
00:13:51,690 --> 00:13:55,360
但革命黨內，也不是鐵板一塊。
187
00:13:56,130 --> 00:13:59,710
一九一四年，二次革命失敗之後，
188
00:14:00,140 --> 00:14:04,340
孫中山在日本東京另組中華革命黨，
189
00:14:04,640 --> 00:14:06,840
捨棄了原來的國民黨。
190
00:14:07,590 --> 00:14:11,640
新黨章規定：入黨要立誓「附從孫先生」，
191
00:14:11,960 --> 00:14:16,460
誓約裡還有「如有二心，甘受極刑」這類字句；
192
00:14:16,810 --> 00:14:18,630
而且還要按指模。
193
00:14:19,390 --> 00:14:22,040
這套效忠個人的入黨儀式，
194
00:14:22,540 --> 00:14:27,260
黨內二號人物黃興反對——黃興是華興會的
195
00:14:27,280 --> 00:14:31,660
創始人，黃花崗與陽夏之戰的主將。
196
00:14:32,430 --> 00:14:36,780
他拒絕加入，理由寫在給孫的信與給同志
197
00:14:36,780 --> 00:14:40,290
的信裡：按指模宣誓效忠一人，
198
00:14:40,640 --> 00:14:45,310
是開民主革命的倒車，也是對同志的侮辱。
199
00:14:46,080 --> 00:14:50,540
孫不讓步。一九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200
00:14:50,930 --> 00:14:54,790
黃興赴美。兩人就此分道。
201
00:14:55,540 --> 00:14:59,240
楊天石等研究民國初年政治的學者
202
00:14:59,240 --> 00:15:03,510
多認為，這是孫中山政治生涯的一段低潮：
203
00:15:04,040 --> 00:15:07,540
史家多以為，這是一次是孫的低潮——
204
00:15:07,990 --> 00:15:12,280
因為到後來的護國運動，真正站上檯面反
205
00:15:12,280 --> 00:15:16,140
袁的力量已不是他的黨，而是梁啟超、
206
00:15:16,490 --> 00:15:20,190
蔡鍔一系。一個倡共和的人，
207
00:15:20,510 --> 00:15:23,810
為了效率，也走過集權的路。
208
00:15:24,560 --> 00:15:29,500
這是辛亥最耐人尋味的一處內傷。
209
00:15:30,210 --> 00:15:34,780
錢的問題，在革命黨裡從來沒斷過。
210
00:15:35,530 --> 00:15:39,400
一九〇七年，孫中山離開日本時，
211
00:15:39,860 --> 00:15:44,380
日方友人與商人贈款，合計逾兩萬日元。
212
00:15:45,150 --> 00:15:48,650
他只留兩千元給《民報》作為經費，
213
00:15:48,860 --> 00:15:53,450
其餘帶走，用於潮、惠等地的實際起事。
214
00:15:54,200 --> 00:15:56,450
這件事在東京炸了。
215
00:15:57,180 --> 00:16:00,910
章太炎等人——還有張繼、劉師培——
216
00:16:01,180 --> 00:16:04,860
發起「倒孫」風潮，在東京張貼布告，
217
00:16:05,180 --> 00:16:09,280
指控公款流向不明，說他私受日款。
218
00:16:10,030 --> 00:16:14,630
後來查證的結果，見於同盟會內部的調查
219
00:16:14,630 --> 00:16:18,160
與當事人的收支說明：孫的母親、
220
00:16:18,530 --> 00:16:22,800
兄長生活並不寬裕，不像是貪了巨款的
221
00:16:22,810 --> 00:16:27,050
樣子；他列出收支明細，自陳除食宿、
222
00:16:27,350 --> 00:16:30,300
交通之外未動公家一分錢。
223
00:16:31,060 --> 00:16:35,550
他的哥哥孫眉，為資助革命把家產散盡，
224
00:16:35,900 --> 00:16:41,610
乃至破產。這樁貪污指控，最終未見實據，
225
00:16:41,980 --> 00:16:47,210
流言漸息。這一段要講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226
00:16:47,660 --> 00:16:50,650
同志之間，也也會彼此質疑——
227
00:16:51,030 --> 00:16:55,700
一個靠捐款活著的組織，財務透明從一
228
00:16:55,700 --> 00:16:58,460
開始就是難題。
229
00:16:59,180 --> 00:17:03,930
說到這裡，也要說一句：他也是個普通人。
230
00:17:04,710 --> 00:17:09,160
他的婚姻與情感經歷，在當時與後來都被
231
00:17:09,200 --> 00:17:14,230
反覆記述：元配盧慕貞，是家鄉包辦的婚事；
232
00:17:14,680 --> 00:17:17,480
日本時期與大月薰有婚姻，
233
00:17:17,760 --> 00:17:22,450
並留下一女；一九一五年與宋慶齡結婚。
234
00:17:23,210 --> 00:17:27,050
那一年他四十九歲，宋慶齡二十二歲；
235
00:17:27,430 --> 00:17:32,380
年齡差 棄發妻這兩件事，在當時即受議論——
236
00:17:32,610 --> 00:17:37,150
宋家最初反對，同志裡也有人為盧慕貞
237
00:17:37,160 --> 00:17:42,410
不平。另一方面，他的演說能力與個人魅力，
238
00:17:42,650 --> 00:17:46,610
確實是他籌款、動員的最大資本，
239
00:17:46,980 --> 00:17:49,780
這也是同代人的一致記述。
240
00:17:50,550 --> 00:17:55,210
同樣出自同代人的，還有用情不專的評語。
241
00:17:55,980 --> 00:17:58,960
功過之外，他也有私生活。
242
00:17:59,730 --> 00:18:03,610
這些都不影響他是誰，但它們加起來，
243
00:18:03,900 --> 00:18:06,480
才是一個人。
244
00:18:07,200 --> 00:18:10,310
除了推翻清朝，他有過設想：
245
00:18:10,630 --> 00:18:12,530
推翻之後怎麼辦。
246
00:18:13,280 --> 00:18:16,360
兩個概念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247
00:18:17,110 --> 00:18:20,900
一是五權憲法：在行政、立法、
248
00:18:21,260 --> 00:18:25,250
司法之外，加考試、監察兩權。
249
00:18:26,010 --> 00:18:29,980
二是權能區分：把權力拆成兩半——
250
00:18:30,400 --> 00:18:34,130
人民有人民四權（選舉、罷免、
251
00:18:34,400 --> 00:18:39,260
創制、複決），叫「政權」；政府有五權，
252
00:18:39,500 --> 00:18:44,430
叫「治權」。合起來的意思是「人民有權、
253
00:18:44,680 --> 00:18:50,180
政府有能」。這個說法，一九〇六年的演講裡
254
00:18:50,310 --> 00:18:55,410
已見雛形，系統講清楚是一九二四年的
255
00:18:55,450 --> 00:19:00,730
《民權主義》六講。制度上有沒有留下痕跡？
256
00:19:01,480 --> 00:19:06,580
有：一九四七年憲法採用了五院制的架構。
257
00:19:07,350 --> 00:19:10,400
設計留了下來，評價各看各的——
258
00:19:10,810 --> 00:19:14,680
有人看重它是中國人自己設計的憲政
259
00:19:14,700 --> 00:19:19,050
方案，也有人批評五權之分在實踐中並不
260
00:19:19,050 --> 00:19:25,080
清晰。本片只陳述，不替觀眾下結論。
261
00:19:25,800 --> 00:19:29,160
還有一件事值得留意：他的黨，
262
00:19:29,530 --> 00:19:34,310
一路在變。興中會 到 同盟會，
263
00:19:34,680 --> 00:19:39,080
是從一個小團體變成一個聯合陣線。
264
00:19:39,850 --> 00:19:44,660
一九一二年，民國成立，同盟會改組為國民
265
00:19:44,660 --> 00:19:49,750
黨，走議會競爭路線，這一次是宋教仁主導。
266
00:19:50,510 --> 00:19:54,110
一九一四年，二次革命失敗後，
267
00:19:54,550 --> 00:19:59,630
孫另組中華革命黨，權力收回到黨魁個人。
268
00:20:00,400 --> 00:20:04,000
一九一九年，改名中國國民黨。
269
00:20:04,760 --> 00:20:08,160
一九二四年，廣州一大改組，
270
00:20:08,400 --> 00:20:13,200
引入蘇聯顧問，容許共產黨員以個人身分
271
00:20:13,210 --> 00:20:17,210
加入，確立「以黨治國」的黨機器架構。
272
00:20:17,980 --> 00:20:20,910
這是一條很清楚的路線擺盪：
273
00:20:21,300 --> 00:20:24,130
從議會黨，到集權黨。
274
00:20:24,880 --> 00:20:29,050
一九一二年宋教仁主張的那條議會路線，
275
00:20:29,400 --> 00:20:34,110
在一九一四與一九二四兩度被另外一條
276
00:20:34,130 --> 00:20:38,480
路線壓過。本片只陳述這條脈絡，
277
00:20:38,800 --> 00:20:42,650
不說哪條該、哪條不該。
278
00:20:43,360 --> 00:20:47,110
就連元首之名，他也是有爭議的。
279
00:20:47,860 --> 00:20:52,250
一九二一年，廣州軍政府選他為「非常
280
00:20:52,260 --> 00:20:57,300
大總統」。「非常」二字，本來就是形容這個職位：
281
00:20:57,760 --> 00:21:00,460
護法非常時期的權宜設置。
282
00:21:01,230 --> 00:21:05,960
既然是非常時期的權宜，任期與合法性就
283
00:21:05,960 --> 00:21:10,730
會被追問。質疑的人裡，有陳炯明等——
284
00:21:11,000 --> 00:21:14,750
同屬革命陣營，反對的理由之一，
285
00:21:15,050 --> 00:21:18,550
正是「非常」兩個字能不能這樣用。
286
00:21:19,300 --> 00:21:23,800
他主張的「以黨治國」，也被同代人解讀為：
287
00:21:24,230 --> 00:21:28,260
黨的領袖權力，高於憲政的常軌。
288
00:21:29,030 --> 00:21:33,300
這些這是當時人的議論——不是後人追加的
289
00:21:33,310 --> 00:21:37,400
批評，是當時報紙與函電裡就有的話。
290
00:21:38,160 --> 00:21:41,530
本片把它們與「革命先行者」的評價與
291
00:21:41,660 --> 00:21:45,450
先行者評價並列寫出，不下判語，
292
00:21:45,830 --> 00:21:49,490
也不影射任何現存體制。
293
00:21:50,200 --> 00:21:54,540
講完孫中山，還有第二個為什麼要回答。
294
00:21:55,320 --> 00:21:58,420
為什麼最想保大清的那批人，
295
00:21:58,800 --> 00:22:03,000
最後也走了？這批人叫立憲派：
296
00:22:03,420 --> 00:22:07,700
張謇、湯化龍、譚延闓、湯壽潛、
297
00:22:08,090 --> 00:22:11,100
梁啟超……他們要的不是革命，
298
00:22:11,400 --> 00:22:14,800
他們要議會。他們投資鐵路、
299
00:22:15,090 --> 00:22:20,340
辦學堂、辦報、進諮議局，他們比誰都更不
300
00:22:20,350 --> 00:22:25,150
希望天下大亂。他們給了朝廷九年時間。
301
00:22:25,920 --> 00:22:30,050
皇族內閣一出，希望希望徹底破滅：
302
00:22:30,520 --> 00:22:34,450
十三個人裡九個滿人、七個皇族，
303
00:22:34,740 --> 00:22:37,800
軍權財權全在皇族手裡。
304
00:22:38,570 --> 00:22:40,840
第二天，鐵路國有。
305
00:22:41,590 --> 00:22:44,750
他們投進去的錢，也被收走。
306
00:22:45,520 --> 00:22:47,420
於是立憲派轉向。
307
00:22:48,190 --> 00:22:51,940
十月武昌槍響，第一個時間裡響應的，
308
00:22:52,320 --> 00:22:55,270
很多就是各省諮議局的議長、
309
00:22:55,540 --> 00:23:00,550
議員。梁啟超那句話，被濃縮成八個字：
310
00:23:00,890 --> 00:23:04,490
政府者，製造革命黨之工場。
311
00:23:05,220 --> 00:23:09,410
想保的人，最後都走了。
312
00:23:10,120 --> 00:23:13,410
說完孫中山一個人，還有一群。
313
00:23:14,190 --> 00:23:17,780
第一個是黃興。一九〇四年，
314
00:23:18,110 --> 00:23:20,460
他在長沙創華興會。
315
00:23:21,220 --> 00:23:25,860
黃花崗一戰，他率隊攻入兩廣總督衙門，
316
00:23:26,260 --> 00:23:30,320
右手兩指被打斷，仍舊指揮到最後。
317
00:23:31,090 --> 00:23:34,660
武昌起義後的陽夏之戰，漢口、
318
00:23:34,960 --> 00:23:39,290
漢陽四十餘天，他是前線的戰時總司令——
319
00:23:39,670 --> 00:23:43,560
那四十天替南方各省爭取了時間。
320
00:23:44,320 --> 00:23:48,820
同代人的記述裡，他被形容為忠勇不爭權
321
00:23:48,820 --> 00:23:53,320
的人：孫黃並稱，但他從不與孫爭位；
322
00:23:53,690 --> 00:23:58,320
一九一四年兩人分手，他也選擇讓路而非
323
00:23:58,340 --> 00:24:04,460
對抗。一句話講完：他是孫的另一半。
324
00:24:05,180 --> 00:24:07,930
有一個人，信議會到底。
325
00:24:08,710 --> 00:24:14,060
宋教仁。武昌起義後，他在南京參與籌組
326
00:24:14,100 --> 00:24:17,330
臨時政府；民初改組國民黨，
327
00:24:17,660 --> 00:24:22,310
他是實際的主持者，把同盟會變成一個要
328
00:24:22,310 --> 00:24:24,750
在選票上競爭的政黨。
329
00:24:25,510 --> 00:24:29,710
他主張政黨內閣：議會多數黨組閣，
330
00:24:29,980 --> 00:24:33,650
責任在內閣而不是在總統個人。
331
00:24:34,400 --> 00:24:38,830
一九一三年的國會選舉，國民黨贏得多數
332
00:24:38,850 --> 00:24:43,360
席位——那是中國第一次全國性的議會選舉。
333
00:24:44,130 --> 00:24:47,180
後面的事情不在本集範圍。
334
00:24:47,950 --> 00:24:50,800
他的理想，後來沒走通。
335
00:24:51,530 --> 00:24:55,310
但這條路被試過一次，這件事本身，
336
00:24:55,550 --> 00:24:57,940
值得記住。
337
00:24:58,650 --> 00:25:01,440
槍之外，筆桿子也上場。
338
00:25:02,220 --> 00:25:07,600
章太炎。一九〇三年，他寫《駁康有為論
339
00:25:07,600 --> 00:25:12,270
革命書》，直接點名駁康有為的保皇主張；
340
00:25:12,670 --> 00:25:16,500
同年「蘇報案」發，他被捕入獄三年。
341
00:25:17,240 --> 00:25:20,540
出獄後東渡日本，主編《民報》，
342
00:25:20,840 --> 00:25:25,240
與梁啟超主办的《新民丛报》就「該不該革命」
343
00:25:25,270 --> 00:25:29,090
打了幾年筆戰——與梁啟超的這場論戰，
344
00:25:29,490 --> 00:25:33,000
是清末影響最大的一次公開辯論。
345
00:25:33,770 --> 00:25:37,020
他寫文章罵保皇，也罵過同志：
346
00:25:37,400 --> 00:25:40,970
前面講的一九〇七年倒孫風波，
347
00:25:41,270 --> 00:25:43,170
他就是發起人之一。
348
00:25:43,940 --> 00:25:47,370
一篇文章，在當年傳抄的範圍，
349
00:25:47,690 --> 00:25:50,160
頂過一支隊。
350
00:25:50,880 --> 00:25:54,490
更年輕的一批人，是用命寫的。
351
00:25:55,260 --> 00:25:59,210
鄒容《革命軍》——一九〇三年問世，
352
00:25:59,490 --> 00:26:04,590
作者十九歲。書裡喊「中華共和國萬歲」，
353
00:26:04,880 --> 00:26:07,790
印成小冊子，翻印無數。
354
00:26:08,560 --> 00:26:11,940
兩年後他死在獄中，年二十。
355
00:26:12,710 --> 00:26:18,230
同一年，陳天華《警世鐘》與《猛回頭》出版。
356
00:26:18,960 --> 00:26:22,910
他用最白的話寫：列強怎麼瓜分，
357
00:26:23,190 --> 00:26:27,140
中國怎麼亡。這兩本小冊子，
358
00:26:27,430 --> 00:26:29,610
在新軍裡流傳極廣。
359
00:26:30,380 --> 00:26:34,630
一九〇五年十二月，日本東京發生「取締
360
00:26:34,660 --> 00:26:37,360
清國留學生規則」風波。
361
00:26:38,130 --> 00:26:42,680
陳天華留下絕命書，在大森海灣投海，
362
00:26:43,040 --> 00:26:46,740
時年三十歲。他用死來勸人：
363
00:26:47,180 --> 00:26:50,490
「恐同胞之不見聽而或忘之，
364
00:26:50,880 --> 00:26:54,840
故以身投東海，為諸君之紀念。」
365
00:26:55,590 --> 00:27:01,510
他們沒看到——他們沒看到——共和那一天。
366
00:27:02,230 --> 00:27:05,180
這一群人裡，也有女志士。
367
00:27:05,960 --> 00:27:10,260
秋瑾。她出身官宦之家，嫁人、
368
00:27:10,590 --> 00:27:14,200
生兩個孩子，然後去了日本留學，
369
00:27:14,480 --> 00:27:18,660
回國後辦女報（《中國女報》）、興女學，
370
00:27:18,930 --> 00:27:21,640
在紹興主持大通學堂。
371
00:27:22,390 --> 00:27:27,130
一九〇七年七月，因徐錫麟安慶起義事連，
372
00:27:27,430 --> 00:27:30,960
她被清方拿獲。七月十五日，
373
00:27:31,280 --> 00:27:34,940
在紹興軒亭口就義，年三十一。
374
00:27:35,710 --> 00:27:39,930
流傳最廣的一句，是她臨刑前寫下的
375
00:27:39,960 --> 00:27:44,500
「秋風秋雨愁煞人」——此語見於清方案卷與
376
00:27:44,510 --> 00:27:49,480
後人多種記述，原始出處在學界仍有討論。
377
00:27:50,240 --> 00:27:54,840
她沒有活到一九一一，但她是這條鏈上的
378
00:27:54,860 --> 00:27:56,660
一環。
379
00:27:57,380 --> 00:28:01,250
還要說明一件事：革命黨不是一家，
380
00:28:01,580 --> 00:28:06,700
是許多家。幾個主要團體——一八九四年
381
00:28:06,730 --> 00:28:11,330
檀香山興中會；一九〇四年長沙華興會、
382
00:28:11,680 --> 00:28:15,150
上海光復會；湖北還有日知會、
383
00:28:15,430 --> 00:28:19,860
科學補習所，各自有各自的成員與地盤。
384
00:28:20,630 --> 00:28:26,010
一九〇五年八月，東京，這些團體合成中國
385
00:28:26,030 --> 00:28:30,710
同盟會，孫中山為總理，黃興為庶務。
386
00:28:31,480 --> 00:28:35,400
這是一次真正的合併：分散的力量，
387
00:28:35,730 --> 00:28:39,560
終於有了中心。但也要說清楚：
388
00:28:39,960 --> 00:28:44,110
人多不一定贏。合併之後的六年，
389
00:28:44,430 --> 00:28:48,160
起義還是十幾次、還是次次失敗。
390
00:28:48,930 --> 00:28:52,280
真正差別在於：得有人帶頭——
391
00:28:52,610 --> 00:28:56,400
有人一直在籌款、一直在重組、
392
00:28:56,660 --> 00:28:59,470
一直在下一次。
393
00:29:00,190 --> 00:29:04,300
起義這條線，收尾時先講幾次失敗。
394
00:29:05,090 --> 00:29:08,820
從一九〇六年萍瀏醴礦工與會黨的
395
00:29:08,850 --> 00:29:13,840
大規模起事，到一九一〇年廣州新軍起義，
396
00:29:14,200 --> 00:29:18,400
再到最後一次——一九一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397
00:29:18,420 --> 00:29:23,200
廣州起義。萍瀏醴 到 黃花崗，
398
00:29:23,590 --> 00:29:26,070
每一次都是同一個結局。
399
00:29:26,840 --> 00:29:32,090
那次廣州起義，黃興率一百多人攻入兩廣
400
00:29:32,100 --> 00:29:36,900
總督衙門，總督逃走，旋即被水師圍攻，
401
00:29:37,170 --> 00:29:41,870
一夜潰敗。事後潘達微收殮烈士遺骸
402
00:29:41,890 --> 00:29:46,370
七十二具，葬於紅花崗，改稱黃花崗——
403
00:29:46,620 --> 00:29:48,520
通稱七十二烈士。
404
00:29:49,290 --> 00:29:52,000
後來續考得另有十四人姓名，
405
00:29:52,400 --> 00:29:56,400
刻於紀功坊碑陰，合計八十六名可考。
406
00:29:57,170 --> 00:30:00,660
死者裡有林覺民，二十四歲，
407
00:30:01,020 --> 00:30:04,820
留學日本，攻入督署受傷被俘。
408
00:30:05,590 --> 00:30:09,660
起義前夜他寫了兩封信，一封給父親，
409
00:30:09,970 --> 00:30:12,170
一封給妻子陳意映。
410
00:30:12,900 --> 00:30:16,120
那一封信——「吾充吾愛汝之心，
411
00:30:16,440 --> 00:30:20,800
助天下人愛其所愛」——讓人百年後讀到，
412
00:30:21,120 --> 00:30:23,160
還落淚。
413
00:30:23,880 --> 00:30:28,430
然後是那一夜。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
414
00:30:28,740 --> 00:30:33,390
武昌。那一夜的經過，說起來其實很短：
415
00:30:33,830 --> 00:30:36,740
湖北新軍工程第八營的士兵，
416
00:30:37,080 --> 00:30:41,530
在營房裡因為登記名冊的事走漏了風聲，
417
00:30:41,780 --> 00:30:46,680
先動了手。誰開的第一槍，史料記載不一——
418
00:30:46,890 --> 00:30:49,740
通說是工程第八營的士兵，
419
00:30:49,960 --> 00:30:53,010
具體到人，各方記錄有出入。
420
00:30:53,740 --> 00:30:57,110
可以確定的是：開槍的是士兵，
421
00:30:57,380 --> 00:31:03,210
不是將領。湖廣總督瑞澂，從督署後牆逃走，
422
00:31:03,440 --> 00:31:05,140
上了江面的兵艦。
423
00:31:05,910 --> 00:31:08,830
一夜之間，武昌城易手。
424
00:31:09,580 --> 00:31:13,130
第二天上午，城頭已經換了旗。
425
00:31:13,880 --> 00:31:17,380
沒有大將——沒有大將在現場指揮。
426
00:31:18,140 --> 00:31:21,220
是是小兵開的頭。
427
00:31:21,930 --> 00:31:24,780
那一夜裡，有兩個人的反差，
428
00:31:25,180 --> 00:31:27,100
比任何劇本都巧。
429
00:31:27,850 --> 00:31:30,780
第一個人：孫中山在美國。
430
00:31:31,550 --> 00:31:36,420
武昌起義的時候，他正在美國為起義籌款。
431
00:31:37,170 --> 00:31:41,880
十月中旬，他在報紙上讀到武昌的消息——
432
00:31:42,150 --> 00:31:45,730
不是接到電報，是從報上看到的。
433
00:31:46,480 --> 00:31:48,930
他後來自己寫過這件事。
434
00:31:49,680 --> 00:31:52,370
也就是說：他不在現場。
435
00:31:53,130 --> 00:31:57,830
推翻清朝的那場起義，發動者並不在場。
436
00:31:58,570 --> 00:32:00,630
第二個人：黎元洪。
437
00:32:01,400 --> 00:32:05,330
他是湖北新軍第二十一混成協的協統，
438
00:32:05,730 --> 00:32:07,720
起義當夜不在隊伍裡。
439
00:32:08,480 --> 00:32:13,180
第二天，他被士兵找出來，推舉為湖北軍
440
00:32:13,180 --> 00:32:17,370
政府的都督。現在流傳最廣的說法，
441
00:32:17,680 --> 00:32:20,580
是他被從家中或床下找到、
442
00:32:20,870 --> 00:32:23,850
起初不肯就任；這一段細節，
443
00:32:24,130 --> 00:32:29,050
各種回憶錄記述不一，未能核實原始出處——
444
00:32:29,270 --> 00:32:32,830
可以確定的是：他起初並不情願，
445
00:32:33,150 --> 00:32:36,420
後來答應了。更有意思的是：
446
00:32:36,730 --> 00:32:40,720
起義前幾天，士兵私下叫他「黎菩薩」——
447
00:32:41,100 --> 00:32:44,870
因為他待人寬和，不輕易處罰士兵。
448
00:32:45,630 --> 00:32:50,300
前幾天還叫他菩薩的人，幾天後把印信
449
00:32:50,330 --> 00:32:51,870
塞給了同一個人。
450
00:32:52,620 --> 00:32:56,980
歷史開的玩笑，比劇本還巧。
451
00:32:57,690 --> 00:33:01,760
武昌之後，各省的響應，像多米諾。
452
00:33:02,530 --> 00:33:05,930
武昌之後兩個月：十月二十二日，
453
00:33:06,130 --> 00:33:10,510
長沙、西安；十月二十九日，太原；
454
00:33:10,940 --> 00:33:14,980
十月三十日，昆明；十月三十一日，
455
00:33:15,240 --> 00:33:19,740
南昌；十一月三日，上海；五日，
456
00:33:19,990 --> 00:33:25,340
江蘇；七日，安徽；八日，福州；九日，
457
00:33:25,540 --> 00:33:29,680
廣東；十三日，山東；二十二日，
458
00:33:29,880 --> 00:33:32,930
重慶；二十七日，成都。
459
00:33:33,660 --> 00:33:38,410
兩個月內，十五個省先後宣佈脫離清廷。
460
00:33:39,160 --> 00:33:43,630
過程有的流血——太原、西安都有巷戰；
461
00:33:44,090 --> 00:33:48,980
有的幾乎沒流血——江蘇巡撫程德全被推為
462
00:33:48,980 --> 00:33:52,840
都督，用竹竿挑去衙門屋上幾片瓦，
463
00:33:53,090 --> 00:33:59,980
就算「革命」了。清廷的版圖，就這樣一塊塊掉。
464
00:34:00,690 --> 00:34:02,610
回到開頭那一天。
465
00:34:03,360 --> 00:34:06,560
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南京。
466
00:34:07,290 --> 00:34:11,310
孫中山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
467
00:34:11,560 --> 00:34:15,690
宣誓、改元，定國號中華民國。
468
00:34:16,440 --> 00:34:19,860
這是亞洲第一個不設皇帝的共和國——
469
00:34:20,190 --> 00:34:24,830
此前的亞洲，沒有一個國家試過這種體制。
470
00:34:25,590 --> 00:34:29,240
兩千年的帝制，在這一天拐彎。
471
00:34:30,010 --> 00:34:34,380
說「拐彎」，是因為還沒走完：北方的皇帝還
472
00:34:34,380 --> 00:34:39,030
在位，年號還在用，退位是四十一天以後的
473
00:34:39,030 --> 00:34:40,440
事。
474
00:34:41,160 --> 00:34:44,540
這一段歷史，不是只留在書上。
475
00:34:45,320 --> 00:34:51,060
今天還能去看。廣州，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
476
00:34:51,320 --> 00:34:55,360
在黃花崗公園裡，開放，可以祭掃；
477
00:34:55,720 --> 00:35:00,090
墓園裡的紀功坊，刻著後來續考的八十六
478
00:35:00,090 --> 00:35:04,210
位烈士姓名。武漢，武昌紅樓——
479
00:35:04,510 --> 00:35:09,390
原湖北軍政府舊址，今天是辛亥革命武昌
480
00:35:09,410 --> 00:35:14,210
起義紀念館，開放參觀，當年的會議廳還在。
481
00:35:14,960 --> 00:35:20,360
南京，南京總統府，今天的中國近代史遺址
482
00:35:20,370 --> 00:35:25,410
博物館，開放；孫中山當年的辦公處保留在
483
00:35:25,420 --> 00:35:29,990
院子裡。南京東郊紫金山，中山陵，
484
00:35:30,260 --> 00:35:32,920
開放，是他身後的歸處。
485
00:35:33,690 --> 00:35:37,730
墓墓還在，人已百年。
486
00:35:38,450 --> 00:35:43,080
但還沒完。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那天，
487
00:35:43,410 --> 00:35:47,160
北方清廷尚在：皇帝還在紫禁城裡，
488
00:35:47,580 --> 00:35:50,560
袁世凱手裡還握著北洋六鎮——
489
00:35:50,950 --> 00:35:54,410
那是全國編練最完整的一支軍隊。
490
00:35:55,180 --> 00:36:00,380
南方有共和，北方有軍隊；新政府有名分，
491
00:36:00,610 --> 00:36:05,000
舊朝廷有兵力。那麼，誰來收尾？
492
00:36:05,760 --> 00:36:08,740
是打下去，還是談下來？
493
00:36:09,500 --> 00:36:11,810
誰去逼那最後一步？
494
00:36:12,540 --> 00:36:16,950
皇帝的退位詔書，又是怎麼寫出來的？
495
00:36:17,700 --> 00:36:21,080
下一集，我們講袁世凱——袁出山、
496
00:36:21,400 --> 00:36:25,840
南北議和、逼宮，以及一九一二年二月
497
00:36:25,860 --> 00:36:29,540
十二日那道退位詔書。
498
00:36:30,260 --> 00:36:33,430
本片的完整文字稿與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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