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9,117 --> 00:00:13,933
宣統三年的秋天，河南彰德城外洹上村，

2
00:00:14,383 --> 00:00:18,617
一個中年人戴著草笠，在池塘邊釣魚。

3
00:00:19,400 --> 00:00:22,533
水面偶有魚躍，他就淡淡提竿——

4
00:00:22,933 --> 00:00:26,483
魚上不上鉤，似乎都不怎麼要緊。

5
00:00:27,233 --> 00:00:32,050
與此同時，幾千里外武昌的槍聲已經響了，

6
00:00:32,417 --> 00:00:35,467
北京紫禁城裡的攝政王載灃，

7
00:00:35,850 --> 00:00:38,067
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8
00:00:38,833 --> 00:00:41,617
朝廷的軍隊打不過革命黨。

9
00:00:42,367 --> 00:00:46,383
而全天下最能打的將軍，三年前，

10
00:00:46,617 --> 00:00:50,417
被朝廷自己人趕回了這口池塘。

11
00:00:51,167 --> 00:00:54,367
如今，他們不得不把他請回來。

12
00:00:55,629 --> 00:00:58,629
所有人都以為袁世凱完了。

13
00:00:59,395 --> 00:01:02,029
可歷史最愛開的玩笑就是：

14
00:01:02,462 --> 00:01:07,079
它先讓一個人跌到谷底，再把他送回權力

15
00:01:07,079 --> 00:01:11,979
的頂端——而且，是用敵人的手把他托上去的。

16
00:01:12,729 --> 00:01:15,762
把時鐘撥回 1909 年。

17
00:01:16,495 --> 00:01:20,895
那一年，攝政王載灃以「腳氣病」為名，

18
00:01:21,245 --> 00:01:23,545
把袁世凱開缺回籍。

19
00:01:24,295 --> 00:01:27,679
表面上是養病，實際上是削權——

20
00:01:27,979 --> 00:01:32,745
載灃恨袁世凱，恨得有理：當年光緒帝駕崩，

21
00:01:33,145 --> 00:01:36,645
傳聞袁世凱在戊戌年出賣過維新派；

22
00:01:37,045 --> 00:01:41,495
攝政王要替哥哥報仇，又怕他手裡的北洋

23
00:01:41,512 --> 00:01:47,045
新軍。一道諭旨，袁世凱交出全部差事，

24
00:01:47,295 --> 00:01:51,279
回到彰德，在洹上村築起「養壽園」。

25
00:01:52,045 --> 00:01:56,429
從此，他每日釣魚、吟詩、會客，

26
00:01:56,745 --> 00:01:59,412
像一個真正退隱的鄉紳。

27
00:02:00,179 --> 00:02:04,562
可他家的後院，從不缺頭戴頂戴的訪客；

28
00:02:05,045 --> 00:02:08,629
北洋六鎮的將領，換了誰當統帥，

29
00:02:08,945 --> 00:02:11,379
私下仍喚他一聲「宮保」。

30
00:02:12,112 --> 00:02:16,845
袁世凱的「退隱」，不是上岸，是把釣竿換了個

31
00:02:16,879 --> 00:02:19,845
更穩的位置——他盯著這池水，

32
00:02:20,262 --> 00:02:24,512
等的不是魚，是天下這盤棋自己走到他

33
00:02:24,529 --> 00:02:27,829
需要的一步。那麼問題來了：

34
00:02:28,262 --> 00:02:32,345
武昌起義一響，為什麼清廷的第一反應，

35
00:02:32,612 --> 00:02:36,529
不是調別人，而是去敲袁世凱的門？

36
00:02:37,262 --> 00:02:41,512
因為能打的將領，幾乎全出自小站練兵；

37
00:02:41,962 --> 00:02:45,329
而小站出來的人，只聽袁世凱。

38
00:02:46,079 --> 00:02:50,629
蔭昌帶兵南下，馮國璋、段祺瑞這些

39
00:02:50,662 --> 00:02:55,429
前線將領，陽奉陰違——軍令出不了北洋的

40
00:02:55,445 --> 00:02:59,529
圈子。一邊是攝政王在宮裡拍桌子，

41
00:02:59,829 --> 00:03:02,879
一邊是前線的炮聲越來越近。

42
00:03:03,629 --> 00:03:08,545
這場仗，清廷打不贏，也沒人肯替它真打。

43
00:03:09,295 --> 00:03:11,829
1911 年 10 月 14 日，

44
00:03:12,112 --> 00:03:16,479
朝廷下諭：任命袁世凱為湖廣總督，

45
00:03:16,729 --> 00:03:21,062
督師南下。袁世凱稱「腳疾未癒」，

46
00:03:21,412 --> 00:03:25,445
不肯出山。他真的不會走路了嗎？

47
00:03:26,195 --> 00:03:29,962
還是，他在等一個更高的價碼？

48
00:03:30,729 --> 00:03:34,729
11 月 1 日，內閣總理大臣慶親王

49
00:03:34,729 --> 00:03:39,645
奕劻辭職，朝廷再下諭：袁世凱出任內閣

50
00:03:39,662 --> 00:03:42,079
總理大臣，組閣視事。

51
00:03:42,845 --> 00:03:46,879
從「回家養病」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52
00:03:47,129 --> 00:03:48,862
只用了不到一個月。

53
00:03:49,612 --> 00:03:51,395
他用什麼換來的？

54
00:03:52,145 --> 00:03:56,262
不是一場勝仗，是革命黨的一連串勝利；

55
00:03:56,629 --> 00:04:00,129
不是清廷的信任，是清廷的恐懼；

56
00:04:00,545 --> 00:04:03,262
不是槍炮，是別無選擇。

57
00:04:04,029 --> 00:04:07,895
說透點一：袁世凱這場「東山再起」，

58
00:04:08,262 --> 00:04:11,362
本質是清廷軍權流失的結果。

59
00:04:12,129 --> 00:04:16,595
權力不是他搶來的，是舊主子親手遞到他

60
00:04:16,595 --> 00:04:21,479
手裡的——因為除了他，沒人鎮得住那支軍隊。

61
00:04:22,245 --> 00:04:24,912
這也是後來所有故事的地基：

62
00:04:25,295 --> 00:04:28,879
槍桿子在哪裡，江山就在哪裡。

63
00:04:29,645 --> 00:04:33,895
可袁世凱接過這副擔子，第一件事不是去

64
00:04:33,912 --> 00:04:38,145
平亂，而是做了一個讓雙方都看不懂的

65
00:04:38,162 --> 00:04:42,645
動作——他給北洋軍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

66
00:04:43,145 --> 00:04:45,462
圍住武昌，但不打。

67
00:04:46,212 --> 00:04:49,995
為什麼？一個要「救朝廷」的人，

68
00:04:50,345 --> 00:04:53,179
為什麼偏偏不肯把仗打贏？

69
00:04:54,525 --> 00:04:58,691
1911 年 11 月，北洋軍攻克漢陽，

70
00:04:58,925 --> 00:05:03,041
炮口直指武昌。只要再推一步，

71
00:05:03,325 --> 00:05:06,175
革命軍的臨時首府就完了。

72
00:05:06,925 --> 00:05:09,491
可袁世凱下令：停。

73
00:05:10,225 --> 00:05:15,608
圍而不攻。這一手，像極了釣魚人把餌放在

74
00:05:15,625 --> 00:05:18,841
魚嘴邊，就是不收線——他要的，

75
00:05:19,141 --> 00:05:23,825
從來不是把魚釣死，而是讓魚離不開這片

76
00:05:23,825 --> 00:05:29,241
水。這正是袁世凱的算盤，史家叫它「養寇

77
00:05:29,241 --> 00:05:33,458
自重」。他手裡握著兩張牌：北面，

78
00:05:33,758 --> 00:05:37,008
是北洋軍——清廷最後的牙齒；

79
00:05:37,475 --> 00:05:41,158
南面，是革命黨——看起來節節勝利，

80
00:05:41,441 --> 00:05:44,675
其實內部分裂、糧餉兩缺。

81
00:05:45,441 --> 00:05:48,191
袁世凱不急著幫任何一邊贏，

82
00:05:48,591 --> 00:05:51,091
他要讓兩邊都離不開他。

83
00:05:51,841 --> 00:05:57,191
對清廷，他說：「革命黨勢大，非我的軍隊不可。」——

84
00:05:57,958 --> 00:06:01,625
借南方的火，燒清廷的退路。

85
00:06:02,391 --> 00:06:07,025
對革命黨，他說：「我可助你們逼清廷退位，

86
00:06:07,358 --> 00:06:10,441
但總統得讓能辦事的人來做。」——

87
00:06:11,175 --> 00:06:14,425
借北方的刀，削南方的價。

88
00:06:15,175 --> 00:06:20,358
看北洋內部：馮國璋主戰，恨不得一鼓作氣

89
00:06:20,391 --> 00:06:24,575
拿下武昌，立不世之功；段祺瑞聽袁，

90
00:06:24,891 --> 00:06:29,958
袁說停就停。同一支軍隊，兩種心態——

91
00:06:30,291 --> 00:06:34,608
而最後聽話的那一個，後來拿到了最大的

92
00:06:34,625 --> 00:06:38,525
籌碼。袁世凱真想保清室嗎？

93
00:06:39,275 --> 00:06:43,758
如果真想保，漢陽大勝之後為什麼不乘

94
00:06:43,775 --> 00:06:48,291
勝西進？如果他想保，為什麼一邊談、

95
00:06:48,625 --> 00:06:51,958
一邊悄悄把北洋將領的忠誠，

96
00:06:52,258 --> 00:06:55,008
從「大清」轉到了「袁宮保」？

97
00:06:55,775 --> 00:06:58,725
答案寫在他 12 月的一著棋上：

98
00:06:59,175 --> 00:07:03,108
南北議和。1911 年 12 月，

99
00:07:03,425 --> 00:07:08,941
上海。北方代表唐紹儀，南方代表伍廷芳，

100
00:07:09,208 --> 00:07:11,041
坐到了一張桌子前。

101
00:07:11,775 --> 00:07:17,791
談什麼？談退位、談共和、談那個還坐在龍椅

102
00:07:17,791 --> 00:07:20,458
上的六歲小孩該怎麼辦。

103
00:07:21,208 --> 00:07:25,608
可真正的價碼，不在桌上，在袁世凱手裡——

104
00:07:26,041 --> 00:07:30,675
南方說「只要清帝退位，大總統可讓袁世凱

105
00:07:30,691 --> 00:07:34,975
做」；袁世凱則透過唐紹儀，把「逼宮」的球，

106
00:07:35,175 --> 00:07:37,125
輕輕踢回紫禁城。

107
00:07:37,891 --> 00:07:41,175
他對清廷，是「不答應我就打不贏」；

108
00:07:41,675 --> 00:07:45,041
他對革命黨，是「不讓位我就打不動」；

109
00:07:45,508 --> 00:07:48,325
他對自己，是「你們兩邊越僵，

110
00:07:48,675 --> 00:07:50,641
我越是不可替代」。

111
00:07:51,391 --> 00:07:56,208
說透點二：所謂「南北議和」，本質是一場三方

112
00:07:56,225 --> 00:08:01,158
博弈，而袁世凱是唯一同時握有槍桿子和

113
00:08:01,175 --> 00:08:03,075
談判桌籌碼的人。

114
00:08:03,825 --> 00:08:08,191
清廷以為請他回來平亂，革命黨以為拉他

115
00:08:08,208 --> 00:08:12,891
倒戈；誰都沒想到，他兩頭都不是真盟友——

116
00:08:13,308 --> 00:08:17,725
他只在做一件事：把自己變成唯一的出口。

117
00:08:18,491 --> 00:08:23,075
這是推演，不是記載：如果袁世凱當時真的

118
00:08:23,108 --> 00:08:27,158
「效忠清室」、一鼓作氣蕩平武昌，

119
00:08:27,558 --> 00:08:31,725
歷史會走向另一條路——南北長期割裂，

120
00:08:32,025 --> 00:08:36,458
清室未必亡，共和也未必來得這麼快。

121
00:08:37,208 --> 00:08:41,125
他沒選那條路，不是不能，是不願：

122
00:08:41,525 --> 00:08:45,408
打贏了，他就只是個「功臣」；打不贏、

123
00:08:45,675 --> 00:08:49,508
讓兩邊都求他，他就是「天命所歸」。

124
00:08:50,241 --> 00:08:54,391
就在一北一南兩張桌子各自盤算的時候，

125
00:08:54,758 --> 00:08:56,275
南邊先落了子。

126
00:08:57,025 --> 00:08:59,158
1912 年 1 月 1 日，

127
00:08:59,558 --> 00:09:04,375
孫中山在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

128
00:09:04,825 --> 00:09:08,425
兩千多年的帝制，還沒正式落幕，

129
00:09:08,675 --> 00:09:13,358
共和的法統卻已經在南方的這座城裡立

130
00:09:13,358 --> 00:09:17,958
了起來。就職的依據，是頭一年 12 月

131
00:09:17,975 --> 00:09:22,175
通過的《中華民國臨時政府組織大綱》，

132
00:09:22,591 --> 00:09:26,825
裡頭白紙黑字寫著：國體採「總統制」。

133
00:09:27,575 --> 00:09:31,358
孫中山自己當這個總統，要的就是一個

134
00:09:31,391 --> 00:09:34,391
大權在握、說一不二的位置——

135
00:09:34,825 --> 00:09:39,241
這套「總統制」，是孫中山為自己量身選的；

136
00:09:39,691 --> 00:09:42,925
至於後來為什麼又改成「內閣制」，

137
00:09:43,308 --> 00:09:45,191
那是下一集的戲了。

138
00:09:45,941 --> 00:09:50,875
這一改，就是民國第一場制憲之爭的伏筆。

139
00:09:51,641 --> 00:09:56,575
一個中國，瞬間出現了南北兩個政權並立

140
00:09:56,575 --> 00:10:00,141
的怪局：南邊是剛誕生的民國、

141
00:10:00,391 --> 00:10:04,775
選出來的總統；北邊是還坐在龍椅上的六

142
00:10:04,775 --> 00:10:08,675
歲小皇帝、和手握北洋軍的袁世凱。

143
00:10:09,441 --> 00:10:13,791
誰代表「中國」？槍在袁世凱手裡，

144
00:10:14,125 --> 00:10:17,925
法統在孫中山手裡——誰也吃不掉誰，

145
00:10:18,191 --> 00:10:22,208
誰也繞不開誰。南方有了總統，

146
00:10:22,558 --> 00:10:27,858
北方握著槍。袁世凱要的，從來不是幫哪

147
00:10:27,875 --> 00:10:32,441
一邊贏，而是讓自己成為兩邊都繞不開的

148
00:10:32,458 --> 00:10:37,208
那個人。可就在這節骨眼，兩顆炸彈朝他

149
00:10:37,225 --> 00:10:40,691
飛來——一顆來自想殺他的革命黨，

150
00:10:41,041 --> 00:10:45,225
一顆，來自誓死保清室的皇族自己人。

151
00:10:46,581 --> 00:10:49,181
袁世凱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

152
00:10:49,931 --> 00:10:53,614
可這盤棋上，有人想直接掀了棋盤。

153
00:10:54,381 --> 00:10:56,881
1912 年 1 月 16 日，

154
00:10:57,264 --> 00:11:02,481
北京東華門外。袁世凱的馬車正緩緩經過，

155
00:11:02,831 --> 00:11:06,747
街邊一個藏著炸彈的「煉乳罐頭」被引爆——

156
00:11:07,031 --> 00:11:09,697
不是一顆，是接連幾顆。

157
00:11:10,464 --> 00:11:15,381
火光、馬嘶、衛隊的喊殺聲混成一團。

158
00:11:16,147 --> 00:11:20,814
袁世凱的馬受驚狂奔，他從車裡被甩出來，

159
00:11:21,164 --> 00:11:24,031
狼狽滾地，撿回一條命。

160
00:11:24,797 --> 00:11:27,931
幾名衛兵和路人替他擋了災，

161
00:11:28,264 --> 00:11:31,614
當場死傷。刺客是誰？

162
00:11:32,364 --> 00:11:35,297
京津同盟會的北方暗殺團——

163
00:11:35,647 --> 00:11:38,081
一群年輕的革命黨人。

164
00:11:38,847 --> 00:11:42,231
他們不信任袁世凱，怕他「假共和、

165
00:11:42,447 --> 00:11:46,047
真獨裁」，與其等他談判篡權，

166
00:11:46,464 --> 00:11:49,464
不如先除掉這個「最大的障礙」。

167
00:11:50,231 --> 00:11:54,031
命運多會嘲弄人：想殺袁世凱的，

168
00:11:54,247 --> 00:11:58,397
竟是革命黨；而革命黨沒殺成的這個人，

169
00:11:58,847 --> 00:12:02,347
後來卻親手把清廷送進了墳墓。

170
00:12:03,097 --> 00:12:08,131
炸彈沒改變結局，只讓結局多了一層血色。

171
00:12:08,897 --> 00:12:13,297
同樣在紫禁城深處，另一群人也在盤算

172
00:12:13,331 --> 00:12:16,197
炸彈的事——不過他們要保的，

173
00:12:16,481 --> 00:12:18,747
不是共和，是龍椅。

174
00:12:19,514 --> 00:12:23,431
他們叫「宗社黨」。核心人物良弼，

175
00:12:23,747 --> 00:12:27,481
是清末皇室裡少數真正懂軍事、

176
00:12:27,781 --> 00:12:32,647
敢擔當的貴族；還有載澤、溥偉這些皇族

177
00:12:32,664 --> 00:12:38,097
少壯。他們恨議和、恨退位，更恨袁世凱——

178
00:12:38,331 --> 00:12:42,081
在他們眼裡，袁就是那個趁火打劫、

179
00:12:42,364 --> 00:12:45,081
逼孤兒寡婦讓國的亂臣。

180
00:12:45,831 --> 00:12:49,314
那麼，宗社黨能擋住退位嗎？

181
00:12:50,047 --> 00:12:52,464
良弼確實是塊硬骨頭。

182
00:12:53,214 --> 00:12:56,631
他四處奔走，想拉攏滿蒙親貴、

183
00:12:56,981 --> 00:13:01,214
整肅親袁勢力，硬是把退位拖了又拖。

184
00:13:01,964 --> 00:13:05,947
可他忘了，這年頭，最危險的敵人，

185
00:13:06,281 --> 00:13:10,414
往往不在對面，而在你以為的「自己人」那

186
00:13:10,414 --> 00:13:14,197
一邊——因為有人，正巴不得他死。

187
00:13:14,931 --> 00:13:17,381
1912 年 1 月 26 日，

188
00:13:17,731 --> 00:13:22,997
北京紅羅廠。一個年輕人把炸彈擲向良弼

189
00:13:22,997 --> 00:13:27,197
的馬車。這一炸，炸散了宗社黨，

190
00:13:27,564 --> 00:13:30,764
也炸開了清廷最後一道防線。

191
00:13:31,531 --> 00:13:34,164
那個年輕人叫彭家珍。

192
00:13:34,931 --> 00:13:39,381
而幕後，是一片誰也不願說破的沉默。

193
00:13:40,701 --> 00:13:45,251
彭家珍炸良弼，是辛亥年最詭異的一炸：

194
00:13:45,651 --> 00:13:50,317
炸死保清室的人，卻幫了想逼清室退位的

195
00:13:50,317 --> 00:13:53,734
人。1912 年 1 月 26 日，

196
00:13:54,084 --> 00:13:57,684
良弼從外歸家，馬車行至紅羅廠，

197
00:13:57,934 --> 00:13:59,851
彭家珍上前投彈。

198
00:14:00,617 --> 00:14:05,584
良弼被炸斷一腿，三天後——1 月 29 日——

199
00:14:05,834 --> 00:14:09,867
傷重而死。彭家珍當場犧牲。

200
00:14:10,634 --> 00:14:13,834
一顆炸彈，換一個貴族的命，

201
00:14:14,217 --> 00:14:16,301
也換一個王朝的命。

202
00:14:17,051 --> 00:14:20,884
良弼一死，宗社黨瞬間瓦解。

203
00:14:21,651 --> 00:14:26,784
載澤、溥偉這些人，昨夜還在叫囂「誓死保清」，

204
00:14:27,151 --> 00:14:30,184
今晨便作鳥獸散——他們怕的，

205
00:14:30,451 --> 00:14:34,217
不是革命，是下一顆炸彈輪到自己。

206
00:14:34,984 --> 00:14:38,851
這是推演，不是記載：如果良弼不死，

207
00:14:39,067 --> 00:14:42,101
宗社黨或許真能多撐幾個月，

208
00:14:42,367 --> 00:14:45,217
退位詔書可能遲遲下不了；

209
00:14:45,617 --> 00:14:49,451
南北之局，會被拖入更深的泥沼。

210
00:14:50,217 --> 00:14:55,034
良弼這一死，等於替袁世凱把最硬的釘子

211
00:14:55,067 --> 00:15:00,784
拔了。緊接著，北洋將領的通電一條接一條

212
00:15:00,951 --> 00:15:04,334
砸向朝廷。1 月 26 日，

213
00:15:04,617 --> 00:15:09,251
段祺瑞領銜，聯名四十餘名將領（一說

214
00:15:09,284 --> 00:15:14,134
四十七人）致電內閣，直言「軍情瞬息變化，

215
00:15:14,384 --> 00:15:18,067
若不決定，將兵諫」——翻譯成白話：

216
00:15:18,484 --> 00:15:21,601
再不退位，軍隊就要「進諫」了，

217
00:15:21,851 --> 00:15:25,901
而兵諫的槍口，對著誰，不言自明。

218
00:15:26,651 --> 00:15:30,001
2 月 4 日，段祺瑞再發第二電，

219
00:15:30,384 --> 00:15:33,817
這回署名者九人，措辭更硬：

220
00:15:34,267 --> 00:15:37,567
率領全軍，將「貫徹」共和。

221
00:15:38,317 --> 00:15:40,901
這已不是建議，是通牒。

222
00:15:41,667 --> 00:15:47,651
第一電，是勸；第二電，是逼；背後那支沉默的

223
00:15:47,667 --> 00:15:50,717
北洋軍，是隨時落下的錘。

224
00:15:51,467 --> 00:15:54,534
隆裕太后抱著六歲的溥儀，

225
00:15:54,817 --> 00:15:56,801
在乾清宮裡落淚。

226
00:15:57,551 --> 00:16:00,234
她不是不想保祖宗的江山，

227
00:16:00,567 --> 00:16:04,784
是實在沒人、沒槍、沒錢可保了。

228
00:16:05,517 --> 00:16:09,617
當年能打的將軍，要麼是袁世凱的人，

229
00:16:09,984 --> 00:16:14,984
要麼已經散了。一邊是紫禁城裡孤兒寡婦

230
00:16:14,984 --> 00:16:19,617
的哭聲，一邊是北洋大營雪片般飛來的

231
00:16:19,634 --> 00:16:24,234
「兵諫」電文。這場逼宮，沒流幾滴血，

232
00:16:24,534 --> 00:16:26,834
卻比刀光劍影更冷。

233
00:16:27,584 --> 00:16:29,801
1912 年 2 月 12 日，

234
00:16:30,167 --> 00:16:31,767
這一天還是來了。

235
00:16:32,517 --> 00:16:37,251
隆裕太后以宣統名義，頒下《退位詔書》。

236
00:16:38,017 --> 00:16:42,184
兩千多年的帝制，就在這一紙詔書裡，

237
00:16:42,467 --> 00:16:47,684
正式畫了句號。詔書裡那句被後人反覆

238
00:16:47,701 --> 00:16:51,351
咀嚼的話：「將統治權公諸全國，

239
00:16:51,667 --> 00:16:56,184
定為共和立憲國體」——起草者一般認為是

240
00:16:56,201 --> 00:17:01,001
張謇，這一句，把「天命」從愛新覺羅手裡，

241
00:17:01,367 --> 00:17:03,534
名正言順地交了出來。

242
00:17:04,301 --> 00:17:09,117
同日定下的優待條件，把這場退場包裝得

243
00:17:09,151 --> 00:17:13,217
像一場體面的辭行：清帝尊號不廢、

244
00:17:13,651 --> 00:17:17,101
歲費四百萬元（原議四百萬兩，

245
00:17:17,451 --> 00:17:19,851
後改銀元）、暫居宮禁。

246
00:17:20,617 --> 00:17:24,317
一個王朝的落幕，沒有血流成河，

247
00:17:24,601 --> 00:17:26,684
卻透著說不出的冷。

248
00:17:27,981 --> 00:17:31,597
詔書落筆，兩千年帝制終結。

249
00:17:32,381 --> 00:17:36,931
袁世凱以算計贏得江山，可這紙沒流血的

250
00:17:36,947 --> 00:17:40,181
詔書，沒能結束權力的遊戲。

251
00:17:40,947 --> 00:17:45,631
退位之後，一場更隱蔽的戰爭才剛打響——

252
00:17:45,897 --> 00:17:50,864
戰場，在一張憲法的紙上；動筆改那張紙的

253
00:17:50,864 --> 00:17:54,747
人，恰恰是最早喊著「共和」的孫中山，

254
00:17:55,064 --> 00:17:57,831
而關鍵角色，叫宋教仁。

255
00:17:58,597 --> 00:18:03,364
下一集，民國暗流第一部——《宋教仁之死：

256
00:18:03,597 --> 00:18:05,381
被改寫的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