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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大地。中國名勝古蹟人文探訪，系列紀錄片。總第 28 集——輸光了的賭徒，成為最高掌權者——蔣介石的崛起。SY 視野（SY Horizon）出品，sylog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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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集，我們講到北京，一位老人走到了生命盡頭。1925 年 3 月的北京，協和醫院的一間病房裡，孫中山——這個喊了三十年「革命」、把半個中國攪得天翻地覆的名字——閉上了眼。他留下兩紙遺囑。而執筆寫下那幾行字的人，是汪精衛。一個問題就這麼浮上來：為什麼是汪精衛？為什麼這支筆，落在他手裡？這一集，我們先從這紙遺囑說起，再回到另一個人，是怎麼一步步，走到執筆者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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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衛，原名汪兆銘，廣東番禺人。他是孫中山晚年最信任的筆桿子，也是國民黨內公認的「第一文人」。孫中山病榻之上，口授這份濃縮了他畢生「三民主義」（民族、民權、民生）主張的遺囑，由汪精衛筆錄——時人稱他為遺囑的「筆記者」。那紙後來被叫作「總理遺囑」的文稿，開頭幾句，幾十年來，幾代中國人都能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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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致力國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積四十年之經驗，深知欲達到此目的，必須喚起民眾，及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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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清汪精衛為什麼能執這支筆、後來又能站到權力頂端，得看他的來路。1883 年，他生於廣東番禺一個落魄的讀書人家，少年失怙，靠著苦讀和公費，才出了頭。他不是那種在後方搖扇子的文人——年輕時，他是真玩命的。1910 年，二十七歲的汪精衛，埋炸藥於北京琉璃廠，要去炸清朝的攝政王載灃。事敗被捕，在獄中寫下那句後來傳遍天下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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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00:03:05.312 --> 00:03:46.880
那一年，他是以「必死」的心去的北京。一個肯把脖子伸進絞索的文人，在革命黨人裡，聲望就這麼炸了出來——坐過清廷死牢還活著出來的人，天然帶著「烈士」的光環。十年後，當孫中山病危、群龍無首，這道光環，讓汪精衛順理成章地接過了筆，也接過了名分。可名分不等於槍桿子。這一點，汪精衛自己，恐怕要到幾年後，才會真正嘗到滋味。

00:03:46.880 --> 00:04:27.616
遺囑裡寫著「喚起民眾」「聯合以平等待我之民族」——那個「以平等待我之民族」，指的就是北方的俄國。而把國民黨和俄國、和另一種力量綁到一起的，是一場會議、一次改組；推著這盤棋走到那一步的，除了汪精衛這支筆，還有另一隻手——一隻拿過槍、虧過本、拜過碼頭的手。要講清楚這盤棋，我們得從頭說起：從那個人的奉化少年時候，從辛亥那年的槍聲，說起。

00:04:27.616 --> 00:05:47.616
浙江奉化溪口。1887 年，一個秋日，蔣家添了個男丁，取名瑞元，後來改名中正，字介石。他爹蔣肇聰，是本地鹽商，算得上殷實，卻在他八歲上撒手人寰；留下母親王采玉——一個年輕的寡婦，守著幾畝薄田、幾間老屋，把這孩子一手拉扯大。溪口枕著剡溪，背靠雪竇山，是浙東典型的山鄉：茶山、竹林、石板路，外頭那個喧騰的世界，還很遠。少年蔣介石在這裡讀私塾，臨碑帖、背四書，性子卻野，愛打架、不服管，鄉鄰背地裡說這孩子「頑劣」。可也就是這股不服輸的勁，後來把他從這座山鄉，一路推到了東京、上海、廣州。一個在溪邊洗腳、在山裡追麂子的孩子，那時不會想到，自己的名字，有朝一日會被千萬人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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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王采玉的守寡與期望，是釘在他心上的兩枚刺——一枚是「你爹去得早，娘就指望你了」，一枚是「莫讓人笑咱們孤兒寡母」。他後來半生的要強、要臉面、要人看得起，根子裡，都從這間溪口老屋的灶膛邊長出來。

00:06:11.392 --> 00:07:49.568
1906 年，十九歲的蔣介石第一次踏上去日本的船。那時的中國，科舉剛廢，留日成了熱潮，東京的軍校裡擠滿了想找強兵富國之道的青年。蔣介石進了東京振武學校——一所為中國留學生辦的軍事預備校，洗馬、餵馬、清馬廄，枯燥的軍營日子，磨著他的性子，也磨著他對「武士道」那套硬骨的迷戀。就在日本，他撞見了改寫他一生的人：陳其美。陳其美，字英士，湖州人，比他大十歲，是同盟會裡的活躍分子，也是上海灘的地下老大。兩人一見如故，暢談革命抱負。1908 年，經陳其美介紹，蔣介石加入同盟會；兩年後，又是陳其美引著他，單獨見了孫中山。從此，陳其美成了他口中的「英士大哥」，也成了他政治上的引路人、結拜的異姓兄弟。蔣介石後來自己寫：「中正與英士，共事十載，始終如一。」——一個落魄鹽商之子，就這樣，被一隻手，從浙東的山鄉，拽進了革命的中心。

00:07:49.568 --> 00:08:09.504
在陳其美身上，他第一次看見「革命」不是書上的詞，而是一樁能讓人出頭、讓人說一不二的實業。那種「跟對了人，就能從泥裡爬上來」的念頭，比任何主義都先住進他心裡。

00:08:09.504 --> 00:10:29.177
1911 年 10 月 10 日，武昌起義的槍聲，把整個中國點著了。遠在日本振武學校的蔣介石，接到陳其美從上海發來的急電。那時他還只是個士官候補生，軍籍在身，請假回國就是逃兵，抓回去要論罪。可他編了個理由，只請了四十八小時的短假，脫下軍裝就上了船。到了上海，陳其美二話不說，把一樁險差交給他：去杭州，組織一支敢死隊，做光復浙江的開路先鋒。蔣介石領命，在奉化、在上海招了一百多號人——多半是漁民、工人、會黨青年，裝備寒酸得可笑：幾十把短刀，幾枚土製炸彈，十來支槍，子彈都湊不齊。出發前的那個夜晚，這個二十四歲的青年，幹了兩件事：他去照相館拍了一張照片，預備萬一回不來，就當遺照；他又給溪口的母親寫了一封家書，字字訣別，囑母「恕兒不孝之罪」，還交代了身後的家事。母親托人捎話回來：死生有命，莫以家事為念。1911 年 11 月 4 日夜，杭州城外，蔣介石把那把短刀別在腰間，帶著百十號人摸黑撲向浙江巡撫衙門。炸彈炸開頭門，槍聲驚破夜色，巡撫增韞從後牆翻出來想逃，被一把揪住。天亮時，杭州光復。這一仗，真正的主力是浙江新軍，敢死隊只是尖刀；可那一夜衝在最前面的青年，從此在民國的舞台邊緣，有了一個名字。回到上海，陳其美升他做滬軍第五團團長——蔣介石，第一次有了自己的隊伍。

00:10:29.177 --> 00:11:04.121
油燈下寫那封訣別信時，他手是穩的，心卻是空的——不是不怕死，是怕死了也沒人記得。真到了衙門前頭，炸藥的火光一閃，恐懼反倒沒了，剩下的是一種近乎上癮的亢奮：原來提著刀往前衝，比在東京洗馬，痛快一百倍。這一夜，他嚐到了「自己能決定點什麼」的滋味，從此戒不掉。

00:11:04.121 --> 00:11:47.257
一個敢死隊長，是怎麼變成病房裡的殺手的？這事，得從革命陣營內部的裂痕說起。辛亥革命成功了，可成功後的果實怎麼分，比打仗還凶險。同盟會和光復會，本來就是兩撥人：一個奉孫中山，一個尊章太炎；一個要集中全力北伐統一，一個偏要各省自治、聯省成邦。兩會的樑子，早就結下了——這不是後人編的，是當時人就寫在信裡、記在日記裡的。

00:11:47.257 --> 00:13:13.881
陶成章，光復會的靈魂人物，浙江紹興人，早年留日，是個苦行僧式的革命者——麻繩束腰、草鞋走天下、日行百里，在會黨和軍隊裡人緣極好，聲望極高。武昌起義後，他在上海設立光復軍司令部，招兵籌餉，浙人推戴他做都督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這讓一個人坐不住了：陳其美。陳其美那時已是滬軍都督，可陶成章在浙江的人望，分明是個威脅；兩人素來不睦，陶還公開講過陳的壞話。史家說，陳其美「深以為忌」。這就是當時的局勢：同一個革命營壘裡，兩個浙江人，一個在上海的都督府，一個在上海的醫院裡——權力的刀，已經磨好了。兩人的衝突，是革命成功後權力版圖的必然碰撞。正是這盤權力棋局，讓陳其美把「除掉陶成章」這樁差事，交給了結拜兄弟蔣介石去辦——此為日後多數史家的主流判斷。

00:13:13.881 --> 00:14:32.089
1912 年 1 月，隆冬的上海，法租界金神父路，廣慈醫院（今瑞金醫院）。陶成章病倒了，躺在二樓的病房裡養病。他大概沒想到，死神會穿著便裝、提著槍走進來。動手前的幾天，有個年輕人，曾親自用馬車把避雪的陶成章送回醫院，還拎著禮品上門「探病」——他叫蔣介石，是陳其美的結拜兄弟，那時還叫蔣志清。他記住了病房號。1 月 14 日凌晨，兩個人影摸上二樓，輕輕叩響房門，低聲喚「陶先生」。門開了，一隻槍口頂上來——陶成章太陽穴中彈，當場倒地，年僅三十五。幕後的蔣介石，事後東渡日本避風頭；同行的王竹卿，一個被他收買的光復會叛徒、強盜出身，不久被光復會的人尋仇擊斃。這一槍，是蔣介石身上洗不掉的污點。

00:14:32.089 --> 00:15:08.825
那幾天，他送陶回院、上門探視，臉上是恭敬，心裡是算計——他得先認準門、認準人，才下得了手。叩門的那一瞬，他後來沒寫當時想了什麼；可一個肯為「英士大哥」去提槍的人，那晚拎著的不只是槍，還有「我這條命、這份前程，全繫在這位大哥身上」的孤注一擲。殺一個人，在他那時的帳本上，是還一份知遇的債。

00:15:08.825 --> 00:15:52.217
多年後，蔣介石在日記裡直承此事，理由是：陶成章「欲以浙江之光復會代同盟會為革命之正統」，若不除之，「無以保革命之精神，而全當時之大局也」。一句話，道盡了當時革命營壘內部「誰是正統、誰執牛耳」的焦慮。一個人的死，讓陳其美少了一個對手，讓蔣介石多了一筆血債，也讓革命營壘的內鬥，露出了一線血色。至於該怎麼評這一槍，留給看這集的人自己掂量。

00:15:52.217 --> 00:16:14.905
陶君實有巨功，猝遭慘禍，可為我民國前途痛悼，法界咫尺在滬，豈容不軌橫行，賊我良士，即由滬督嚴速究緝，務令凶徒就獲，明正其罪，以慰陶君之靈，洩天下之憤，切切。

00:16:14.905 --> 00:16:53.465
刺了陶成章，蔣介石避禍日本，可回國後，辛亥的熱鬧已經散了。革命成功了，他卻在陳其美的羽翼下，做個不上不下的軍官，鬱郁不得志。袁世凱當了家，革命黨人四散；蔣介石在上海、日本之間漂著，錢袋子空空，前途渺茫。這個曾經提刀攻衙門的青年，眼看就要被時代的浪，拍回浙東的山鄉。可他不服。

00:16:53.465 --> 00:19:24.793
1916 年，孫中山為籌革命經費，曾向北洋政府申請，想在上海辦一家證券物品交易所——沒批下來。幾年後，1920 年 2 月，上海證券物品交易所終於開張，虞洽卿做臨時主席，張靜江做候補理事。蔣介石嗅到了機會。他和張靜江、戴季陶、陳果夫一夥人，拉了個叫「協進社」的團體，自己掛牌做經紀人，牌號叫「茂新號」（後來又開了恆泰、利源、鼎新幾家）。陳果夫跑前跑後當經理，蔣介石自己佔四股，四千塊股本還是張靜江替他墊的——那時他窮得連本錢都湊不出。開張頭一天，「茂新號」就虧了一千七百塊，蔣介石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日記裡寫著「為組織茂新公司及買賣股票事，頗費經營踌躇」。可沒多久，行情飛起來，股價從三十塊漲到一百二十塊，茂新號一年就賺了數十萬。交易所的大廳裡，蔣介石盯著行情板，眼睛發亮——那種賭徒式的興奮，和當年盯著巡撫衙門的眼神，其實是同一種東西：都是想一把翻身的狠勁。可投機這碗飯，興也勃、衰也速。1921 年下半年，風向轉了；1922 年 3 月，交易所證券部停了交割，整個上海灘一片恐慌。蔣介石在日記裡寫：「今日接上海電，言交易所披靡，靜江失敗，余之損失可觀，度已傾倒一空。」這一敗，他欠了交易所六十多萬，連蔣經國在學堂的十五塊銀元制服費都付不出，只好寫信向張靜江訴苦。張靜江轉告孫中山，陳果夫匯了兩千五百塊給他還債。一場投機的春夢，醒了，口袋比夢裡還空。

00:19:24.793 --> 00:20:02.745
行情板上數字跳動的那些日子，他是真的快活的——那種「今天賺的，夠買下半條街」的幻覺，比打仗來錢快，也比打仗讓人上頭。可夢碎的那天，他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想的不是輸了多少，是「張靜江又得替我兜底，陳果夫又得跑腿」——一個男人最受不了的不是窮，是窮得還要讓人可憐。那封開口借十五塊銀元的信，是他攥著筆、半天寫不下去的恥。

00:20:02.745 --> 00:21:35.577
錢輸光了，債主上門，蔣介石這個時候的狼狽，可想而知。經同鄉虞洽卿牽線，他拜了上海青幫大亨黃金榮做師傅——青幫第二十三代「悟」字輩，和後來的杜月笙，是同輩的師兄弟。（關於這一段，史料有另一說，說他拜的其實是杜月笙；本片採較通行的黃金榮說，兼陳異說。）黃金榮何許人？浙江餘姚人，上海灘的「三大亨」之首，法租界裡說一不二的實力人物。一個落魄的革命黨人，去拜一個租界裡的幫會頭子做師傅，聽著不像話，可那時的上海灘，幫會就是底層的秩序：碼頭、煙館、賭場、交易所背後，都晃著青幫的影子。黃金榮看在虞洽卿的面子上，收了這個瘦瘦的青年人，還當著債主的面拍胸脯：「他欠的債，就是我欠的債。」五萬銀元，一筆勾銷；又塞了兩百塊大洋，給蔣介石做路費，打發他去廣州，投奔孫中山。一個在權力與金錢的夾縫裡走投無路的人，就這樣，被另一隻手，推回了革命的牌桌。

00:21:35.577 --> 00:22:02.105
給黃金榮跪下磕頭那一下，他膝蓋是軟的，脊樑是硬的——他告訴自己，這不是認慫，是借勢，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可深更半夜一個人時，那口氣還是堵在胸口：蔣某人有朝一日出頭，這頁恥，得自己一筆筆贖回來。

00:22:02.105 --> 00:23:25.689
說到 1922 年那場改寫蔣介石命運的事變，得先認真認識一個人——陳炯明。陳炯明，1878 年生，廣東海豐人，清末秀才，是那種讀過聖賢書、又肯挽起袖子幹實事的人。1909 年，他加入同盟會，是粵省革命的中堅；辛亥革命後，他在廣東舉事，一路做到廣東都督、省長。這人是民國少有的務實建設派：主政廣東那些年，他修馬路、禁賭博、辦教育、推地方自治，把一個長年兵荒馬亂的省份，辦得有聲有色。他心裡裝著一套主張，叫「聯省自治」——受了美國聯邦制與憲政、地方自治思潮的影響，他認為中國太大、太散，與其急著用武力統一全國，不如各省先把自家辦實、再聯合成邦。這套想法，不是後人替他貼的金，是他在當時的演講、文章、省憲草案裡，白紙黑字寫著的。

00:23:25.689 --> 00:25:37.145
偏偏，孫中山要的，是另一條路。孫要集中全力、立刻北伐、用武力統一全國——這是他念茲在茲的「革命尚未成功」。而陳炯明要的，是另一條：先聯省、後統一，各省把自治辦實了，再談合邦。陳炯明這套主張，不是書齋裡的空想——他主政廣東那幾年，修馬路、禁賭博、辦教育、推地方自治，把一個連年兵燹的省份辦得有聲有色，「聯省自治」在他手裡，是一套做過、見過效的治國思路。孫方視「武力統一」為救國唯一正途，陳方視「聯省自治」為避免內戰、休養生息的務實之選；兩套藍圖，誰也說服不了誰。真正過不去的結，藏在「權」字上：孫中山的「統一」，要的是一個聽命於他個人的中央——大元帥、非常大總統，權力越攏越緊；陳炯明的「自治」，恰恰要把這種中央集權鬆開。一個要攏權，一個要放權，這才是一六一六事變底下的死結。1922 年 6 月 16 日，陳炯明所部炮轟廣州總統府，孫中山倉促避難，登上了珠江上的永豐艦。孫方把這一夜稱作「六一六事變」，視之為陳炯明的背叛；陳方則始終說，這是路線之爭，並無加害之意，炮響之前還曾勸孫離粵。這場路線之爭的份量，遠不止「誰聽誰的」：它是一個務實建設者，與一個終身革命家，在「中國該往哪走、權力該攥在誰手」上的一次真碰撞。

00:25:37.145 --> 00:28:50.777
消息傳到上海，蔣介石正在交易所裡輸得精光。他二話不說，把上海的爛攤子一丟，趕到廣州，6 月 29 日登上永豐艦，寸步不離地侍護孫中山——這一登艦，就是五十多天。這五十多天，是孫中山一生最兇險的日日夜夜。永豐艦泊在珠江水面，岸上陳炯明的炮台夾著江面打，艦身中彈數次；孫中山以這艘七百八十噸的小炮艦為坐鎮，親率永豐等七艘軍艦駛入白鵝潭，炮轟大沙頭、沙河、觀音山一帶的陳炯明部據點，指望水陸並進、扳回局面。可壞就壞在自己人身上：海軍司令溫樹德收下陳炯明方面送來的二十六萬銀元，帶著幾艘大艦脫離了孫中山的艦隊，孫中山身邊，頓時只剩永豐等幾艘小炮艦，被逼退到白鵝潭，動彈不得。艦上糧食短缺、淡水供應不上，蔣介石就趁著夜色，冒著炮火上岸去採買食物飲水；孫中山看著這個年輕人一次次往火線上闖，又心疼又感慨。外援始終不到，北伐軍回師也告失利，困在江面上已無意義。1922 年 8 月 9 日下午三點，孫中山終於下了決心，偕蔣介石、陳策等人離開永豐艦，登上英國炮艦「摩漢號」，由廣州護送至香港；次日，再轉搭俄國郵船「皇后號」，浮海赴上海。8 月 14 日，船抵吳淞口，風雨交加，岸上卻擠著幾千名前來迎接的各界人士。孫中山就在法租界莫利愛路二十九號（今香山路七號）的住宅裡重新安頓下來，一面著手籌劃出兵東江、解開與陳炯明的這場僵局，一面，也把那個在艦上寸步不離的青年人，記在了心上。孫中山後來對外國記者感嘆：「蔣君一人來此，不啻增加兩萬援軍。」這一場患難，把蔣介石，從上海灘的失意投機客，一把推上了他政治生涯的快車道——這，就是陳炯明那場事變，與蔣介石崛起之間，最直接的因果鉤連。而那艘永豐艦，次年孫死後改名中山艦——偏偏就是幾年之後那場「中山艦事件」的主角。歷史的線頭，就是這麼扣上的。

00:28:50.777 --> 00:29:11.993
一個辦過實政、有自己建国主張的人，不該只剩「炮轟總統府」五個字。把這場路線之爭與它的後果，如實擺出來：它葬送了孫陳的合作，也把一個在碼頭邊走投無路的軍人，推到了權力的門口。

00:29:11.993 --> 00:31:37.017
話分兩頭。這場路線之爭，並沒有在 1922 年的炮聲裡畫上句號。孫中山脫險抵滬後，1923 年初借滇桂聯軍之力打回廣州，在東郊設陸海軍大元帥府，陳炯明則退守廣東東江一帶，兩人隔著嶺南繼續對峙。1924 年孫中山北上，陳炯明趁虛自封「救粵軍總司令」，再圖廣州——這便引出了後來的兩次東征。1925 年，廣東革命政府兩度出兵東江，與陳炯明部作戰。頭一次在年初，主力是剛辦起來的黃埔校軍與粵軍，由黃埔校長蔣介石統領、周恩來任政治部主任；棉湖一戰，以千餘人之眾硬撼陳軍主力林虎部萬人，竟將其擊潰，陳炯明的主力自此崩散。同年秋，陳部趁東征軍回師廣州平定楊希閔、劉震寰之亂，重新佔了東江；革命政府遂舉第二次東征，仍是蔣介石總指揮、周恩來主政工，10 月攻破陳炯明的老巢惠州——那座三面環水、素稱「東江鎖匙」的天險，被敢死隊攀城攻下。11 月，東征軍肅清粵閩邊境的陳炯明餘部，陳炯明敗走香港，這支盤踞東江多年的勢力，就此瓦解；幾年之後，陳炯明病逝於香港（1933）。這兩場東征，是蔣介石第一次獨當一面統領大軍；黃埔校軍由此打出名號，也成了他日後問鼎中央的本錢。至於陳炯明，從聯省自治的務實建設者，到兵敗退守的失意軍人，他與孫中山的那場路線之爭，最終由槍桿子做了裁決——功過如何，仍留給看這集的人自己掂量。

00:31:37.017 --> 00:34:14.553
1922 年的患難，讓孫中山徹底看清：要靠陳炯明那樣的地方實力派，是靠不住的；要統一，得有自己的黨軍，也得有外援。那時的「外援」，唯一肯伸手的，是北方的俄國。1923 年 8 月，孫中山派蔣介石，率一支小小的代表團，浮海北上——這就是後來所稱的「孫逸仙博士代表團」。而這「博士」二字，本不是他掙來的學位：孫中山畢業於香港西醫書院，是個正經的西医，從未拿過博士學位；世人所稱的「孫博士」，不過是把英文裡的「Dr.」——本意是醫生——誤譯成了「博士」，而他自始至終未加修正，聽之任之，乃至以此名義組團出使。一個連博士學位都無的人，卻默許舉世以「博士」相稱，還把這頭銜刻進了代表團的名字裡。蔣介石第一次踏進莫斯科，看見的是另一種軍隊：黨指揮槍，政委制度，紅軍的紀律與動員，讓這個在軍閥堆裡打過滾的軍人，又羨又疑。他參觀軍事院校、會見蘇俄的黨政要員，也第一次近距離撞見共產國際的那套邏輯——要國民黨容納共產黨員、要「以黨治國」，也就是後來所稱的「聯俄容共」。蘇俄答應的軍火與財政援助，條件正是國民黨必須改組、接納共產黨員、接受共產國際的指導；這筆援助，從一開始就綁著一根日後會越勒越緊的繩。蔣介石後來在日記與報告裡，對蘇俄的組織力多有稱許，卻也對「外人指手畫腳、要中國革命聽命於莫斯科」存了深深的警惕。這一趟，他帶回來的，不只是一紙觀察報告，還有一顆早就埋下的疑慮之種——往後幾年，這顆種子，會在國共兩黨之間，長成一堵拆不掉的高牆。這條線，我們留待後面的集，詳細說。

00:34:14.553 --> 00:34:40.761
在紅場的閱兵聲裡，他承認那種「黨與槍合一」的力量，確實讓人眼熱；可轉念一想，若連國民黨自己都要聽命於共產國際，那這革命，到底是誰的革命？這一問，他沒當場說出口，卻在往後的每一場風暴裡，反覆響起。

00:34:40.761 --> 00:36:58.361
說回這集的舞台，上海灘。上海比民國、比清朝都年輕，可它腳下這片土地，歷史一層疊一層——三國東吳時便有了龍華寺，龍華塔立在黃浦江邊看盡千年香火，靜安寺同樣可追到三國；明代潘氏的豫園，幾經興廢，是老城廂的活標本；到了近代，外灘的萬國建築、租界的紅磚樓，又把這座城變成了東西交撞的碼頭。說地方，上海扼長江入海口、面朝東海，江河在這裡入海，天下貨物在這裡集散——這是它富甲一方的地理底子。說風俗，上海話軟糯如糯米糰子，本幫菜一色濃油赤醬：紅燒肉亮得能照鏡子、油爆蝦脆、腌篤鮮鮮得掉眉毛，還有蟹粉小籠、八寶鴨；弄堂裡的煙火氣，租界裡的西裝與長衫並行，是這座城最日常的風景。說民藝，吳儂軟語的評彈、鄉土味的滬劇、擦筆水彩的「月份牌」美人招貼、還有明代便已名動天下的顧繡——露香園顧氏的劈絲刺繡，一根絲能劈到八分之一，針腳細如毫髮，至今是非物質文化遺產。說經濟特產，碼頭、江浙財團、絲茶出口、五香豆與梨膏糖這類市井零嘴，還有我們這集講的證券物品交易所；晚清的江南製造局、1872 年的輪船招商局、密佈的銀行錢莊與紡織廠，把上海堆成了遠東第一埠。上海，從一開始就是冒險家的樂園，也是失意者的跳板——蔣介石在這裡輸過、跪過、也翻過身；這座城的規矩，他比誰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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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根，在奉化溪口。浙東的山鄉，剡溪繞鎮而過，雪竇山拔地而起，武嶺門鎖著進出的口子——這裡是晉代便已香火不絕的雪竇寺所在地，剡溪更是唐人走了又走的「唐詩之路」，李白、杜甫都曾在此留下詩句；蔣家老屋、武嶺門、雪竇山的妙高台與千丈巖瀑布，今天都還在。說風俗，溪口人過年要舞「奉化布龍」——一條竹骨紗面的龍，在曬穀場上翻飛騰挪，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巷口飄著苔菜千層餅的焦香，鄉親嘴裡念叨著「奉化三寶」：芋艿頭、水蜜桃、竹筍。說經濟特產，雪竇山的茶、漫山的竹木、象山港運來的海鮮、山裡的筍乾與山貨，養活了這方人家；那顆皮薄汁多的奉化水蜜桃，更是千百年來出了名的甜。一座小鎮，裝著一個男人最深的來處，也裝著浙東山鄉最本真的煙火——正是從這座山鄉，到這座碼頭城市，再到廣州的軍艦、莫斯科的紅場，蔣介石走完了一段最曲折的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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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們這集開頭的那座城——北京。六百年的帝都，腳下卻壓著更老的層：元代的胡同與鐘鼓樓、明代永樂的紫禁城、明代的天壇、清代的頤和園長廊，再加上 1925 年那棟立在東城的協和醫院綠瓦紅樓——紫禁城的紅牆、天壇的藍瓦、頤和園的長廊，是它歷朝歷代的骨；胡同裡的槐樹、豆汁焦圈、冬日裡的炭火盆，是它日常的肉。說風俗，廠甸的廟會人擠人，天上盤著鴿哨，街角飄著糖炒栗子的甜；說民藝，皮黃唱腔的京劇自乾隆年間徽班進京後成了國粹，銅胎掐絲琺瑯的景泰藍是明清兩代的宮廷絕活，還有那一口口涮羊肉的銅鍋、胡同裡此起彼伏的叫賣調。說經濟特產，通州碼頭的漕運糧船養活了半座城，前門大柵欄的鋪子一家挨一家，宮廷造辦處的手藝化成了全聚德的烤鴨、東來順的涮肉、驢打滾、冰糖葫蘆、茯苓夾餅這些京城吃食。一座城的兩張面孔：帝制的餘暉，與共和的開端，在 1925 年的春天，撞在了一起——孫中山在這裡走完最後一程，汪精衛在這裡執筆寫下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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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處真實遺址，今天都還在：奉化的溪口老屋與雪竇寺，上海的廣慈醫院舊址（今瑞金醫院）、外灘與龍華寺，北京的協和醫院與紫禁城；還有那一紙由汪精衛筆錄的遺囑、那首「引刀成一快」的獄中詩。而那艘改了名的永豐艦，靜靜泊在博物院裡；莫斯科紅場的回響，也已經飄回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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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溪口的私塾，到東京的軍校，從杭州的炸彈，到廣慈醫院的槍聲，從上海交易所大廳裡的狂熱與幻滅，到莫斯科紅場的肅穆——蔣介石的前半生，像一條在濁浪裡找浮木的船。他試過提刀、試過投機、試過拜碼頭，每一次都以為抓到了什麼，每一次又都從指縫裡滑走。直到 1922 年那場事變、1923 年那趟北上，他終於站到了兩個人的身邊——一個握著名分，一個握著俄國的槍桿子——而這兩股力量，正要把他推向權力的巔峰，也正在他自己心裡，埋下往後幾十年最深的裂痕。接下來，這條船會被帶向哪片海，船上的人又會走向怎樣的結局，我們，下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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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濁浪裡找浮木的船，終於看見了岸的方向。蔣介石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