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9,720 --> 00:00:15,280
這是一條線。七點八公里，從北邊的鐘鼓樓，

2
00:00:15,530 --> 00:00:18,000
一直拉到南邊的永定門。

3
00:00:18,750 --> 00:00:22,470
它穿過了皇宮、穿過了祭祀的壇廟、

4
00:00:22,830 --> 00:00:26,120
穿過了一座城市最熱鬧的地段，

5
00:00:26,580 --> 00:00:29,900
兩邊的建築全都對稱地排開。

6
00:00:30,670 --> 00:00:34,930
這條線建成到今天，超過七百年。

7
00:00:35,670 --> 00:00:40,120
而它的長度——按中國國家文物局的說法，

8
00:00:40,480 --> 00:00:44,250
是世界上現存最長的城市軸線。

9
00:00:46,150 --> 00:00:50,300
北京這個地方，被叫過很多個名字。

10
00:00:51,070 --> 00:00:55,080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換過一次主人。

11
00:00:55,850 --> 00:00:58,530
最早的一個名字是薊。

12
00:00:59,260 --> 00:01:01,760
大約公元前 1045 年——

13
00:01:02,100 --> 00:01:06,650
周武王克商的第二年——把黃帝的後代封在

14
00:01:06,670 --> 00:01:10,850
這裡；另有一說，封的是帝堯的後代。

15
00:01:11,600 --> 00:01:14,960
而在前一年，也就是克商那一年，

16
00:01:15,230 --> 00:01:19,670
召公奭被封到燕，都城在今天房山的

17
00:01:19,700 --> 00:01:25,020
琉璃河。北京建城的歷史，從封薊那一刻

18
00:01:25,030 --> 00:01:29,320
算起。此後一千年，這裡是邊地。

19
00:01:30,080 --> 00:01:33,980
秦漢的時候它叫薊城，也叫幽州——

20
00:01:34,350 --> 00:01:38,300
「幽」這個字，本身就帶著偏遠的意思。

21
00:01:39,060 --> 00:01:43,500
第一次被叫作「京」，是公元 938 年。

22
00:01:44,250 --> 00:01:46,850
契丹人拿到了燕雲十六州，

23
00:01:47,320 --> 00:01:51,050
把幽州升格為南京，又叫燕京。

24
00:01:51,820 --> 00:01:55,720
但要說清楚：當時契丹的都城在上京，

25
00:01:56,120 --> 00:02:00,100
南京只是陪都——這是北京稱「京」的開始，

26
00:02:00,360 --> 00:02:04,030
還不是首都。真正成為都城，

27
00:02:04,400 --> 00:02:06,030
是 1153 年。

28
00:02:06,780 --> 00:02:11,180
女真人建立的金朝，海陵王把都城遷到

29
00:02:11,200 --> 00:02:15,960
這裡，改稱中都。這裡有一個容易搞混的

30
00:02:15,980 --> 00:02:18,380
地方：1153 年這一年，

31
00:02:18,830 --> 00:02:23,800
史書上有兩種寫法——「天德五年」和「貞元元年」。

32
00:02:24,560 --> 00:02:27,520
原因是就在這一年改了年號，

33
00:02:27,930 --> 00:02:31,650
它們指的是同一件事，不是兩件事。

34
00:02:32,400 --> 00:02:35,820
從這一年起，北京建都至今，

35
00:02:36,050 --> 00:02:38,030
超過八百七十年。

36
00:02:38,770 --> 00:02:43,400
再往後是元朝的大都，1272 年命名。

37
00:02:44,160 --> 00:02:47,930
明朝建立後改叫北平——北邊平定。

38
00:02:48,700 --> 00:02:53,000
然後是 1403 年，改北平為北京。

39
00:02:53,760 --> 00:02:56,420
這是「北京」這兩個字的開始。

40
00:02:57,180 --> 00:03:01,850
往後：清朝稱京師；1928 年國都南遷，

41
00:03:02,080 --> 00:03:05,820
又改回北平，並設立北平特別市——

42
00:03:06,170 --> 00:03:08,800
這是北京正式建市的開始；

43
00:03:09,200 --> 00:03:11,720
1949 年 9 月 27 日，

44
00:03:12,130 --> 00:03:16,320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

45
00:03:16,330 --> 00:03:20,560
決定，把北平改名為北京，定為首都。

46
00:03:21,330 --> 00:03:25,580
一個名字用了六百多年，中間被拿掉過

47
00:03:25,600 --> 00:03:28,860
二十一年。這就是北京。

48
00:03:30,790 --> 00:03:34,390
把北平變成北京的人，叫朱棣。

49
00:03:35,170 --> 00:03:37,760
他是朱元璋的第四個兒子。

50
00:03:38,500 --> 00:03:42,990
洪武三年，1370 年，被封為燕王；

51
00:03:43,420 --> 00:03:46,220
洪武十三年，1381 年，

52
00:03:46,520 --> 00:03:51,390
才到北平就藩。封王和就藩是兩個年份，

53
00:03:51,700 --> 00:03:53,440
中間隔了十一年。

54
00:03:54,190 --> 00:03:57,720
那時候的北平，是帝國的邊境。

55
00:03:58,490 --> 00:04:01,770
朱棣在這裡住了十幾年，守邊、

56
00:04:02,100 --> 00:04:06,420
練兵。1399 年，他起兵南下，

57
00:04:06,700 --> 00:04:11,020
用了三年多打到南京，1402 年登基。

58
00:04:11,790 --> 00:04:15,860
當了皇帝的朱棣，做了一件當時很多人

59
00:04:15,870 --> 00:04:20,270
反對的事——把都城從南京搬到他的封地。

60
00:04:21,040 --> 00:04:24,900
1403 年，禮部尚書李至剛上奏，

61
00:04:25,190 --> 00:04:27,060
請求把北平升格。

62
00:04:27,800 --> 00:04:32,900
朝廷准了：北平改名北京，北平府改名

63
00:04:32,940 --> 00:04:36,760
順天府。這是「北京」一名之始。

64
00:04:37,500 --> 00:04:40,420
又過了三年，1406 年，

65
00:04:40,650 --> 00:04:45,840
下詔營建；1420 年，宮殿和城牆建成；

66
00:04:46,200 --> 00:04:49,590
1421 年正月，正式遷都。

67
00:04:50,360 --> 00:04:54,190
從改名到遷都，中間隔了十八年。

68
00:04:54,920 --> 00:04:59,290
這一步，他走得非常慢，也走得非常穩。

69
00:05:01,170 --> 00:05:05,490
這裡要補一句。故宮是誰設計的？

70
00:05:06,240 --> 00:05:10,640
民間流傳最廣的說法是「蒯祥設計了故宮」。

71
00:05:11,410 --> 00:05:14,160
但這個說法沒有正史依據，

72
00:05:14,460 --> 00:05:18,210
蒯祥在史料中是明代傑出的工匠、

73
00:05:18,460 --> 00:05:21,540
營造專家，參與了宮殿營造——

74
00:05:21,990 --> 00:05:25,620
把整座宮城的設計歸到一個人身上，

75
00:05:25,860 --> 00:05:29,740
是後世的傳說。真正的情況是：

76
00:05:30,160 --> 00:05:32,890
這是一群沒有留下名字的人，

77
00:05:33,210 --> 00:05:36,790
用了十幾年，一磚一瓦壘起來的。

78
00:05:37,540 --> 00:05:40,810
本片提到他，只作為傳說提。

79
00:05:42,670 --> 00:05:45,280
現在問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80
00:05:45,670 --> 00:05:47,470
北京靠什麼活著？

81
00:05:48,250 --> 00:05:52,200
北京的位置，在農業時代並不算好——

82
00:05:52,520 --> 00:05:55,570
沒有大片的糧倉，北邊是山，

83
00:05:55,840 --> 00:06:01,840
冬天很冷。一座幾十萬人、上百萬人的都城

84
00:06:01,850 --> 00:06:04,720
放在這裡，糧食從哪裡來？

85
00:06:05,470 --> 00:06:07,970
答案是：從南方運。

86
00:06:08,730 --> 00:06:11,470
而運糧的關鍵，是水。

87
00:06:12,220 --> 00:06:15,580
元朝定都大都以後，遇到一個難題：

88
00:06:15,970 --> 00:06:20,570
運河的終點在山東，漕船到了通州就得停，

89
00:06:21,070 --> 00:06:24,820
糧食要靠陸路運進城，幾十里路，

90
00:06:25,140 --> 00:06:27,380
人背車拉，費用極高。

91
00:06:28,120 --> 00:06:31,370
解決這個問題的人叫郭守敬。

92
00:06:32,140 --> 00:06:35,150
至元二十八年，1291 年，

93
00:06:35,480 --> 00:06:38,700
他向忽必烈陳述水利十一事，

94
00:06:39,080 --> 00:06:43,470
建議引昌平的白浮泉，把水引向東南，

95
00:06:43,680 --> 00:06:47,880
接上運河，讓漕船直接開進大都城。

96
00:06:48,640 --> 00:06:51,430
工程 1292 年春天開工，

97
00:06:51,820 --> 00:06:54,230
1293 年秋天完工。

98
00:06:55,000 --> 00:06:57,170
全長一百六十四里。

99
00:06:57,920 --> 00:07:00,230
1293 年 8 月 26 日——

100
00:07:00,600 --> 00:07:04,650
元史裡寫的是至元三十年七月丁丑——

101
00:07:05,100 --> 00:07:07,820
忽必烈給這條河賜名「通惠河」，

102
00:07:08,100 --> 00:07:12,000
同時賜給郭守敬鈔一萬二千五百貫。

103
00:07:12,750 --> 00:07:16,040
這條河的用工，史書也記了下來：

104
00:07:16,400 --> 00:07:19,580
軍人一萬九千一百二十九名，

105
00:07:19,950 --> 00:07:24,470
工匠五百四十二名，水手三百一十九名，

106
00:07:24,870 --> 00:07:28,320
被判沒官的囚徒一百七十二名，

107
00:07:28,720 --> 00:07:31,070
合計二百八十五萬工。

108
00:07:31,820 --> 00:07:36,520
通惠河一通，漕船就能直接開進大都城裡

109
00:07:36,520 --> 00:07:39,870
的積水潭——就是今天的什刹海。

110
00:07:40,640 --> 00:07:44,980
積水潭從此成為京杭大運河最北端的

111
00:07:45,000 --> 00:07:50,600
總碼頭。 元朝中後期，這裡一年運進的糧食，

112
00:07:50,880 --> 00:07:53,350
最高到二三百萬石。

113
00:07:54,120 --> 00:07:58,450
一座都城的地基，是從一千公里外運來的

114
00:07:58,470 --> 00:07:59,880
糧食墊起來的。

115
00:08:01,770 --> 00:08:06,540
這套辦法運轉了幾百年，但它是有代價的。

116
00:08:07,310 --> 00:08:10,660
運河的每一里，都有人在拉。

117
00:08:11,390 --> 00:08:15,410
漕運制度下，糧食不是自己走過來的——

118
00:08:15,670 --> 00:08:20,270
運河上的船要靠人拉、靠閘控制水位。

119
00:08:21,040 --> 00:08:24,390
修城的代價同樣沉重：木材、

120
00:08:24,640 --> 00:08:29,120
磚石、人力，從全國各地徵調而來，

121
00:08:29,470 --> 00:08:31,890
很多人的名字沒有留下。

122
00:08:32,640 --> 00:08:35,910
還有另一層代價，是水本身。

123
00:08:36,670 --> 00:08:41,360
白浮泉的水被引走之後，這條水路在後世

124
00:08:41,390 --> 00:08:45,140
屢屢淤塞、屢屢重修；到了近代，

125
00:08:45,470 --> 00:08:49,460
通惠河作為漕運通道的功能完全消失。

126
00:08:50,220 --> 00:08:54,010
今天的北京，是一座缺水的城市——

127
00:08:54,360 --> 00:08:57,210
當年用來養活都城的辦法，

128
00:08:57,520 --> 00:09:00,190
最後改變了這一帶的水系。

129
00:09:00,960 --> 00:09:04,110
進入現代，另一個爭議出現了：

130
00:09:04,470 --> 00:09:07,520
老城要不要保、保到什麼程度，

131
00:09:07,890 --> 00:09:09,670
人要不要往外遷。

132
00:09:10,410 --> 00:09:13,010
這個爭議不是今天才有。

133
00:09:13,770 --> 00:09:16,410
有明確的做法是這幾年：

134
00:09:16,870 --> 00:09:18,940
2022 年 10 月 1 日，

135
00:09:19,410 --> 00:09:24,360
《北京中軸線文化遺產保護條例》開始施行。

136
00:09:25,120 --> 00:09:27,260
中軸線申遺成功以後，

137
00:09:27,620 --> 00:09:29,860
2025 年 5 月 30 日，

138
00:09:30,310 --> 00:09:35,010
《北京中軸線世界文化遺產保護條例》公布

139
00:09:35,020 --> 00:09:38,840
施行。2025 年 11 月 28 日，

140
00:09:39,290 --> 00:09:42,170
《北京市長城保護條例》通過，

141
00:09:42,570 --> 00:09:45,170
2026 年 3 月 1 日開始

142
00:09:45,190 --> 00:09:49,740
施行。該保的要保，這是定下來的方向；

143
00:09:50,110 --> 00:09:53,520
至於怎麼保、保與用怎麼平衡，

144
00:09:53,910 --> 00:09:58,020
不同的意見一直都有，本片只把已有的

145
00:09:58,040 --> 00:10:01,210
法規和事實列出來，不做裁判。

146
00:10:03,090 --> 00:10:05,390
2024 年 7 月 27 日，

147
00:10:05,790 --> 00:10:10,260
上午十一點十五分，在印度新德里舉行的

148
00:10:10,290 --> 00:10:13,080
第四十六屆世界遺產大會上，

149
00:10:13,460 --> 00:10:18,240
「北京中軸線」一次性全要素列入《世界遺產

150
00:10:18,260 --> 00:10:22,830
名錄》。它由十五個遺產構成要素組成。

151
00:10:23,580 --> 00:10:27,210
從北往南數：鐘鼓樓、萬寧橋、

152
00:10:27,490 --> 00:10:32,580
景山、故宮、端門、天安門、外金水橋、

153
00:10:32,860 --> 00:10:37,940
太廟、社稷壇、天安門廣場及建築群、

154
00:10:38,230 --> 00:10:42,110
正陽門、中軸線南段道路遺存、

155
00:10:42,440 --> 00:10:45,640
天壇、先農壇、永定門。

156
00:10:46,390 --> 00:10:50,640
它們被分成五類：古代皇家宮苑建築、

157
00:10:50,890 --> 00:10:55,380
古代皇家祭祀建築、古代城市管理設施、

158
00:10:55,730 --> 00:10:59,990
國家禮儀和公共建築、居中道路遺存。

159
00:11:00,760 --> 00:11:05,910
這套格局，體現的是《考工記》裡記載的理想

160
00:11:05,930 --> 00:11:09,840
都城範式——這是世界遺產中心的說法。

161
00:11:10,590 --> 00:11:16,440
遺產區面積 589 公頃，緩衝區 4542

162
00:11:16,460 --> 00:11:21,490
公頃。這條線始建於元代，成形於明代，

163
00:11:21,810 --> 00:11:24,410
到今天超過七個世紀。

164
00:11:25,180 --> 00:11:29,510
今天的北京，一共有八處世界文化遺產：

165
00:11:29,910 --> 00:11:33,780
周口店北京人遺址、長城、故宮、

166
00:11:34,210 --> 00:11:38,560
頤和園、天壇、明十三陵、大運河，

167
00:11:38,810 --> 00:11:42,630
以及 2024 年列入的北京中軸線。

168
00:11:43,390 --> 00:11:47,380
這個數量在全球城市裡排在首位。

169
00:11:48,130 --> 00:11:52,490
全市有一百三十五處全國重點文物保護

170
00:11:52,510 --> 00:11:55,730
單位，同樣居全國城市首位；

171
00:11:56,210 --> 00:12:00,430
另外還有十四項聯合國非物質文化遺產

172
00:12:00,440 --> 00:12:05,090
項目。而在這些名錄之外，北京還有一樣

173
00:12:05,110 --> 00:12:09,230
東西沒有被列入——胡同和四合院裡，

174
00:12:09,580 --> 00:12:11,740
那些還在住人的院子。

175
00:12:12,510 --> 00:12:15,780
鐘鼓樓下面，早晨有人遛彎；

176
00:12:16,210 --> 00:12:20,740
先農壇旁邊，孩子們在放學路上跑過去。

177
00:12:21,490 --> 00:12:25,680
一座七百年的都城，最後落回到這些

178
00:12:25,690 --> 00:12:26,490
日常裡。

179
00:12:28,410 --> 00:12:30,850
回頭看北京這座城。

180
00:12:31,600 --> 00:12:36,160
它被放在這個位置，不是因為這裡最適合

181
00:12:36,180 --> 00:12:40,030
種糧食，也不是因為這裡最富庶。

182
00:12:40,780 --> 00:12:45,350
是因為它在北方，可以同時守住草原和

183
00:12:45,360 --> 00:12:50,380
中原。而為了讓它活下來，南方的糧食被

184
00:12:50,400 --> 00:12:54,860
裝上船，沿著水道往北走了一千多公里，

185
00:12:55,210 --> 00:12:57,310
最後在積水潭靠岸。

186
00:12:58,060 --> 00:13:01,610
一座城，不可能自己養活自己。

187
00:13:02,380 --> 00:13:05,960
那條把南方和北方連在一起的水道，

188
00:13:06,280 --> 00:13:11,100
叫京杭大運河——2014 年列入世界文化

189
00:13:11,110 --> 00:13:15,100
遺產，其中就包含北京的通惠河段。

190
00:13:15,850 --> 00:13:18,830
北京的這一段只是它的尾巴——

191
00:13:19,150 --> 00:13:22,730
它真正的起點、最熱鬧的地方，

192
00:13:23,010 --> 00:13:28,150
在南方。下一集，我們沿著運河往南走，

193
00:13:28,360 --> 00:13:29,250
去揚州。

194
00:13:31,150 --> 00:13:34,560
他們量出來的尺寸，今天還準著。

195
00:13:35,350 --> 00:13:40,100
本片的完整文字稿、參考書目與延伸閱讀，

196
00:13:40,400 --> 00:13:42,380
在 sylogs.com。

197
00:13:43,110 --> 00:13:46,410
訂閱這個頻道，我們下一站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