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VTT

00:00:00.00 --> 00:00:03.52
花錢買來的總統寶座。

00:00:05.00 --> 00:00:12.26
《神州大地》，總第 30 集——北洋落幕
了，該歡慶嗎？

00:00:12.27 --> 00:00:21.95
上集我們講的是南方的暗戰——廣州、武昌、
中山艦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00:00:21.95 --> 00:00:29.58
鏡頭轉向北方，你會看見另一場更安靜、卻更
致命的崩塌。

00:00:29.58 --> 00:00:37.80
五千塊銀元，買一張選票；幾千萬銀元，買下
一座民國的龍椅。

00:00:37.80 --> 00:00:47.61
可就在這場荒唐交易的前一年，北京的報館還
在指著大總統的鼻子罵，大學裡還容得下五花

00:00:47.61 --> 00:00:57.16
八門的思想——一個連總統都能標價買賣的年
代，反倒成了中國近代少見的鬆動與熱鬧。

00:00:57.16 --> 00:01:05.25
荒唐和生氣，竟長在同一根藤上。這根藤，叫
北洋。

00:01:05.25 --> 00:01:16.17
而北洋的落幕，不是一聲槍響，是一連串你方
唱罷我登場的連台戲——買來的總統、倒戈的

00:01:16.17 --> 00:01:25.44
將軍、北上的孫文、廣州的誓師。這一集，我
們就從那把標了價的椅子說起。

00:01:25.43 --> 00:01:29.59
話分兩頭，咱們先說北方。

00:01:29.59 --> 00:01:37.59
曹錕，這個靠賄選坐上大總統寶座的直隸王，
以為買到了天下。

00:01:37.59 --> 00:01:44.15
他不知道，自己買到的，是一張通往懸崖的單
程票。

00:01:44.15 --> 00:01:52.83
一九二三年十月五日，北京。眾議院在宣武門
外象坊橋開會選大總統。

00:01:52.83 --> 00:02:00.95
曹錕的人，把一張張選票明碼標價：每票五千
塊銀元，當場兌現；

00:02:00.95 --> 00:02:05.15
議員們排著隊，領了錢，舉了手。

00:02:05.15 --> 00:02:14.39
這筆帳，後來有人算過——前前後後，花在這
把椅子上，不下數千萬銀元。

00:02:14.39 --> 00:02:18.87
一個民國的總統，就這樣被標了價。

00:02:18.87 --> 00:02:28.56
當年領了錢的議員，後人叫他們「豬仔議員」
，數一數，有一百三十五人之多。

00:02:28.56 --> 00:02:39.63
眾議院議長吳景濂，原本被曹錕許諾選後組閣
，結果大選一完，曹錕提名孫寶琦當總理，吳

00:02:39.63 --> 00:02:49.87
景濂氣得揣著議長印信連夜跑掉。連分贓都分
不勻，這買來的江山，根基可想而知。

00:02:49.87 --> 00:03:00.78
可你也得說句公道話：那幾年的北京，報館照
樣罵大總統，大學照樣容得下左的、右的、新

00:03:00.78 --> 00:03:02.15
派、舊派。

00:03:02.15 --> 00:03:13.06
一個連總統都能被標價買賣的年代，反倒容得
下你罵它——這種鬆動，後來的年月裡，再沒

00:03:13.06 --> 00:03:13.87
見過。

00:03:13.87 --> 00:03:17.51
賄選這件事，史家從來兩說。

00:03:17.51 --> 00:03:26.19
一方說，這是民國法治徹底崩壞的標誌，總統
的位子成了銀元的生意；

00:03:26.19 --> 00:03:37.38
另一方也指出，當年的國會早已被軍閥玩壞，
議員買賣選票並非自曹錕始，不過這一回，價

00:03:37.38 --> 00:03:40.18
碼標得太明、太難看。

00:03:40.17 --> 00:03:44.29
話分兩頭，卻說南方。

00:03:44.29 --> 00:03:55.49
就在北方議員數銀元的時候，廣西的群山裡，
三個年輕人正把破碎的家鄉，一塊塊拼回來。

00:03:55.49 --> 00:04:03.91
李宗仁，一八九一年生，臨桂人，帶著一股從
玉林打出來的「定桂軍」；

00:04:03.91 --> 00:04:10.74
白崇禧，一八九三年生，桂林人，鬼點子最多
，當參謀長；

00:04:10.74 --> 00:04:21.26
黃紹竑，一八九五年生，容縣人，原是沈鴻英
手下的團長，一九二三年一狠心脫了沈的殼，

00:04:21.26 --> 00:04:25.73
佔了梧州，回頭就與李宗仁搭上了手。

00:04:25.73 --> 00:04:36.24
三人年紀相仿，脾氣一個比一個硬，湊一塊兒
倒正好——一個敢打、一個會算、一個能穩住

00:04:36.24 --> 00:04:37.03
後方。

00:04:37.03 --> 00:04:48.38
一九二四年，兩支部隊在潯江邊會師，合稱「
定桂討賊軍」：李宗仁任總指揮，黃紹竑任副

00:04:48.38 --> 00:04:52.64
總指揮兼省長，白崇禧任參謀長。

00:04:52.64 --> 00:05:02.57
一個管衝、一個管家、一個管謀，三個人，把
廣西這盤散沙硬捏成了一個拳頭。

00:05:02.57 --> 00:05:09.70
這支拳頭，第一口咬向的，是老桂系老大陸榮
廷。

00:05:09.70 --> 00:05:11.87
可這三人沒蠻幹。

00:05:11.87 --> 00:05:22.73
一九二四年春天，陸榮廷正被另一個軍閥沈鴻
英死死圍在桂林城裡——沈鴻英派鄧佑文、沈

00:05:22.73 --> 00:05:31.69
榮光兩個師，把這座城圍得水洩不通，日夜攻
打，這一圍，就是七十多天。

00:05:31.69 --> 00:05:40.38
李、白、黃一看，樂了：陸榮廷的精兵全被釘
死在桂林，老巢南寧空了。

00:05:40.38 --> 00:05:51.23
他們定下一條「聯沈倒陸」的妙計——不跟陸
榮廷硬碰，趁他調南寧援軍北上、後方空虛，

00:05:51.23 --> 00:06:02.09
六月下旬，白崇禧帶隊從陸路出賓陽、上林、
轉武鳴，李宗仁則從水路自貴縣溯江直迫南寧

00:06:02.09 --> 00:06:10.23
，黃紹竑留駐梧州做內應，三路一合，輕輕鬆
鬆端了陸榮廷的老窩。

00:06:10.23 --> 00:06:20.01
廣西巡閱使署的印信還熱著，省長張其鍠已經
捲了細軟，從安南溜去投吳佩孚了。

00:06:20.01 --> 00:06:25.75
老巢一丟，困在桂林的陸榮廷就成了沒根的樹
。

00:06:25.75 --> 00:06:36.68
七月九日，三人在南寧掛起「定桂討賊聯軍」
的招牌，轄十一個縱隊、六個遊擊隊，兵分三

00:06:36.68 --> 00:06:47.06
路：右路李、白主力直撲柳州、桂林；中路由
俞作柏掃蕩都安、那馬一帶的陸部殘兵；

00:06:47.06 --> 00:06:57.99
左路胡宗鐸一路打到龍州，把陸榮廷的殘部趕
過了越南界。八月十一日，白崇禧拿下柳州；

00:06:57.99 --> 00:07:05.37
九月二十一日，陸榮廷在湘山寺通電下野，溜
去上海當寓公。

00:07:05.37 --> 00:07:10.57
盤踞廣西十幾年的舊桂系，就這麼散了架。

00:07:10.57 --> 00:07:21.42
可廣西還橫著個沈鴻英。陸榮廷一倒，沈鴻英
佔了桂林、平樂、柳州，也想當廣西的王。

00:07:21.42 --> 00:07:29.21
一九二五年一月二十九日，沈鴻英兵分三路，
撲向李、黃聯軍。

00:07:29.21 --> 00:07:40.35
李宗仁不硬接，避實擊虛、聚而殲之——二月
到四月，沈鴻英的左、中、右三路，先後在武

00:07:40.35 --> 00:07:45.91
宣二塘、永福金竹坳、桂林一帶被逐一擊破。

00:07:45.91 --> 00:07:57.05
最後一戰在桂林兩江塘：白崇禧設伏洛清江畔
，沈軍主力過浮橋時，恰逢山洪暴漲，浮橋被

00:07:57.05 --> 00:08:05.95
沖斷，後路斷絕，被擊斃二百、被俘七百，數
百人淹死在洶湧的江水裡。

00:08:05.95 --> 00:08:10.68
沈鴻英化裝成商人，從廣東逃去香港。

00:08:10.68 --> 00:08:18.76
臨走他對媒體長嘆一聲：「真想不到，我會敗
在幾個小連長手裡！

00:08:18.76 --> 00:08:28.77
」——他嘴裡的「小連長」，正是李、白、黃
這三個當年舊桂系隊伍裡的小角色。

00:08:28.77 --> 00:08:36.74
亂了十幾年的廣西，第一次，被三個年輕人捏
成了一個拳頭。

00:08:36.74 --> 00:08:45.89
南方的這把火，就是從這群山裡，點著的。而
火種的另一端，是廣東。

00:08:45.89 --> 00:08:56.29
李宗仁後來回憶，廣西窮，窮得養不起大軍，
可正是這份窮，逼出了新桂系的狠勁——沒本

00:08:56.29 --> 00:08:59.93
錢的人，才肯把命押在刀尖上。

00:08:59.93 --> 00:09:07.46
廣西穩了，廣東這邊的孫文大本營，才算有了
一個靠得住的鄰居。

00:09:07.47 --> 00:09:08.93
回到北方。

00:09:08.93 --> 00:09:19.72
一九二四年秋天，張作霖和吳佩孚，這兩個北
洋最強的男人，撕破了最後一層臉皮。

00:09:19.72 --> 00:09:30.77
九月十五日，奉軍分三路入關：一路走山海關
，一路走熱河南部指向錦州，一路走熱河北部

00:09:30.77 --> 00:09:40.16
進攻承德、喜峰口。九月十八日，吳佩孚親任
討逆軍總司令，帶著直軍迎戰。

00:09:40.16 --> 00:09:43.76
東北的奉軍，十五到十七萬；

00:09:43.76 --> 00:09:52.04
華中的直軍，二十到二十五萬——四十多萬人
，在山海關一線廝殺。

00:09:52.04 --> 00:10:02.73
炮聲一響，曹錕坐不住了。他派吳佩孚親自出
馬，卻沒料到，後院會先著火。

00:10:02.73 --> 00:10:10.14
這一仗，直軍推出彭壽莘守山海關正面、張福
來做支援；

00:10:10.14 --> 00:10:21.10
奉軍則由姜登選、張學良等率部猛攻。九門口
、石門寨一帶，炮火連天，死傷無數。

00:10:21.10 --> 00:10:31.18
直奉兩系，本是一個北洋的兩根支柱，如今為
了誰來坐那把椅子，刀兵相見。

00:10:31.18 --> 00:10:41.97
曹錕以為花錢買來的天下，到了這時，才發現
自己不過是吳佩孚手上的一枚棋子——棋子，

00:10:41.97 --> 00:10:43.85
從來做不了主。

00:10:43.85 --> 00:10:54.64
而吳佩孚這位打硬仗的常勝將軍，也沒想到，
真正的危險不在山海關的炮火裡，而在北京城

00:10:54.64 --> 00:10:57.07
裡一場悄悄的兵變。

00:10:57.07 --> 00:11:07.74
吳佩孚這輩子打過不少勝仗，可他犯了一個兵
法大忌：把主力全壓在前線，後方空虛。

00:11:07.74 --> 00:11:14.48
他太相信自己的刀快，忘了身後那把刀，比他
的更快。

00:11:14.48 --> 00:11:22.06
直奉兩軍還在山海關對砍，北京的棋盤，已經
被人悄悄換了。

00:11:22.07 --> 00:11:26.71
話分兩頭，南方又起烽煙。

00:11:26.71 --> 00:11:38.14
雲南的唐繼堯，一八八三年生，會澤人，自封
「川黔滇聯軍總司令」，想借道廣西、一口吞

00:11:38.14 --> 00:11:39.28
下兩廣。

00:11:39.28 --> 00:11:50.71
一九二五年一月，他分兩路大軍殺進廣西：一
路龍雲率領，從廣南出發、佔了百色，沿右江

00:11:50.71 --> 00:11:52.14
直撲南寧；

00:11:52.14 --> 00:12:03.57
另一路，由唐繼堯的胞弟親自統領，從貴州榕
江入桂、佔了三江、融縣，沿融江直撲柳州。

00:12:03.57 --> 00:12:07.57
兩路相加將近八萬，號稱十萬。

00:12:07.57 --> 00:12:16.70
這裡得說清楚：帶北路滇軍的，是唐繼堯的親
弟弟，不是唐繼堯本人。

00:12:16.70 --> 00:12:24.95
唐繼堯本人始終坐鎮雲南。往後我們就稱這一
路「北路滇軍」。

00:12:24.95 --> 00:12:37.69
可他碰上的，是剛剛捏成拳頭的新桂系——李
宗仁、白崇禧、黃紹竑，滿打滿算兩萬人，裝

00:12:37.69 --> 00:12:39.60
備還不如人。

00:12:39.60 --> 00:12:45.68
這是一場以少勝多的硬仗，更是一場比腦袋的
仗。

00:12:45.68 --> 00:12:56.74
李宗仁冷靜得很——他看準了滇軍的死穴：滇
、桂、黔邊區全是崇山峻嶺，道路崎嶇，幾萬

00:12:56.74 --> 00:13:01.16
大軍擠不進來，只能一路一路地送。

00:13:01.16 --> 00:13:10.28
龍雲的先頭部隊孤軍突進，佔了南寧，後續卻
遲遲不到，反而成了活靶子。

00:13:10.28 --> 00:13:16.36
李宗仁定下「各個擊破」的章程，先吃南寧這
塊。

00:13:16.36 --> 00:13:23.54
五月十六日，李宗仁親臨前線，指揮部隊猛攻
崑崙關。

00:13:23.54 --> 00:13:33.42
這道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桂軍血戰一晝夜
，死傷枕藉，硬是沒啃下來。

00:13:33.42 --> 00:13:45.38
李宗仁一看左翼的范石生還按兵不動，當機立
斷，抽兩個縱隊繞到左翼包抄——滇軍腹背受

00:13:45.38 --> 00:13:49.87
敵，死傷兩千餘，退出了崑崙關；

00:13:49.87 --> 00:13:58.25
桂軍趁勢窮追，連下八塘、七塘、五塘，把龍
雲逼回了南寧城。

00:13:58.25 --> 00:14:04.57
南寧城牆又高又厚，桂軍沒有重炮，一時轟不
開。

00:14:04.57 --> 00:14:14.33
李宗仁乾脆圍而不打，斷糧、斷水，看你守到
幾時——這一圍，就是大半年。

00:14:14.33 --> 00:14:21.80
龍雲急了，懸重賞組了一千多人的敢死隊，趁
夜出城突圍；

00:14:21.80 --> 00:14:26.69
守城的范石生措手不及，連退幾十里。

00:14:26.69 --> 00:14:36.17
李宗仁聞訊速調俞作柏折返救援，把敢死隊殺
得大敗，突圍，到底沒突成。

00:14:36.17 --> 00:14:47.97
就在南寧膠著之時，柳州告急：北路滇軍的部
將吳學顯佔了三江，圍攻柳州，柳州守將李石

00:14:47.97 --> 00:14:51.81
愚在前線陣亡，城眼看要丟。

00:14:51.81 --> 00:15:02.44
李宗仁急電白崇禧從桂林回援，黃紹竑也把伍
廷颺、鍾祖培兩部從南寧調往柳州。

00:15:02.44 --> 00:15:14.25
滇軍退到沙塘、沙埔一線，白崇禧擺開陣勢：
鍾祖培打左翼、林竹舫居中、伍廷颺打右翼、

00:15:14.25 --> 00:15:23.69
呂煥炎為預備隊，一場惡仗打下來，雙方在白
馬山來回爭奪，五得五失。

00:15:23.69 --> 00:15:35.21
最後滇軍三面受攻、撐不住，潰退到長安、慶
遠，再經東蘭、風山，從凌雲逃回了雲南。

00:15:35.21 --> 00:15:45.94
南寧城裡的龍雲，聽說柳州的主力已經崩了，
又趕上城內疫病流行、糧盡彈絕，一九二五年

00:15:45.94 --> 00:15:53.45
七月七日的夜裡，趁著天黑，帶著殘部渡過左
江，溜回了雲南。

00:15:53.45 --> 00:16:00.97
李宗仁派俞作柏追，俞作柏動作慢了半拍，龍
雲這才安然脫身。

00:16:00.97 --> 00:16:06.21
七個月，八萬滇軍，愣是沒吞下一個廣西。

00:16:06.21 --> 00:16:12.29
唐繼堯的「副元帥」大夢，碎在了嶺南的山水
裡。

00:16:12.29 --> 00:16:23.59
這一仗還有個旁證：滇軍敗退時，唐繼堯坐鎮
雲南一隅，卻輸在指揮雜亂、各懷鬼胎——龍

00:16:23.59 --> 00:16:28.39
雲、北路滇軍各自為戰，誰也不服誰。

00:16:28.39 --> 00:16:37.43
新桂系贏得乾淨，從此再無強敵覬覦兩廣，正
好接住廣東拋來的橄欖枝。

00:16:37.43 --> 00:16:48.72
而唐繼堯經此一敗，元氣大傷，數年後竟被自
己手下龍雲等人逼下台——這是後話，本集不

00:16:48.72 --> 00:16:49.57
展開。

00:16:49.57 --> 00:16:58.97
北方戰場正酣，一個叫馮玉祥的直軍將領，悄
悄地，把槍口調轉了方向。

00:16:58.97 --> 00:17:04.09
馮玉祥，一八八二年生，安徽巢縣人。

00:17:04.09 --> 00:17:15.84
十月二十三日，他班師回京，一夜之間囚了曹
錕、散了直系——這一夜，史稱甲子兵變。

00:17:15.84 --> 00:17:22.54
曹錕這位花錢買來的大總統，十一月二日，宣
告退位。

00:17:22.54 --> 00:17:30.91
吳佩孚在前線聽到消息，全軍崩潰，倉皇從塘
沽乘海軍運輸艦南逃。

00:17:30.91 --> 00:17:36.49
段祺瑞出來執政，張作霖大搖大擺進了北京。

00:17:36.49 --> 00:17:47.66
馮玉祥回京後，還幹了一件驚動天下的事——
十一月五日，他把退位多年的溥儀趕出紫禁城

00:17:47.66 --> 00:17:56.03
，廢了「清室優待條件」。這一舉，連不少罵
北洋的人，也點了頭。

00:17:56.03 --> 00:18:07.58
這一夜，歷來說法不一。馮玉祥自己說，是看
不慣曹錕賄選、吳佩孚專權，要「革新」；

00:18:07.58 --> 00:18:19.13
他的對頭則說，這是倒戈、是背信，他早與張
作霖、段祺瑞、甚至南方的孫文暗通款曲。

00:18:19.13 --> 00:18:29.12
下面這通電文，是馮玉祥領銜，與胡景翼、孫
岳等人聯名，在一九二四年十月二十三日班師

00:18:29.12 --> 00:18:37.11
回京當天發給全國的，因發報日韻目代電稱「
漾」，後人叫它「漾電」。

00:18:37.11 --> 00:18:39.36
電文是這樣寫的——

00:18:39.36 --> 00:18:44.83
國家建軍原為禦侮，自相殘殺，中外同羞。

00:18:44.83 --> 00:18:56.35
不幸吾國自九九以還，無名之師屢起，爭執愈
烈，元氣愈傷，執政者苟稍有天良，宜如何改

00:18:56.35 --> 00:18:58.94
進和平，與民休息；

00:18:58.94 --> 00:19:10.46
乃者東南釁起，延及東北，動全國之兵，枯萬
民之骨，究之因何而戰，為誰而戰，主其事者

00:19:10.46 --> 00:19:12.48
恐亦無從作答。

00:19:12.48 --> 00:19:24.00
……玉祥等午夜徬徨，欲哭無淚，受良心之驅
使，為弭戰之主張，爰於十月二十三日決意回

00:19:24.00 --> 00:19:35.52
兵，並聯合所屬各軍另組中華民國國民軍，誓
將為國為民效用，如有弄兵好戰，殃吾民而禍

00:19:35.52 --> 00:19:42.43
吾國者，本軍為縮短戰期起見，亦不恤執戈以
相周旋。

00:19:42.43 --> 00:19:53.37
現在全軍已悉數抵京，首都之區各友邦使節所
在，地方秩序最關重要，自當負責維持；

00:19:53.37 --> 00:20:03.45
至一切政治善後問題，應請全國賢達急起直追
，會商補救之方，共開更新之局。

00:20:03.45 --> 00:20:09.79
所謂多難興邦，或即在是。臨電翹企，佇候教
言。

00:20:09.79 --> 00:20:20.29
唸完接一句：這份電文把「國家方向」這件事
，交還給了全國賢達——權力歸屬那句，落在

00:20:20.29 --> 00:20:27.90
「應請全國賢達共開更新之局」；結尾那句，
落在「佇候教言」。

00:20:27.90 --> 00:20:33.24
話分兩頭，到這兒，擰成了一股繩。

00:20:33.24 --> 00:20:40.30
甲子兵變後，馮玉祥率先通電，邀孫文北上共
商國是；

00:20:40.30 --> 00:20:45.88
段祺瑞執政後，又與馮、張聯銜再電相請。

00:20:45.88 --> 00:20:55.15
孫文於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十三日離粵，取道日
本，十二月三十一日抵北京。

00:20:55.15 --> 00:21:02.73
他此行公開提出的主張，是召開國民會議、廢
除不平等條約。

00:21:02.73 --> 00:21:10.87
上船時他已病得不輕，抵京後即入協和醫院，
次年二月確診肝癌。

00:21:10.87 --> 00:21:14.07
這套主張，北方沒有人接。

00:21:14.07 --> 00:21:22.61
段祺瑞在民國十四年二月另開「善後會議」，
把「國民會議」擱在一邊；

00:21:22.61 --> 00:21:32.22
原先電邀他的馮玉祥，此時已失勢退居張家口
；張作霖與他談的，是另一套安排。

00:21:32.22 --> 00:21:39.16
三方各有各的算盤，電報上的客氣，落到會議
桌上就散了。

00:21:39.16 --> 00:21:47.64
一九二五年三月十二日，孫文逝於北京鐵獅子
胡同行轅，年五十九。

00:21:47.64 --> 00:21:58.95
他晚年與章太炎、宋教仁、黃興、陳炯明等人
的路線之爭，這裡不評斷，只把事實擺著：主

00:21:58.95 --> 00:22:05.17
張是他提的，會是別人開的，人是在北方病故
的。

00:22:05.17 --> 00:22:15.68
下面這一篇，是孫文在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十日
、動身北上之前發表的《北上宣言》，又稱《

00:22:15.68 --> 00:22:20.93
時局宣言》，是他對外說明此行主張的文字。

00:22:20.93 --> 00:22:29.08
文中「本年九月十八日」指的是民國十三年九
月十八日。原文如下——

00:22:29.08 --> 00:22:36.01
本年九月十八日，本黨對於出師北伐之目的，
曾有宣言。

00:22:36.01 --> 00:22:47.11
其主要之意義，以為國民革命之目的，在造成
獨立自由之國家，以擁護國家及民眾之利益。

00:22:47.11 --> 00:22:55.15
此種目的，與帝國主義欲使中國永為其殖民地
者，絕對不能相容。

00:22:55.15 --> 00:23:06.24
故辛亥之役，吾人雖能推倒滿洲政府，曾不須
臾，帝國主義者已勾結軍閥，以與國民革命為

00:23:06.24 --> 00:23:10.96
敵，務有以阻止國民革命目的之進行。

00:23:10.96 --> 00:23:22.05
十三年來，軍閥本身有新陳代謝，而其性質作
用，則自袁世凱以至於曹錕、吳佩孚，如出一

00:23:22.05 --> 00:23:31.76
轍。故北伐之目的，不僅在覆滅曹吳，尤在曹
吳覆滅之後，永無同樣繼起之人；

00:23:31.76 --> 00:23:41.47
換言之，北伐之目的，不僅在推倒軍閥，尤在
推倒軍閥所賴以生存之帝國主義。

00:23:41.47 --> 00:23:50.06
蓋必如是，然後國民革命之目的，乃得以掃除
障礙之故而活潑進行也。

00:23:50.06 --> 00:23:53.95
國民之命運，在於國民之自決。

00:23:53.95 --> 00:24:04.49
本黨若能得國民援助，則中國之獨立、自由、
統一諸目的，必能依於奮鬥而完全達到。

00:24:04.49 --> 00:24:15.58
國民革命之目的，在造成獨立自由之國家，以
擁護國家及民眾之利益，其內容為何，本黨第

00:24:15.58 --> 00:24:19.74
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已詳述之。

00:24:19.74 --> 00:24:30.83
蓋以民族、民權、民生三民主義為基本，而因
應時勢，列舉救濟方法，以為最少限度之政綱

00:24:30.83 --> 00:24:38.60
。語其大要，對外政策：一方在取消一切不平
等之條約及特權；

00:24:38.60 --> 00:24:49.14
一方在變更外債之性質，使列強不能利用此種
外債，以致中國坐困於次殖民地之地位。

00:24:49.14 --> 00:24:59.40
對內政策：在劃定中央與省之權限，使國家統
一與省自治，各遂其發達而不相妨礙；

00:24:59.40 --> 00:25:04.95
同時確定縣為自治單位，以深植民權之基礎；

00:25:04.95 --> 00:25:15.49
且當以全力保障人民之自由，輔助農工商實業
團體之發達，謀經濟、教育狀況之改善。

00:25:15.49 --> 00:25:25.75
蓋對外之政策果得實現，則帝國主義在中國之
勢力歸於消滅，國家之獨立自由可保；

00:25:25.75 --> 00:25:33.79
對內政策果得實現，則軍閥不致死灰復燃，民
治之基礎莫能搖動。

00:25:33.79 --> 00:25:39.06
此敢信於中國之現狀，實為對症之良藥也。

00:25:39.06 --> 00:25:48.82
唸完接一句：這份宣言把「中國往哪走」的答
案，交給了「國民之自決」——權力歸屬那句

00:25:48.82 --> 00:25:57.37
，落在「國民之命運，在於國民之自決」；結
尾那句，落在「對症之良藥也」。

00:25:57.37 --> 00:25:59.24
話頭回到南方。

00:25:59.24 --> 00:26:09.95
一九二五年七月一日，廣州國民政府成立，黃
埔練出來的子弟兵，第一次有了個像樣的名字

00:26:09.95 --> 00:26:12.09
——國民革命軍。

00:26:12.09 --> 00:26:23.27
黃埔軍校一九二四年六月在廣州長洲島開學，
蔣介石任校長，周恩來、葉劍英、聶榮臻等人

00:26:23.27 --> 00:26:28.86
先後任教，另有俄國顧問加倫將軍幫著練兵。

00:26:28.86 --> 00:26:38.37
首期約五百人，當年冬天畢業，立刻投入東征
，兩次東征把陳炯明趕出廣東。

00:26:38.37 --> 00:26:43.96
國民革命軍，就是以這批人為骨幹組起來的。

00:26:43.96 --> 00:26:54.52
從這天起，南方不再只是一句口號，它有了一
支真正的軍隊——而這支軍隊的統帥部，就設

00:26:54.52 --> 00:26:55.57
在廣州。

00:26:55.57 --> 00:27:07.41
話說到一九二六年七月。七月六日，國民革命
軍總司令部成立，蔣介石就任總司令。

00:27:07.41 --> 00:27:13.81
三天後，七月九日，廣州東較場，旌旗蔽日。

00:27:13.81 --> 00:27:24.90
從曹錕花錢買下那把椅子算起，三年；從馮玉
祥一夜換掉北京的棋盤算起，兩年。

00:27:24.90 --> 00:27:32.91
北方的舊帳翻到了最後一頁，南方的隊伍站到
了出發線上。

00:27:32.91 --> 00:27:44.21
這一天之後的事，是下一集要講的。本集到這
裡，只記住一個日子：一九二六年七月九日。

00:27:44.20 --> 00:27:53.25
話分兩頭，書表一支。這三年，北方變了天—
—曹錕倒台，張作霖入京；

00:27:53.25 --> 00:27:59.18
南方起了勢——廣西捏成拳頭，廣州組起軍隊
。

00:27:59.18 --> 00:28:05.12
同一九二四年，一邊在換執政，一邊在組政府
。

00:28:05.12 --> 00:28:15.30
舊的退場，新的上場，中間橫著的，是千千萬
萬條人命、一筆又一筆算不清的帳。

00:28:15.30 --> 00:28:20.10
哪一邊更清、哪一邊更渾，旁白不判；

00:28:20.10 --> 00:28:31.41
能判的只有一件事：北洋這段日子，報館罵完
總統照聽戲，大學裡左的、右的、新派、舊派

00:28:31.41 --> 00:28:37.34
都容得下，這種鬆動，往後許多年都再沒見過
。

00:28:37.33 --> 00:28:42.09
今天的我們，還能踩到這段歷史的痕跡。

00:28:42.09 --> 00:28:48.44
北京正陽門，民國年間進出城的軍隊都打箭樓
底下過；

00:28:48.44 --> 00:28:55.31
紫禁城的神武門，民國十三年溥儀就是從那裡
被送出宮的。

00:28:55.31 --> 00:29:05.89
廣州黃埔長洲島，軍校舊址的操場、走馬樓還
在，如今是對外開放的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00:29:05.89 --> 00:29:15.14
；東較場一帶，今天在廣州越秀區烈士陵園附
近，還找得到當年誓師的那片地。

00:29:15.14 --> 00:29:20.96
廣西桂林的靖江王府、獨秀峰，看過沈鴻英圍
城；

00:29:20.96 --> 00:29:27.57
南寧城外的崑崙關，還留著民國十四年那場血
戰的地勢。

00:29:27.57 --> 00:29:38.14
這些地方不說話，可它們比任何教科書都誠實
——那段歷史不是編的，是實實在在踩在腳下

00:29:38.14 --> 00:29:38.67
的。

00:29:38.67 --> 00:29:45.02
北京，規矩碎了一地——總統能買，王法還算
數嗎？

00:29:45.02 --> 00:29:56.08
可胡同裡的茶館照開，說書的照說，北京人一
句老話「天子腳下，規矩大」，那幾年天子是

00:29:56.08 --> 00:29:59.95
自己花錢買的，規矩反倒輕了。

00:29:59.95 --> 00:30:09.62
廣西，山水養出硬脾氣，一碗米粉、一壇酸筍
，山裡人說話算話、打架也算話；

00:30:09.62 --> 00:30:18.19
廣東，早茶裡議論著天下，僑匯養活無數家庭
，人早就懂得往海外看。

00:30:18.19 --> 00:30:29.25
一個時代的真面目，往往不在電報和宣言裡，
而在老百姓的碗裡、茶裡、戲台裡——史書總

00:30:29.25 --> 00:30:32.01
略過不寫，我們補上。

00:30:32.00 --> 00:30:43.33
北洋政府窮得叮噹響——欠著上億軍費，稅收
早被軍閥刮乾，曹錕的銀元，不過是拆東牆補

00:30:43.33 --> 00:30:51.54
西牆。鈔票印得越多越不值錢，兵餉發不出，
鬧出過多少次兵變。

00:30:51.54 --> 00:31:00.89
另一頭，廣西的錫礦與稻米、廣東的絲綢與僑
匯，卻是真金白銀地流進來。

00:31:00.89 --> 00:31:05.42
誰能養活這麼多軍隊、這麼多張嘴？

00:31:05.42 --> 00:31:13.63
靠的不是北京那把椅子，是南方的礦、田裡的
稻、海上來的僑匯。

00:31:13.63 --> 00:31:21.84
北洋靠印鈔養兵，越養越虛；南方靠實業和僑
匯造血，越打越實。

00:31:21.84 --> 00:31:26.66
餓著肚子的軍隊，再會打，也走不遠。

00:31:26.67 --> 00:31:33.82
曹錕退位後寓居天津，一九三八年病逝，再沒
碰過權力。

00:31:33.82 --> 00:31:40.41
吳佩孚南逃，從此一蹶不振，一九三九年逝於
北平。

00:31:40.41 --> 00:31:48.14
唐繼堯民國十六年被自己手下逼下台，民國二
十年鬱鬱而終。

00:31:48.14 --> 00:31:58.16
李宗仁、白崇禧這對廣西雙星才剛升起，他們
的戲是往後各集的事，本集不寫。

00:31:58.16 --> 00:32:08.47
三個失意的老帥，一個退隱、一個潦倒、一個
鬱終；兩個廣西後生，正登上舞台。

00:32:08.47 --> 00:32:19.92
這些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我不回答——曹
錕貪而不失厚道，吳佩孚傲卻有骨氣，唐繼堯

00:32:19.92 --> 00:32:26.79
敗也有過抱負。我只把人擺在當時的局裡，你
自己看。

00:32:26.80 --> 00:32:34.61
一把標了價的椅子，塌了。另一把椅子，還空
著。

00:32:34.61 --> 00:32:44.74
買來的總統退了，倒戈的將軍散了，北上的孫
文走了，廣州的誓師響了——舊的人在退場，

00:32:44.74 --> 00:32:46.51
新的人在門口。

00:32:46.51 --> 00:32:56.53
北洋落幕了——可落幕之後，是歡慶，還是另
一場更長的亂？請看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