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117 --> 00:00:03,983
一九一一年的夏天，武昌這座城裡，

2
00:00:04,350 --> 00:00:08,667
沒有任何一個人，接到過一道起義的命令。

3
00:00:09,450 --> 00:00:13,467
可是到了十月，這座省城自己燒了起來。

4
00:00:14,233 --> 00:00:17,300
沒有總司令，沒有作戰計畫，

5
00:00:17,650 --> 00:00:20,600
連一聲統一的號炮都沒有。

6
00:00:21,333 --> 00:00:25,400
把一個統治了中國兩百六十多年的朝廷，

7
00:00:25,817 --> 00:00:30,467
從根上撬鬆的，不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暴動，

8
00:00:30,800 --> 00:00:33,500
而是一條鐵路，和一次意外。

9
00:00:34,250 --> 00:00:37,617
這一集，我們先不講誰最後贏了，

10
00:00:38,017 --> 00:00:41,667
只講這根引信，是怎麼被點著的。

11
00:00:42,417 --> 00:00:46,000
因為看懂了這根引信，你才會明白，

12
00:00:46,417 --> 00:00:50,617
後來那一連串的動盪，為什麼會那麼快，

13
00:00:50,967 --> 00:00:54,217
又為什麼會付出那麼大的代價。

14
00:00:54,967 --> 00:00:59,217
一個王朝的垮，從來不是一夜之間的事，

15
00:00:59,617 --> 00:01:02,350
它先在無數普通人的日子裡，

16
00:01:02,600 --> 00:01:04,717
鬆了一根又一根的釘。

17
00:01:05,467 --> 00:01:08,800
武昌的茶館裡，軍營的炕頭上，

18
00:01:09,117 --> 00:01:12,583
那幾年總有人在壓低聲音議論：

19
00:01:13,017 --> 00:01:15,500
這世道，還能怎麼辦。

20
00:01:16,250 --> 00:01:21,350
這種議論，朝廷聽不見，卻比任何一道聖旨

21
00:01:21,500 --> 00:01:22,900
都更有力量。

22
00:01:22,900 --> 00:01:23,291
這根引信，究竟是從哪一條鐵路、哪一

23
00:01:23,291 --> 00:01:23,681
紙公文點著的？

24
00:01:23,681 --> 00:01:24,072
下一節，我們從一條路說起。

25
00:01:24,189 --> 00:01:26,789
故事要從一條鐵路說起。

26
00:01:27,555 --> 00:01:31,639
晚清政府想修兩條幹線，一條川漢，

27
00:01:31,955 --> 00:01:37,305
從成都到漢口；一條粵漢，從廣州到武昌。

28
00:01:38,072 --> 00:01:42,772
官家自己沒錢，就讓沿線百姓集資入股，

29
00:01:42,989 --> 00:01:48,855
四川叫租股，按田畝攤派，湖南湖北廣東也

30
00:01:48,872 --> 00:01:52,889
各有辦法。川漢鐵路民間集資，

31
00:01:53,155 --> 00:01:57,289
據清季財政史料記載約一千四百萬兩

32
00:01:57,305 --> 00:02:01,339
白銀，這是無數農家一口口省出來的。

33
00:02:02,089 --> 00:02:06,539
一九一一年五月，郵傳部大臣盛宣懷宣布，

34
00:02:06,955 --> 00:02:11,172
兩路一律收歸國有，民股只還小部分，

35
00:02:11,505 --> 00:02:14,505
約三百萬兩的虧空概不認帳。

36
00:02:15,255 --> 00:02:19,655
同一時間，郵傳部向英、法、德、

37
00:02:20,055 --> 00:02:24,589
美四國銀行團，借了六百萬英鎊來贖路。

38
00:02:25,355 --> 00:02:30,189
一邊收走百姓的血汗錢，一邊找外國借錢，

39
00:02:30,539 --> 00:02:34,772
這筆帳，鄉下識字的人都能算清楚。

40
00:02:35,522 --> 00:02:38,589
更刺耳的是，路權收走之後，

41
00:02:38,855 --> 00:02:41,955
修路的事卻交給了外國人。

42
00:02:42,722 --> 00:02:47,389
路權被收走的那一天起，一個更深的念頭

43
00:02:47,422 --> 00:02:52,339
在民間蔓延：這個朝廷，到底還替不替中

44
00:02:52,472 --> 00:02:57,372
國人做主。四川之外，湖南、湖北、

45
00:02:57,639 --> 00:03:02,505
廣東同樣捲了進來，只是火氣大小不同；

46
00:03:02,889 --> 00:03:07,055
粵漢一路，廣東商紳的反應同樣激烈。

47
00:03:07,822 --> 00:03:10,722
盛宣懷是這套辦法的主持者，

48
00:03:11,122 --> 00:03:15,139
他以為官辦加外債能快些把路修通，

49
00:03:15,605 --> 00:03:19,039
卻沒算到，被奪走的不只是路權，

50
00:03:19,405 --> 00:03:22,839
還有千萬人對朝廷最後一點指望。

51
00:03:23,605 --> 00:03:28,089
這不是哪一個人的憤怒，而是一整片社會，

52
00:03:28,389 --> 00:03:31,189
對一個政權信任的崩塌。

53
00:03:31,939 --> 00:03:35,455
租股這東西，名義上按田畝攤派，

54
00:03:35,822 --> 00:03:39,522
收的其實是最底層農戶的口糧錢。

55
00:03:40,289 --> 00:03:45,122
川漢鐵路的股東名冊裡，絕大多數是拿不

56
00:03:45,122 --> 00:03:49,422
出幾兩銀子的小戶，他們一輩子沒見過

57
00:03:49,439 --> 00:03:52,872
火車，卻為這條路年年交錢。

58
00:03:53,639 --> 00:03:56,639
盛宣懷主持這套辦法的時候，

59
00:03:56,905 --> 00:04:00,622
算的是國庫的帳：官辦統一調度，

60
00:04:00,922 --> 00:04:04,605
外債一次到位，路能快些修通。

61
00:04:05,355 --> 00:04:09,505
他沒算的是另一筆帳——朝廷向自己的百姓

62
00:04:09,522 --> 00:04:14,772
伸手，又轉身向外人借錢，這件事傳到鄉下，

63
00:04:15,105 --> 00:04:18,239
比任何革命黨的傳單都管用。

64
00:04:18,989 --> 00:04:21,689
一九一一年五月的上諭一下，

65
00:04:21,955 --> 00:04:27,722
四川、湖南、湖北、廣東四省幾乎同時炸開。

66
00:04:28,489 --> 00:04:32,172
諮議局、商會、學堂接連開會，

67
00:04:32,505 --> 00:04:35,655
連一向穩健的紳商都坐不住了，

68
00:04:35,989 --> 00:04:39,555
因為被收走的不是遠在天邊的國政，

69
00:04:39,855 --> 00:04:42,222
而是自家櫃子裡的票子。

70
00:04:42,989 --> 00:04:46,805
那幾年的中國人，身上穿的還是一套

71
00:04:46,822 --> 00:04:51,789
老規矩：男人長衫馬褂，腦後拖一條辮子；

72
00:04:52,189 --> 00:04:57,105
當官的補服頂戴，胸前那塊補子繡著禽獸，

73
00:04:57,372 --> 00:05:01,739
一看就知道是幾品；鄉下人短打草鞋，

74
00:05:01,972 --> 00:05:05,372
頭上纏一條布巾；女人上衣下裙，

75
00:05:05,739 --> 00:05:09,739
腳是纏過的小腳，走遠路要人扶。

76
00:05:10,472 --> 00:05:14,422
市面上花的錢也雜：大宗用銀兩，

77
00:05:14,705 --> 00:05:20,155
論成色、論平砝，還要折水；日常買賣使銅錢，

78
00:05:20,522 --> 00:05:24,239
一枚一枚穿在繩上，一千文叫一吊；

79
00:05:24,605 --> 00:05:27,505
通商口岸又流行起了銀元。

80
00:05:28,272 --> 00:05:33,905
銀兩、銅錢、銀元三套並行，本身就是那個

81
00:05:33,922 --> 00:05:35,289
時代的寫照。

82
00:05:35,289 --> 00:05:35,694
當朝廷向自己的百姓伸手，又轉身向外

83
00:05:35,694 --> 00:05:36,099
人借錢，雪崩就從這裡開始——但真正

84
00:05:36,099 --> 00:05:36,504
把火種遞到武昌的，還在後頭。

85
00:05:36,621 --> 00:05:39,521
反應最激烈的，是四川。

86
00:05:40,304 --> 00:05:44,654
一九一一年夏天，成都成立保路同志會，

87
00:05:45,004 --> 00:05:47,987
羅綸、蒲殿俊這些士紳出面，

88
00:05:48,354 --> 00:05:52,887
幾十萬人簽名，跪在總督衙門前請願。

89
00:05:53,654 --> 00:05:58,321
他們一開始要的很簡單：把我們自家湊的

90
00:05:58,337 --> 00:06:02,721
股金，還回來。同志會還辦了報紙，

91
00:06:03,037 --> 00:06:06,854
把朝廷的告示一條條念給鄉親聽，

92
00:06:07,271 --> 00:06:11,454
越念，火氣越大。請願換來的，

93
00:06:11,887 --> 00:06:17,621
是屠殺。九月七日，四川總督趙爾豐以「到總督衙門議事」為名，誘捕了蒲殿俊、羅綸、鄧孝可、顏楷、張瀾等人。消息一出，成都各家出一人，數萬人湧向總督衙門，要求放人。他們手裡捧著光緒皇帝的牌位，手上舉一炷香——這是那個年代最明白的表示：來的是請願的百姓，不是起事的亂黨。人群擁到轅門前，趙爾豐下令開槍，並用馬隊來回馳逐——這是對手無寸鐵、捧著牌位請願的百姓的屠殺。據四川、湖北兩地的辛亥記述，當場已登記的死者三十二人，傷者無法統計；死者裡有十三歲的孩子，倒下時手裡還抱著牌位。屠殺之後，趙爾豐下令三日之內不准收屍。那時是夏天，又連著大雨。這就是成都血案，一場針對和平請願民眾的屠殺。時人給趙爾豐起了個綽號，叫「趙屠戶」。下令開槍的是他，開槍的是他調來的兵，三日不准收屍也是他的令。這筆帳記在誰名下，史料寫得清清楚楚。開槍之前，這些人是捧著牌位、舉著香的請願者；開槍之後，四川再沒有人去請願。蒲殿俊、羅綸這些出面的人，本是朝廷容許的士紳，連他們都被誘捕，說明不滿早已超出請願的範圍。血案之後，各縣同志軍紛起，秦載賡、侯寶齋帶人圍攻成都，七八天裡聚到城下的有一二十萬人。龍鳴劍、朱國琛、曹篤把「趙爾豐先捕蒲、羅，後剿四川，各地同志速起自救自保」寫在木片上，塗了桐油、包上油紙投進錦江——這就是「水電報」，下游各縣因此知道省城出了事。九月

94
00:06:17,637 --> 00:06:21,237
衙門議事」為名，誘捕了蒲殿俊、

95
00:06:21,587 --> 00:06:25,804
羅綸、鄧孝可、顏楷、張瀾等人。

96
00:06:26,554 --> 00:06:29,737
消息一出，成都各家出一人，

97
00:06:30,171 --> 00:06:34,187
數萬人湧向總督衙門，要求放人。

98
00:06:34,954 --> 00:06:38,104
他們手裡捧著光緒皇帝的牌位，

99
00:06:38,504 --> 00:06:42,787
手上舉一炷香——這是那個年代最明白的

100
00:06:42,804 --> 00:06:47,754
表示：來的是請願的百姓，不是起事的亂黨。

101
00:06:48,521 --> 00:06:52,704
人群擁到轅門前，趙爾豐下令開槍，

102
00:06:53,004 --> 00:06:55,321
並用馬隊來回馳逐——

103
00:06:56,054 --> 00:06:59,637
據四川、湖北兩地的辛亥記述，

104
00:06:59,954 --> 00:07:02,787
當場已登記的死者三十二人，

105
00:07:03,154 --> 00:07:07,471
傷者無法統計；死者裡有十三歲的孩子，

106
00:07:07,721 --> 00:07:10,537
倒下時手裡還抱著牌位。

107
00:07:11,304 --> 00:07:14,904
趙爾豐下令三日之內不准收屍。

108
00:07:15,671 --> 00:07:18,721
那時是夏天，又連著大雨。

109
00:07:19,487 --> 00:07:21,437
這就是成都血案，

110
00:07:22,204 --> 00:07:24,904
時人給趙爾豐起了個綽號，

111
00:07:25,271 --> 00:07:28,904
叫「趙屠戶」。下令開槍的是他，

112
00:07:29,271 --> 00:07:33,854
開槍的是他調來的兵，三日不准收屍也是

113
00:07:33,871 --> 00:07:37,521
他的令。這筆帳記在誰名下，

114
00:07:37,837 --> 00:07:39,921
史料寫得清清楚楚。

115
00:07:40,687 --> 00:07:44,171
開槍之前，這些人是捧著牌位、

116
00:07:44,371 --> 00:07:47,421
舉著香的請願者；開槍之後，

117
00:07:47,671 --> 00:07:49,971
四川再沒有人去請願。

118
00:07:50,721 --> 00:07:53,854
蒲殿俊、羅綸這些出面的人，

119
00:07:54,137 --> 00:07:58,721
本是朝廷容許的士紳，連他們都被誘捕，

120
00:07:59,054 --> 00:08:02,354
說明不滿早已超出請願的範圍。

121
00:08:03,121 --> 00:08:06,471
血案之後，各縣同志軍紛起，

122
00:08:06,654 --> 00:08:10,637
秦載賡、侯寶齋帶人圍攻成都，

123
00:08:11,037 --> 00:08:15,071
七八天裡聚到城下的有一二十萬人。

124
00:08:15,821 --> 00:08:20,737
龍鳴劍、朱國琛、曹篤把「趙爾豐先捕蒲、

125
00:08:21,021 --> 00:08:26,021
羅，後剿四川，各地同志速起自救自保」寫在

126
00:08:26,037 --> 00:08:30,404
木片上，塗了桐油、包上油紙投進錦江——

127
00:08:30,754 --> 00:08:36,204
這就是「水電報」，下游各縣因此知道省城出

128
00:08:36,204 --> 00:08:40,887
了事。九月二十五日，同盟會員吳玉章、

129
00:08:41,221 --> 00:08:46,004
王天傑宣布榮縣獨立，這是同盟會建立的

130
00:08:46,037 --> 00:08:51,321
第一個縣政權。清廷急調湖北新軍入川。

131
00:08:52,054 --> 00:08:57,204
這一步，後來被反覆提起：武昌城裡最能打

132
00:08:57,221 --> 00:09:00,387
的兵，被抽走了，城裡留下的，

133
00:09:00,687 --> 00:09:03,504
多是還沒上過戰場的新兵。

134
00:09:03,504 --> 00:09:03,810
湖北最能打的兵被調走了，武昌城裡剩

135
00:09:03,810 --> 00:09:04,116
下的，是一群還沒上過戰場、卻早已暗

136
00:09:04,116 --> 00:09:04,422
中串聯的新兵——下一集的火種，就埋

137
00:09:04,422 --> 00:09:04,728
在這一步。

138
00:09:04,845 --> 00:09:08,795
被抽走的，是湖北新軍裡編練最久、

139
00:09:09,028 --> 00:09:12,111
裝備最好的一批；留下來的，

140
00:09:12,411 --> 00:09:15,928
也有不少暗地裡加入了革命團體。

141
00:09:16,711 --> 00:09:18,595
這要說到張之洞。

142
00:09:19,361 --> 00:09:23,545
他在湖北搞新政，練新軍、辦學堂、

143
00:09:23,795 --> 00:09:28,278
開工廠，無意間給武昌埋下了另一顆種子。

144
00:09:29,045 --> 00:09:32,795
他練出來的新軍，識字率高得反常，

145
00:09:33,195 --> 00:09:36,395
很多士兵是讀過書的農家子弟，

146
00:09:36,645 --> 00:09:40,911
甚至還有秀才。這些人看得懂報紙，

147
00:09:41,195 --> 00:09:44,478
也讀得進新書，對朝廷的失望，

148
00:09:44,845 --> 00:09:47,161
比旁人更早、更深。

149
00:09:47,895 --> 00:09:51,311
張之洞在湖北辦的學堂和新軍，

150
00:09:51,728 --> 00:09:54,761
本意是給朝廷練一支能用的兵，

151
00:09:55,228 --> 00:09:58,461
卻把讀書識字的人和槍桿子，

152
00:09:58,728 --> 00:10:01,111
擺到了同一個屋簷下。

153
00:10:01,861 --> 00:10:04,795
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後果。

154
00:10:05,561 --> 00:10:09,278
當時武昌有兩個主要的革命組織，

155
00:10:09,695 --> 00:10:14,378
一個叫文學社，骨幹多是新軍基層軍官和

156
00:10:14,395 --> 00:10:18,661
士兵；一個叫共進會，對外聯絡更廣。

157
00:10:19,395 --> 00:10:25,211
他們平日就在營房、茶館、學堂裡往來串聯。

158
00:10:25,945 --> 00:10:29,928
今天你走進武昌，還能摸到當年的線索：

159
00:10:30,378 --> 00:10:35,495
楚望台軍械庫，是全城槍枝彈藥的總庫房；

160
00:10:35,978 --> 00:10:39,611
工程營舊址，就在紫陽湖一帶。

161
00:10:40,345 --> 00:10:45,345
誰拿到楚望台，誰就握住了整座城的籌碼，

162
00:10:45,745 --> 00:10:49,195
這一點，當時的人比誰都清楚。

163
00:10:49,961 --> 00:10:53,311
湖北新軍當時編成一鎮又一協，

164
00:10:53,745 --> 00:10:58,295
人數在一萬五千上下，其中好幾個營隊裡，

165
00:10:58,661 --> 00:11:01,911
文學社的社員佔了相當的比例。

166
00:11:02,678 --> 00:11:07,478
張之洞在湖北辦的新政，還包括漢陽鐵廠、

167
00:11:07,895 --> 00:11:10,895
漢陽兵工廠，以及兩湖書院、

168
00:11:11,161 --> 00:11:13,795
自強學堂這一批學堂。

169
00:11:14,545 --> 00:11:19,011
工廠造槍，學堂造人，這兩樣東西，

170
00:11:19,361 --> 00:11:22,861
最後都沒有用在朝廷指望的地方。

171
00:11:23,628 --> 00:11:26,328
武昌城裡的駐軍本就分散，

172
00:11:26,778 --> 00:11:30,428
彈藥卻集中在楚望台，兩者之間，

173
00:11:30,695 --> 00:11:34,861
隔著一整夜的距離——這個地理上的錯位，

174
00:11:35,245 --> 00:11:37,811
後來決定了那一夜的走向。

175
00:11:38,578 --> 00:11:42,428
新軍的打扮，和舊式綠營兵完全不同：

176
00:11:42,795 --> 00:11:45,795
辮子剪了，或者盤進軍帽裡；

177
00:11:46,228 --> 00:11:49,111
上身是仿西式的立領制服，

178
00:11:49,345 --> 00:11:52,845
肩章領章分等級，腳下皮鞋，

179
00:11:53,078 --> 00:11:58,011
腰間皮帶；肩上扛的，多是漢陽兵工廠造的

180
00:11:58,045 --> 00:12:02,461
「漢陽造」步槍。營房裡的日子也有規矩：

181
00:12:02,945 --> 00:12:06,795
早起出操，晚間點名，每月關餉，

182
00:12:07,078 --> 00:12:10,545
餉銀按時到手。在那個年月，

183
00:12:10,861 --> 00:12:14,878
能吃上飽飯、按月領餉的農家子弟，

184
00:12:15,145 --> 00:12:17,261
已經算有體面的人。

185
00:12:18,011 --> 00:12:21,478
下了操他們最常去的地方是茶館，

186
00:12:21,945 --> 00:12:26,211
一壺茶幾個銅板，消息就在茶桌上傳開。

187
00:12:26,211 --> 00:12:26,618
楚望台是全城彈藥的總庫，可駐軍分散、

188
00:12:26,618 --> 00:12:27,025
、彈藥隔著一整夜——這個距離，後來

189
00:12:27,025 --> 00:12:27,432
決定了那一夜的走向。

190
00:12:27,549 --> 00:12:31,515
文學社和共進會，其實並不是一家人，

191
00:12:31,849 --> 00:12:35,932
甚至心思各異。文學社的蔣翊武，

192
00:12:36,182 --> 00:12:39,365
沉默務實，在士兵裡根基深，

193
00:12:39,649 --> 00:12:43,099
說話有人聽；共進會的孫武，

194
00:12:43,315 --> 00:12:47,132
性子急、點子多，外面的人脈廣。

195
00:12:47,899 --> 00:12:52,749
劉公出錢，孫武跑外場，蔣翊武管營裡，

196
00:12:53,082 --> 00:12:55,049
三個人三套想法。

197
00:12:55,815 --> 00:12:59,582
居正、劉公這些人，有的管文書，

198
00:12:59,865 --> 00:13:03,465
有的管錢糧，名義上都有了位置，

199
00:13:03,849 --> 00:13:07,249
可真到了要命的時刻，誰聽誰的，

200
00:13:07,549 --> 00:13:09,465
底下心裡都沒底。

201
00:13:10,215 --> 00:13:13,532
要不是四川事變把形勢逼急了，

202
00:13:13,899 --> 00:13:16,082
這隻手未必握得攏。

203
00:13:16,832 --> 00:13:19,849
他們約定推蔣翊武當總指揮，

204
00:13:20,165 --> 00:13:23,999
孫武管軍事，可底下的人心裡都明白，

205
00:13:24,282 --> 00:13:27,032
誰聽誰的，還沒個定數。

206
00:13:27,799 --> 00:13:31,415
這種鬆散，後來成了致命的隱患：

207
00:13:31,832 --> 00:13:36,549
一旦命令傳達出了岔子，整盤棋就亂了。

208
00:13:37,299 --> 00:13:41,715
可也正是這種鬆散，讓它不像一場密謀，

209
00:13:41,982 --> 00:13:46,249
更像無數個普通人的賭注疊在了一起。

210
00:13:46,249 --> 00:13:46,640
兩個組織、三套心思，本來握不攏的手，

211
00:13:46,640 --> 00:13:47,032
，是被一場遠方的動亂，硬生生捏到了

212
00:13:47,032 --> 00:13:47,424
一起。

213
00:13:47,541 --> 00:13:51,557
說到革命，很多人第一個想到孫中山。

214
00:13:52,341 --> 00:13:57,041
但一九一一年十月之前，孫中山人並不在

215
00:13:57,057 --> 00:14:01,307
武昌，也不在國內，他在海外奔走籌款。

216
00:14:02,074 --> 00:14:06,207
關於籌款，有一樁後來爭議很大的事。

217
00:14:06,957 --> 00:14:11,191
多位當事人記述，孫中山在幾次起義前，

218
00:14:11,507 --> 00:14:15,457
向國內同志承諾，由海外籌措槍械、

219
00:14:15,841 --> 00:14:20,374
彈藥、餉款，但不少承諾最終沒有兌現，

220
00:14:20,757 --> 00:14:24,724
前線往往寡不敵眾，白白折損人手。

221
00:14:25,491 --> 00:14:28,857
章太炎在一九零七到零九年間，

222
00:14:29,241 --> 00:14:33,007
曾公開批評同盟會籌款不透明，

223
00:14:33,491 --> 00:14:36,874
這類記載見於他的文集與當年書信。

224
00:14:37,641 --> 00:14:41,174
孫章二人後來決裂，導火線之一，

225
00:14:41,457 --> 00:14:44,624
正是錢怎麼籌、怎麼花。

226
00:14:45,357 --> 00:14:50,074
從一八九五年廣州起義，到一九一一年

227
00:14:50,107 --> 00:14:54,724
黃花崗，孫中山在十幾年間發動了十多次

228
00:14:54,741 --> 00:14:57,974
起義，多數還沒打響就失敗。

229
00:14:58,741 --> 00:15:03,157
前線屢屢撲空，一個反覆出現的情節是：

230
00:15:03,557 --> 00:15:07,057
起事前答應的槍彈餉銀遲遲不到，

231
00:15:07,457 --> 00:15:11,224
等人到了、事洩了，才發現是空手。

232
00:15:11,957 --> 00:15:17,174
章太炎罵的，正是這種籌款與調度的脫節。

233
00:15:17,941 --> 00:15:22,457
以上說法，部分出自當事人回憶與對手

234
00:15:22,474 --> 00:15:26,324
記述，原始出處待進一步核實，

235
00:15:26,707 --> 00:15:29,191
我們照實陳列，不作斷語。

236
00:15:29,957 --> 00:15:33,591
有一點是清楚的：遠在海外的人，

237
00:15:33,874 --> 00:15:38,224
籌來的每一筆錢，都關係到國內前線的

238
00:15:38,241 --> 00:15:43,691
生死。而真正在前線衝殺、把命填進去的，

239
00:15:44,024 --> 00:15:45,291
是另一個人。

240
00:15:45,291 --> 00:15:45,682
被供在最前面的人不在場，真正在前線

241
00:15:45,682 --> 00:15:46,073
衝殺的，是另一個名字——可這個人，

242
00:15:46,073 --> 00:15:46,464
此刻也還在趕來的路上。

243
00:15:46,581 --> 00:15:51,731
黃興，是革命黨裡少數真正親臨前線的

244
00:15:51,747 --> 00:15:55,881
實行家。早年他在湖南辦華興會，

245
00:15:56,264 --> 00:15:58,964
後來是同盟會的軍事支柱。

246
00:15:59,731 --> 00:16:03,347
一九零四年他在長沙策劃起義，

247
00:16:03,664 --> 00:16:08,231
事洩後逃亡，從此把身家押在了前線。

248
00:16:08,997 --> 00:16:13,447
與其坐而論道，他選擇一次次站到槍口

249
00:16:13,464 --> 00:16:18,147
前面。一九一一年四月二十七日的廣州黃

250
00:16:18,164 --> 00:16:21,514
花崗之役，他帶人攻總督衙門，

251
00:16:21,814 --> 00:16:25,281
手指被打斷了，還在指揮撤退。

252
00:16:26,047 --> 00:16:30,547
這一役，通稱七十二烈士，可考者實有

253
00:16:30,564 --> 00:16:34,181
八十六人，很多是年輕的讀書人，

254
00:16:34,431 --> 00:16:40,097
一去不回。隔年陽夏之戰，黃興又在漢陽、

255
00:16:40,431 --> 00:16:43,597
漢口前線頂了四十多天。

256
00:16:44,331 --> 00:16:48,781
在武裝起義這件事上，黃興的實際作用，

257
00:16:49,081 --> 00:16:51,731
比遠在海外籌款的孫中山，

258
00:16:52,031 --> 00:16:54,464
要更直接、更靠前。

259
00:16:55,197 --> 00:16:57,747
但此刻的一九一一年十月，

260
00:16:58,181 --> 00:17:02,147
黃興也不在武昌，他還在趕來的路上。

261
00:17:02,897 --> 00:17:07,164
武昌這把火，是在兩個大人物都不在場的

262
00:17:07,181 --> 00:17:09,897
時候，被底層的人點著的。

263
00:17:09,897 --> 00:17:10,189
兩個大人物都不在武昌，這把火，究竟

264
00:17:10,189 --> 00:17:10,481
是誰點著的？

265
00:17:10,481 --> 00:17:10,772
答案，是那些名字從沒排進教科書的人。

266
00:17:10,772 --> 00:17:11,064
。

267
00:17:11,181 --> 00:17:15,881
一九一一年十月九日，武漢俄租界邊的

268
00:17:15,897 --> 00:17:19,047
寶善里，共進會的一處據點，

269
00:17:19,281 --> 00:17:22,614
出事了。孫武和鄧玉麟他們，

270
00:17:22,931 --> 00:17:26,864
在這裡趕製炸藥和旗幟，準備起事。

271
00:17:27,631 --> 00:17:31,381
孫武在配置炸藥的時候，不慎引爆，

272
00:17:31,647 --> 00:17:35,981
當場炸傷了自己，也炸響了整個密謀。

273
00:17:36,731 --> 00:17:41,064
據點裡還有鄧玉麟等人，事發後四散躲避，

274
00:17:41,381 --> 00:17:45,281
但現場的旗幟、印信來不及清走。

275
00:17:46,031 --> 00:17:49,014
後來被捕的劉同經不住盤問，

276
00:17:49,331 --> 00:17:53,647
供出了據點和一批同志，讓搜捕一下子

277
00:17:53,664 --> 00:17:57,997
精準了起來。俄租界的巡捕聞聲趕來，

278
00:17:58,264 --> 00:18:01,381
搜出了起義用的旗幟、印信，

279
00:18:01,731 --> 00:18:03,464
還有一份花名冊。

280
00:18:04,231 --> 00:18:08,847
那張名冊，寫著武昌城裡哪些人參了事。

281
00:18:09,597 --> 00:18:13,447
巡捕把東西交給了湖廣總督瑞澂。

282
00:18:14,214 --> 00:18:17,614
一瞬間，本來還在暗處的起義，

283
00:18:17,881 --> 00:18:23,447
變成了明牌。據記載，是被捕的劉同經不住

284
00:18:23,464 --> 00:18:28,197
盤問，供出了據點和同志，讓搜捕一下子

285
00:18:28,214 --> 00:18:29,364
精準了起來。

286
00:18:29,364 --> 00:18:29,752
一聲爆炸，把藏在暗處的密謀炸成了明

287
00:18:29,752 --> 00:18:30,140
牌；而那張名冊，下一步就會遞到總督

288
00:18:30,140 --> 00:18:30,528
手上。

289
00:18:30,645 --> 00:18:34,711
瑞澂拿到名冊，當晚全城戒嚴，

290
00:18:34,945 --> 00:18:40,495
按名抓人。瑞澂這人，遇事首先想的是自保，

291
00:18:40,761 --> 00:18:44,078
平時倚仗北洋，真到了節骨眼，

292
00:18:44,545 --> 00:18:46,045
反而拿不定主意。

293
00:18:46,811 --> 00:18:51,345
他下令關閉武昌城門，挨家搜捕名冊上的

294
00:18:51,345 --> 00:18:54,178
人，一時滿城風聲鶴唳。

295
00:18:54,945 --> 00:18:59,145
對名冊上的人來說，局面只剩兩個選擇：

296
00:18:59,428 --> 00:19:03,045
要麼等著被抓，要麼今晚就反。

297
00:19:03,795 --> 00:19:06,745
這就是起義最殘酷的邏輯：

298
00:19:07,128 --> 00:19:10,078
當秘密藏不住的時候，不反，

299
00:19:10,445 --> 00:19:14,778
就是死。一個本來還在猶豫的團體，

300
00:19:15,111 --> 00:19:18,311
被一張名冊逼到了懸崖邊上。

301
00:19:19,045 --> 00:19:23,495
瑞澂手裡那份名冊，是黨人自己造冊登記

302
00:19:23,495 --> 00:19:27,678
的，姓名、籍貫、營隊一應俱全，

303
00:19:28,111 --> 00:19:32,495
等於把全城參事的人一次交到了總督手

304
00:19:32,495 --> 00:19:38,178
上。那一夜武昌城門緊閉，城裡的人出不去，

305
00:19:38,461 --> 00:19:40,461
城外的消息進不來。

306
00:19:41,211 --> 00:19:46,345
有記載說，好幾個營隊當晚就把子彈發了

307
00:19:46,361 --> 00:19:49,695
下去，卻沒有人知道該打誰。

308
00:19:50,428 --> 00:19:53,628
官場上的瑞澂，先想的是自保：

309
00:19:54,111 --> 00:19:56,661
他把搜捕的差事壓給下屬，

310
00:19:56,995 --> 00:20:00,511
自己守在督署裡等北京的回電。

311
00:20:01,278 --> 00:20:06,145
可電報來得再快，也快不過城裡已經散開

312
00:20:06,145 --> 00:20:07,095
的火藥味。

313
00:20:07,095 --> 00:20:07,490
名冊到了總督手裡，武昌城門一關，對

314
00:20:07,490 --> 00:20:07,885
名冊上的人來說，就只剩兩個選擇：等

315
00:20:07,885 --> 00:20:08,280
死，或者今晚就反。

316
00:20:08,397 --> 00:20:12,830
十月九日深夜，蔣翊武下達了起義命令，

317
00:20:13,230 --> 00:20:17,113
約定以鳴槍為號，各營同時動手。

318
00:20:17,897 --> 00:20:21,447
可命令傳到一半，就被搜查打斷，

319
00:20:21,763 --> 00:20:24,080
多數隊伍根本沒收到。

320
00:20:24,813 --> 00:20:27,763
楊宏勝運送炸藥的事也敗露，

321
00:20:28,180 --> 00:20:31,447
劉復基在據點裡情急擲出炸彈，

322
00:20:31,913 --> 00:20:35,230
想掩護同誌，卻暴露了更多。

323
00:20:35,997 --> 00:20:41,047
約定的時間過了，槍沒響，人卻已經驚動。

324
00:20:41,813 --> 00:20:44,380
蔣翊武自己脫險逃了出去，

325
00:20:44,747 --> 00:20:48,630
留下的是一群不知該進該退的基層官兵。

326
00:20:49,397 --> 00:20:53,630
計畫亂了，起義眼看就要胎死腹中。

327
00:20:54,397 --> 00:20:57,730
可名冊已經在總督手裡，時間，

328
00:20:58,030 --> 00:21:00,647
已經不在他們這一邊了。

329
00:21:00,647 --> 00:21:01,031
起義命令送出去一半就斷了，多數隊伍

330
00:21:01,031 --> 00:21:01,416
根本沒收到——計畫眼看要胎死腹中，

331
00:21:01,416 --> 00:21:01,800
可時間，已經不在他們這一邊。

332
00:21:01,917 --> 00:21:05,183
名冊上的人，已經躲不掉了。

333
00:21:05,950 --> 00:21:08,967
彭楚藩，在憲兵裡做書記生，

334
00:21:09,217 --> 00:21:14,017
被抓時神色不亂，據記載臨刑前還痛斥

335
00:21:14,033 --> 00:21:16,783
不已，是個認死理的硬漢。

336
00:21:17,533 --> 00:21:21,783
劉復基，共進會骨幹，湖南常德人，

337
00:21:22,033 --> 00:21:26,883
性子最烈，被捕後坦蕩，從不諱言自己的

338
00:21:26,900 --> 00:21:32,767
主張。楊宏勝，湖北人，負責運送炸藥子彈，

339
00:21:33,067 --> 00:21:36,933
事敗被擒，受審時不肯牽連旁人。

340
00:21:37,700 --> 00:21:40,617
三人被押到湖廣總督衙門，

341
00:21:40,983 --> 00:21:45,900
連夜審訊，天還沒亮，就被押到督署門外

342
00:21:45,917 --> 00:21:50,933
斬決。從被捕到殉難，不過幾個時辰。

343
00:21:51,700 --> 00:21:55,567
下這道令的，是湖廣總督瑞澂。

344
00:21:56,317 --> 00:21:59,150
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凌晨，

345
00:21:59,433 --> 00:22:04,100
三人被殺，這就是後來說的彭劉楊三烈士。

346
00:22:04,850 --> 00:22:08,967
他們不是什麼大人物，只是名字寫進了那

347
00:22:08,967 --> 00:22:12,333
張名冊的普通人，卻在那一刻，

348
00:22:12,750 --> 00:22:14,683
把命留在了武昌。

349
00:22:15,433 --> 00:22:19,517
彭楚藩殉難時二十多歲，家裡還有老母；

350
00:22:19,933 --> 00:22:24,133
劉復基新婚不久；楊宏勝身後留下一個

351
00:22:24,167 --> 00:22:26,183
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352
00:22:26,950 --> 00:22:30,817
這些細節見於後人輯錄的烈士事略，

353
00:22:31,300 --> 00:22:33,917
我們照實記下，不加評語。

354
00:22:34,683 --> 00:22:38,683
那一夜的總督衙門，照老規矩辦事：

355
00:22:39,133 --> 00:22:44,267
堂上火把，兩旁站著差役，問案用的是刑名

356
00:22:44,283 --> 00:22:47,783
老套，先問同黨，再問主使。

357
00:22:48,533 --> 00:22:52,617
城裡百姓天亮才聽說督署門外殺了人，

358
00:22:53,033 --> 00:22:58,217
膽大的圍過去，看見的是三具沒人敢認領

359
00:22:58,217 --> 00:23:03,650
的屍首。武昌城的早晨，本該從碼頭的號子、

360
00:23:03,917 --> 00:23:06,033
茶館的開門聲開始。

361
00:23:06,800 --> 00:23:11,233
那一天這些聲音都還在，只是城裡的人，

362
00:23:11,550 --> 00:23:14,417
已經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363
00:23:14,417 --> 00:23:14,712
三個普通人死了，可名冊上還活著的人，

364
00:23:14,712 --> 00:23:15,008
，都明白一個道理：再等下去，下一個

365
00:23:15,008 --> 00:23:15,304
就是自己。

366
00:23:15,304 --> 00:23:15,600
那一夜，真的要來了。

367
00:23:15,717 --> 00:23:19,750
三個人的血，把猶豫徹底澆沒了。

368
00:23:20,517 --> 00:23:24,417
名冊上還活著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

369
00:23:24,900 --> 00:23:28,167
再等下去，下一個就是自己。

370
00:23:28,933 --> 00:23:32,950
十月十日的夜晚，武昌城裡的氣氛，

371
00:23:33,283 --> 00:23:36,067
已經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372
00:23:36,817 --> 00:23:40,117
這根弦，會在哪雙手裡斷掉，

373
00:23:40,483 --> 00:23:42,467
我們留到下一集再講。

374
00:23:43,217 --> 00:23:46,767
今天你到武昌，還能在彭劉楊路、

375
00:23:46,983 --> 00:23:52,117
在紅樓、在楚望台，摸到這一夜留下的痕跡。

376
00:23:52,867 --> 00:23:57,367
紅樓，就是後來武昌起義軍政府的舊址；

377
00:23:57,883 --> 00:24:01,500
工程營舊址，還立在紫陽湖邊。

378
00:24:02,233 --> 00:24:05,917
一座城，一條鐵路，三個名字，

379
00:24:06,300 --> 00:24:09,350
把一個時代，推到了拐點上。

380
00:24:10,083 --> 00:24:13,367
而拐點之後，是更長的動盪，

381
00:24:13,650 --> 00:24:18,333
和無數普通人，替這場革命付上的代價。

382
00:24:19,100 --> 00:24:22,750
我們講這根引信，不是為了歌頌哪一方，

383
00:24:23,033 --> 00:24:27,450
而是想說清楚：當一個政權接連讓它的

384
00:24:27,467 --> 00:24:30,983
百姓失望，鬆動的就不只是信任，

385
00:24:31,350 --> 00:24:33,700
還有整個秩序的底座。

386
00:24:34,467 --> 00:24:39,017
後來的代價，很多都是由當時最普通的人，

387
00:24:39,367 --> 00:24:42,024
默默扛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