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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0:00:00.000 --> 00:00:05.090
城牆不是被攻破的，是從裡面打開的

2
00:00:05.090 --> 00:00:16.060
《神州大地》，
總第 31 集——這場戰爭給中國帶來了什麼？
所謂"北伐"的是是非非。

3
00:00:16.060 --> 00:00:42.430
南方這邊叫它「北伐」。
北洋這邊的回電裡叫它「南征」。
當時號稱中立的商業報紙雜誌，多寫「南北戰爭」。

4
00:00:42.430 --> 00:00:47.780
東較場之外，這座城還壓著別的朝代。

5
00:00:47.780 --> 00:01:10.340
光孝寺的寺址，本是西漢南越王趙建德王府；
三國吳時，經學家虞翻在此講學三十年，人稱虞苑；
東晉建了大雄寶殿，南朝達摩開鑿洗缽泉，

6
00:01:10.340 --> 00:01:16.680
廣州人有一句老話：「未有羊城，先有光孝。」

7
00:01:16.680 --> 00:01:39.340
六榕寺始於南朝梁大同三年，公元五三七年，
刺史蕭譽迎舍利建塔，梁武帝賜號寶莊嚴寺。
唐初王勃南下省親，

8
00:01:39.340 --> 00:02:00.360
宋元符三年，一一〇〇年，蘇軾獲赦北歸路過廣州，
見院中六株老榕，題了「六榕」二字；
今寺門掛著一聯，「一塔有碑留博士，

9
00:02:00.360 --> 00:02:26.330
再往東，隋開皇十四年，五九四年，
南海神廟立在珠江口，祭的是南海神祝融，
中國古代四大海神廟裡唯一留存的一座，

10
00:02:26.330 --> 00:02:46.560
明萬曆十九年湯顯祖貶徐聞過此，作《波羅廟》三首。
廟前有波羅誕，逢神誕日，四鄉的人搖船來趕廟會，
賣波羅糉、賣香燭，這個會一直趕到今天。

11
00:02:46.560 --> 00:03:15.360
越秀山上的鎮海樓，明洪武十三年、一三八〇年，
永嘉侯朱亮祖擴廣州城時所建，又名望海樓、
俗稱五層樓，五毀五建，

12
00:03:15.360 --> 00:03:38.400
清康有為登樓：「登山縹緲又登樓，風起雲飛攬九州。
」清李調元：「不知滄海連天闊，只覺青山與海浮。
」門前明洪武十年的五仙觀，供的是騎羊贈穗的五仙，

13
00:03:38.400 --> 00:03:52.970
清末光緒十六年動工的陳家祠，四年落成，
是廣東七十二縣陳姓合建的書院，木雕、磚雕、
灰塑一層壓一層。

14
00:03:52.970 --> 00:04:19.610
廣州人這三個月照舊過日子：茶樓裡一盅兩件，
一壺茶、兩件點心，從清晨坐到晌午；
荔枝上市的時節，蘇軾那首《惠州一絕》寫的是嶺南，

15
00:04:19.610 --> 00:04:25.850
七月的東較場在誓師，城西的茶樓照樣滿座。

16
00:04:25.850 --> 00:04:30.860
名字定下來的第四天，紙也寫好了。

17
00:04:30.860 --> 00:04:49.320
一九二六年七月四日至六日，
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在廣州召開臨時全體會議，
正式決定出師，

18
00:04:49.320 --> 00:05:14.740
宣言寫給全國民眾，說的是三件事：
把中國人的困苦歸到帝國主義與軍閥身上、
唯一的需要是建設一個統一政府、

19
00:05:14.740 --> 00:05:33.100
這份宣言是為出師取得名分、宣傳正當性而發的；
不是軍令，也不是契約。紙上許下的國民會議、
建設統一政府、廢除不平等條約，後來都沒有兌現。

20
00:05:33.100 --> 00:05:51.980
七月九日東較場還有一篇《蔣介石就任總司令誓師詞》
，四字一句，從「嗟我將士」起，到「軍法無私」收；
同月另有一通出師通電。兩份都是同一類宣傳文字。

21
00:05:51.980 --> 00:06:13.560
七月一日，國民政府下達動員令；七月四日至六日，
中央執行委員會臨時全體會議決定北伐、通過宣言；
七月六日總司令部成立；七月九日誓師。四個日子，

22
00:06:13.560 --> 00:06:29.400
兩天後，七月六日，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在廣州成立，
蔣介石任總司令。又三天，七月九日上午十點，
廣州東較場。

23
00:06:29.400 --> 00:06:52.250
典禮上的動作，一件一件記得清楚：
國民政府代表主席譚延闓授印，
國民黨中央黨部代表吳稚暉授旗，蔣介石受印、受旗、

24
00:06:52.250 --> 00:07:16.940
出師的隊伍，八個軍：第一軍何應欽、第二軍譚延闓、
第三軍朱培德、第四軍李濟深、第五軍李福林、
第六軍程潛、第七軍李宗仁、第八軍唐生智。

25
00:07:16.940 --> 00:07:39.670
刀先落在誰頭上，會場上就定了：
宣言點名的第一個名字是吳佩孚，
他的部隊正壓在湖南，唐生智剛剛歸附，

26
00:07:39.670 --> 00:07:52.340
先取兩湖，粵漢鐵路的補給線就能順著往北接。
刀口落在西路——先打吳、緩孫、後張。

27
00:07:52.340 --> 00:08:16.460
八個軍湊在一處，出發的日子卻不一樣：
第四軍獨立團五月先遣入湘，第七軍、
第八軍在湘境會合，其餘各軍分批北上；

28
00:08:16.460 --> 00:08:24.940
七月二十七日，蔣介石離開廣州。八月十一日晚，
到長沙。

29
00:08:24.940 --> 00:08:28.730
七月十一日，長沙。

30
00:08:28.730 --> 00:08:50.420
從廣州北上，走的是湘南：第四軍獨立團五月先遣，
安仁、攸縣、渌田，先把湘南的路口站住；
六月中旬衡山；七月十一日進長沙；八月十九日岳陽，

31
00:08:50.420 --> 00:08:58.610
八月十二日，長沙軍事會議，定下「先趨武漢、
江西暫守」。

32
00:08:58.610 --> 00:09:22.970
路是這樣走的，補給也是這樣走的：粵漢鐵路往北，
洞庭與江漢的水網在側，糧、彈、夫役，
沿著鐵路與碼頭一節一節往前挪。湘鄂的碼頭上，

33
00:09:22.970 --> 00:09:35.470
長沙的米粉攤子照舊支在街邊，
武昌的魚照舊從江裡起——只是這三個月裡，
端碗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34
00:09:35.470 --> 00:09:39.860
隊伍過的路，地名一個比一個老。

35
00:09:39.860 --> 00:10:08.520
長沙湘江西岸，岳麓書院北宋開寶九年、
九七六年創建，宋真宗祥符八年賜額，歷宋、元、明、
清四朝不輟。大門一副楹聯，「惟楚有材，於斯為盛。

36
00:10:08.520 --> 00:10:30.430
清嘉慶年間山長袁名曜出上聯，
學生張中階當場對出下聯。南宋乾道三年、
一一六七年，朱熹與張栻在講堂會講，各地學子雲集，

37
00:10:30.430 --> 00:10:39.430
一九三八年這副聯被日機炸毀，
今掛的是一九八四年依舊照片複製。

38
00:10:39.430 --> 00:11:06.360
出書院後門，清乾隆五十七年、一七九二年，
山長羅典在清風峽建了一座紅葉亭；
湖廣總督畢沅取杜牧詩替它改名愛晚亭。

39
00:11:06.360 --> 00:11:19.700
（首句另一本作「白雲深處」，兩本並存。
）它與滁州醉翁亭、杭州湖心亭、
北京陶然亭並稱四大名亭。

40
00:11:19.700 --> 00:11:41.760
再往北，八百里洞庭。
屈原《九歌·湘夫人》開頭的幾句，「帝子降兮北渚，
目眇眇兮愁予。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41
00:11:41.760 --> 00:12:04.030
岳陽樓立在岳州西門城牆上，
前身是三國東吳魯肅的閱兵樓，唐以後才叫岳陽樓；
宋慶曆四年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重修，

42
00:12:04.030 --> 00:12:34.990
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具興，乃重修岳陽樓，
增其舊制，刻唐賢今人詩賦於其上，屬予作文以記之。
」「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

43
00:12:34.990 --> 00:12:49.820
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之樂而樂乎！噫！微斯人，吾誰與歸？」

44
00:12:49.820 --> 00:13:13.420
唐人登這座樓，留下的也是原文。杜甫《登岳陽樓》：
「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吳楚東南坼，
乾坤日夜浮。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馬關山北，

45
00:13:13.420 --> 00:13:41.040
孟浩然《望洞庭湖贈張丞相》：「八月湖水平，
涵虛混太清。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欲濟無舟楫，
端居恥聖明。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

46
00:13:41.040 --> 00:14:10.390
遙望洞庭山水翠，白銀盤裡一青螺。
」（第三句一作「山水色」，兩本並存。
）李白《與夏十二登岳陽樓》：「樓觀岳陽盡，

47
00:14:10.390 --> 00:14:31.460
湖南人這三個月吃的用的，也還在：
長沙街邊的米粉攤，一碗頭湯米粉加碼子；
君山銀針是洞庭君山所出的芽茶，湘蓮、湘繡、

48
00:14:31.460 --> 00:14:42.550
湘江水路與洞庭水網上，端午的鼓聲、
日常的米袋鹽包，和往北開的隊伍走的是同一條水道。

49
00:14:42.550 --> 00:15:05.210
先說湖南那部省憲是怎麼來的，日子都記得住。
一九二〇年十一月，省長譚延闓、師長趙恆惕通電，
第一個宣布自治。一九二一年一月，

50
00:15:05.210 --> 00:15:29.470
三月，省政府聘十三位起草委員，
三月二十日起在岳麓書院研擬，
一個月裡寫出六種草案；四月二十日，

51
00:15:29.470 --> 00:15:55.030
十一月一日起，公民總投票十天，全案可決。
一九二二年一月一日，《湖南省憲法》公布施行。
同年一月至三月選省議會，九月選省長，趙恆惕當選。

52
00:15:55.030 --> 00:16:15.070
一九二五年六月十三日公布修正本；
那年還辦了第一屆縣長考試，章太炎任考試委員長，
親到長沙主持。起草、投票、選舉、考試，

53
00:16:15.070 --> 00:16:21.860
現在，把同一個七月裡的四張紙，按日期擺在一起。

54
00:16:21.860 --> 00:16:45.890
北京那頭的日子，也一條一條記著。
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制》公布，全文六條，

55
00:16:45.890 --> 00:17:01.100
五月三日《國憲起草委員會規則》公布，
八月三日委員會開會，
十二月提出《中華民國憲法案》，

56
00:17:01.100 --> 00:17:25.080
《國民代表會議條例》四月十八日經善後會議通過、
二十四日公布，會議始終未召開，憲法案未議決施行。
四月二十四日，取消法統令下：改選國會，

57
00:17:25.080 --> 00:17:52.460
十二月二十六日，《修正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制》公布，
擴為七條，增設國務總理與國務院。
一九二六年三月十八日，北京各高校學生集會遊行，

58
00:17:52.460 --> 00:18:00.190
五月十三日顏惠慶內閣復職，國務院攝行大總統職權。

59
00:18:00.190 --> 00:18:05.020
四張紙擺完，鏡頭回到路上。

60
00:18:05.020 --> 00:18:28.370
唐生智這一年三月接手湖南，
五月把湘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軍，自任軍長；
李宗仁專程從廣西到衡陽見他，兩人談了一夜；

61
00:18:28.370 --> 00:18:43.780
吳佩孚把葉開鑫部壓在湘北，自己隨後南下。
趙恆惕離湘，省長的位置空了，
湖南的仗就沿著粵漢線一節一節往北推。

62
00:18:43.780 --> 00:19:11.620
八月的長沙會議上，桌上擺的是兩條路：
一條直取武漢，一條先下江西。定下的是前者。
江西那頭，孫傳芳按兵未動。會議之後，隊伍北移，

63
00:19:11.620 --> 00:19:34.700
八月下旬，吳佩孚親自南下。
他把主力往賀勝橋一線擺，自己到汀泗橋督戰；
隨行帶著督戰隊，橋頭架機槍，專管往後退的人。

64
00:19:34.700 --> 00:19:38.710
八月二十六日，汀泗橋。

65
00:19:38.710 --> 00:20:08.930
橋架在河上，鐵路從橋上過；三面是水，一面是高地。
吳佩孚把部隊擺在橋北，親自布防，塔腦山、
石鼓嶺一帶築了工事，機槍的火網壓住橋面。

66
00:20:08.930 --> 00:20:32.660
怎麼破的，是夜裡。二十六日夜，
一部沿高地的側面摸上去；
第四軍獨立團繞到橋北側後。二十七日拂曉，塔腦山、

67
00:20:32.660 --> 00:20:37.820
四天後，八月三十日，賀勝橋。

68
00:20:37.820 --> 00:21:04.510
吳佩孚把三道防線一道一道往後擺：楊林塘、桃林鋪、
賀勝橋。拂曉開打，逐點奪取。
橋頭架著督戰隊的機槍，

69
00:21:04.510 --> 00:21:10.680
吳佩孚部北撤，武昌的門，就此敞在前面。

70
00:21:10.680 --> 00:21:34.510
汀泗橋、賀勝橋都在咸寧。這一段江面往西不遠，
就是赤壁。建安十三年、公元二〇八年，
孫劉聯軍與曹軍在此相遇，戰場確址有蒲圻、

71
00:21:34.510 --> 00:22:01.870
唐人杜牧過此地，寫《赤壁》，「折戟沉沙鐵未銷，
自將磨洗認前朝。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北宋元豐五年，蘇軾謫黃州，

72
00:22:01.870 --> 00:22:33.720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
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

73
00:22:33.720 --> 00:22:59.830
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檣櫓」一本作「強虜」，兩本並存。
）同年《前赤壁賦》起筆，「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74
00:22:59.830 --> 00:23:29.930
咸寧的山上種桂花，八月正是花期；
羊樓洞的磚茶自明清起壓成茶磚，沿水路往北走，
漢口茶市收的就是這一批。這三個月裡，

75
00:23:29.930 --> 00:23:40.080
仗打到這裡，該算另一筆帳了——這一路的糧、餉、
夫、票，是誰出的。

76
00:23:40.080 --> 00:24:03.140
一九二六年七月，
國民政府革命軍總司令部核准發行湘、贛、
桂等省軍用地名券的布告，隨軍一路北上張貼。八月，

77
00:24:03.140 --> 00:24:15.480
九月，
蔣介石署名的「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軍需券」發行，
一角、二角、一元、五元四種；

78
00:24:15.480 --> 00:24:37.540
十月收復武漢後，
又在廣州中央銀行券上加蓋「湘贛桂通用券」「湘贛桂
三省通用券」「粵湘贛三省通用大洋券」等字樣，

79
00:24:37.540 --> 00:25:04.870
紙幣的名目，檔案裡數得出七種：
中央銀行湘贛桂通用券、中央銀行湘贛桂三省通用券、
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軍需券、

80
00:25:04.870 --> 00:25:28.270
江西那邊，地方銀行原先發的紙幣被停，
初時兩折行使，後來成了廢紙。
財政部自一九二六年起至一九二七年國民政府遷武漢，

81
00:25:28.270 --> 00:25:52.130
軍米也有帳：令長沙縣長籌辦軍米，
規定每石十元八角向民間收購，
米價洋二萬一千六百元，由該縣長所募公債項下撥付。

82
00:25:52.130 --> 00:26:19.390
八月三十一日，第一次攻城，沒上去。九月一日晚，
第四軍、第七軍、第一軍第二師全部到齊；九月二日，
合圍。九月三日凌晨三時，第二次攻城，再失利。

83
00:26:19.390 --> 00:26:36.170
九月五日，第三次，雲梯靠上城牆——曹淵那一營，
登城的只剩十餘人。強攻到此停下，改為圍困，
封鎖城內外水陸交通。

84
00:26:36.170 --> 00:26:52.750
漢陽、漢口先下：九月六、七日，劉佐龍投誠，
兩地未經血戰易手，吳佩孚率部撤往河南信陽以北。
武昌成了孤城。

85
00:26:52.750 --> 00:27:02.690
城裡是劉玉春，北洋陸軍第八師師長、武昌城防司令；
還有湖北督軍陳嘉謨。

86
00:27:02.690 --> 00:27:24.700
圍城之前，城裡城外還有一張桌子。守方這邊，
城內有產者湊錢接濟守軍，
「保境安民」「鄂人治鄂」的口號也在城裡傳開；

87
00:27:24.700 --> 00:27:47.470
負責談判的詹大悲與武昌商會磋商，商會開出三條：
保全陳嘉謨、劉玉春的生命；由商會給資遣散部隊；
停止攻擊三日。八天後漢口、漢陽先下，

88
00:27:47.470 --> 00:28:06.380
兩回開漢陽門，放婦孺三萬八千餘人出城尋食，
由省市黨部、商會與慈善團體奔走調停，
徵得攻守雙方同意。城門開了兩回，又關了兩回。

89
00:28:06.380 --> 00:28:15.670
城外的人等了四十天，城裡的人也等了四十天。
兩邊等的不是同一件事。

90
00:28:15.670 --> 00:28:30.000
城裡留下來的字，也在。
余祖言《圍城雜詠八首並引》，
原件藏辛亥革命武昌起義紀念館，以下為可辨之句：

91
00:28:30.000 --> 00:28:54.770
城裡兩個人的主意也不一樣：陳嘉謨戰志不堅，
戰亦可、降亦可；劉玉春主張抵抗到底。
城外對守軍的記載裡另有一句：吳佩孚治軍較嚴，

92
00:28:54.770 --> 00:29:02.470
這幾句，當時的記載與後來的戰史都寫著，一併擺上。

93
00:29:02.470 --> 00:29:24.910
十月九日晚，北洋軍第三師一位賀姓團長與城外約定，
開城迎軍；城門兩說——賓陽門，或保安門。
劉玉春退守蛇山，被俘；

94
00:29:24.910 --> 00:29:38.450
十月十日，
歷時四十天（一說四十一日）的武昌攻城戰結束。
這一天，正好是武昌起義十五周年。

95
00:29:38.450 --> 00:30:05.230
城破之後，報上還有一問，問的是「南人殺北人否」。
武漢紳商怕處死守將會把南北之間的買賣斷了；
旅居北方的鄂籍商民擔心在北方的生計；

96
00:30:05.230 --> 00:30:10.490
這座城，詩比仗早了一千七百年。

97
00:30:10.490 --> 00:30:38.620
蛇山磯頭的黃鶴樓，相傳始建於三國吳黃武二年、
公元二二三年，屢毀屢建。唐人崔顥一首《黃鶴樓》，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

98
00:30:38.620 --> 00:30:55.490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首句一本作「昔人已乘白雲去」，兩本並存。
）嚴羽《滄浪詩話》推它為唐人七律第一；

99
00:30:55.490 --> 00:31:10.900
《唐才子傳》記李白登樓本欲題詩，見此作而斂手，
說「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
此說或出後人附會，一併擺上。

100
00:31:10.900 --> 00:31:31.420
李白在這裡留下的另兩首，也是原文。
《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故人西辭黃鶴樓，
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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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史郎中欽聽黃鶴樓上吹笛》：「一為遷客去長沙，
西望長安不見家。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武漢別名「江城」，最早就出自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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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陽龜山東麓的晴川閣，明嘉靖年間建，
名字直接取崔顥「晴川歷歷漢陽樹」；它與黃鶴樓、
古琴台並稱武漢三大名勝，黃鶴樓又與岳陽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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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湖邊的古琴台，相傳是伯牙鼓琴、鍾子期聽琴處，
《呂氏春秋·本味》「伯牙鼓琴，鍾子期聽之。
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鍾子期曰：『善哉乎鼓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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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選之間，而志在流水，鍾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
湯湯乎若流水。』」江中的鸚鵡洲，
東漢禰衡在此作《鸚鵡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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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魚這三個字，最早不是菜名。
《三國志·吳書·潘濬陸凱傳》記孫皓徙都武昌，
揚州百姓溯流供給，陸凱上疏引當時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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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留意：童謠裡的「武昌」指孫皓遷都之武昌，
譚其驤《地圖》標在今湖北鄂城，另有今武昌縣一說，
均非今日武漢市武昌，兩說並排，不指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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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口碼頭的早晨另有一套規矩，叫「過早」。
清人《漢口竹枝詞》「三天過早異平常，
一頓狼餐飯可忘。切面豆絲乾線粉，魚餐圓子滾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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銚子煨的排骨藕湯、洪湖的藕、菜薹炒臘肉，
是本地人年夜飯上的老規矩。
清光緒年間張之洞辦的漢陽鐵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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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七百年的樓、四百年的閣、二百年的詩，
和四十天的圍城，壓在同一條江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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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後來去了哪裡，也記得清楚：一九二六年，
武昌工務局招工拆除城牆；一九二九年完工。
五百五十六年的城，只剩起義門一段。當年請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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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在：起義門、汀泗橋、
賀勝橋北伐陣亡將士陵園、粵漢鐵路舊線、
漢陽鐵廠舊址、漢口茶市舊址。城牆不在了，門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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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從廣州到武昌，路走完了。
現在把七月那張紙許下的話，和這三個月裡記下的事，
一條一條對著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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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廣州，東較場的鞭炮燃了幾個小時；
十月的武昌，城牆在第二年開始拆，一九二九年拆完。
粵漢鐵路還在，起義門還在，武昌魚還在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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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一紙宣言，四十天圍城，一座開了門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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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集的題目問的是：這場戰爭給中國帶來了什麼。
紙上的字擺過了，地上的事也擺過了；
名字有四種叫法，帳有兩邊的記法，城門有兩回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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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下武昌之後，贏的人先爭什麼？請看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