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9,250 --> 00:00:12,920
一八九五年，北京在討論一個問題：
2
00:00:13,430 --> 00:00:15,680
這場仗，為什麼輸。
3
00:00:16,560 --> 00:00:20,480
討論的結果，落在一個具體的地方。
4
00:00:21,340 --> 00:00:24,730
這一年，朝廷開始練一支新軍。
5
00:00:25,590 --> 00:00:29,950
它不在北京，在天津南邊一個叫小站的
6
00:00:29,970 --> 00:00:35,350
地方。這件事的起點，是一份奏摺上的一個
7
00:00:35,370 --> 00:00:39,100
日期。一八九五年十二月六日，
8
00:00:39,590 --> 00:00:43,280
朝廷派胡燏棻去督辦津盧鐵路。
9
00:00:44,160 --> 00:00:48,800
兩天之後，十二月八日，督辦軍務處上了一
10
00:00:48,800 --> 00:00:54,080
道奏：請派袁世凱去督練天津的新建陸軍。
11
00:00:54,980 --> 00:00:58,980
當天就准了。一個人的差事換了，
12
00:00:59,440 --> 00:01:02,600
一支軍隊的歸屬也跟著換了。
13
00:01:03,460 --> 00:01:08,100
這支軍隊，就是在這一天，開始有了自己的
14
00:01:08,120 --> 00:01:09,840
名字。
15
00:01:10,690 --> 00:01:14,640
袁世凱，一八五九年生在河南項城。
16
00:01:15,530 --> 00:01:19,660
一八七六、一八七九兩次鄉試都沒中，
17
00:01:20,080 --> 00:01:22,890
投了淮軍吳長慶的麾下。
18
00:01:23,750 --> 00:01:27,110
一八八二年，朝鮮發生壬午兵變，
19
00:01:27,520 --> 00:01:32,190
清軍進入漢城，他在這次行動裡立了功。
20
00:01:33,070 --> 00:01:37,620
一八八四年，朝鮮開化黨人在日方支持下
21
00:01:37,740 --> 00:01:42,470
發動甲申政變，佔據王宮，他率兵平定。
22
00:01:43,350 --> 00:01:46,190
一八八五年，經李鴻章保薦，
23
00:01:46,610 --> 00:01:51,190
二十六歲的袁世凱出任駐朝鮮總理交涉
24
00:01:51,220 --> 00:01:56,160
通商事宜。他在朝鮮前後大約十二年。
25
00:01:57,020 --> 00:02:01,240
一八九四年，朝鮮出事，日軍進逼。
26
00:02:02,120 --> 00:02:06,110
七月十九日，他換了衣服，離開朝鮮；
27
00:02:06,530 --> 00:02:09,270
七月二十二日，到了天津。
28
00:02:10,190 --> 00:02:12,960
十二年，到這裡結束了。
29
00:02:13,840 --> 00:02:17,380
那一年，他三十五歲。
30
00:02:18,320 --> 00:02:21,140
回國之後，他並沒有閒著。
31
00:02:22,060 --> 00:02:26,530
一八九四年八月六日，他奉命去遼東前線，
32
00:02:26,860 --> 00:02:29,860
協助周馥辦理前敵營務處，
33
00:02:30,290 --> 00:02:33,530
管的是轉運糧械、收集潰卒——
34
00:02:33,900 --> 00:02:37,590
後勤。這是一個很冷的位子。
35
00:02:38,490 --> 00:02:42,240
前線上的人記不住後勤官的名字。
36
00:02:43,140 --> 00:02:45,530
但他在這裡看到了一件事：
37
00:02:46,090 --> 00:02:50,030
一支軍隊潰下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38
00:02:50,920 --> 00:02:54,090
一八九五年五月，他請假回籍。
39
00:02:54,990 --> 00:02:59,860
六月，經劉坤一、李鴻章、王文韶等人聯名
40
00:02:59,880 --> 00:03:02,480
保薦，朝廷命他入京。
41
00:03:03,340 --> 00:03:06,130
八月二日，光緒召見了他。
42
00:03:07,010 --> 00:03:09,790
八月二十二日，他上了一道奏——
43
00:03:10,220 --> 00:03:15,290
一萬三千多字的《遵旨面諭謹擬條陳事件
44
00:03:15,310 --> 00:03:18,730
繕摺》。這道奏裡寫的是什麼，
45
00:03:19,300 --> 00:03:21,790
後來的各種記述說法不一。
46
00:03:22,710 --> 00:03:26,190
本片只說一件事：他上過這道奏，
47
00:03:26,620 --> 00:03:29,980
時間是一八九五年八月二十二日。
48
00:03:30,890 --> 00:03:34,970
三個月後，他被派去了小站。
49
00:03:35,850 --> 00:03:39,320
小站這個地方，原來不是空的。
50
00:03:40,230 --> 00:03:44,200
那裡的營盤，是淮軍「盛字軍」留下的。
51
00:03:45,120 --> 00:03:48,950
盛軍的統帥叫周盛傳，他去世後，
52
00:03:49,350 --> 00:03:54,880
由周盛波接手。甲午那年，盛軍在平壤打了
53
00:03:54,900 --> 00:03:59,050
敗仗。統帥衛汝貴臨戰潰逃，
54
00:03:59,530 --> 00:04:03,640
後來被處斬，盛軍覆滅，番號撤銷。
55
00:04:04,550 --> 00:04:06,580
營盤就空在那裡。
56
00:04:07,500 --> 00:04:11,430
一八九四年十二月，廣西按察使胡燏棻
57
00:04:11,570 --> 00:04:15,740
奉命編練新軍，先是在青縣馬廠試辦了
58
00:04:15,750 --> 00:04:18,140
三營，後來擴到十營。
59
00:04:19,050 --> 00:04:21,970
他請了德國人漢納根當教習。
60
00:04:22,870 --> 00:04:26,380
一八九五年，馬廠的兵房不夠用了，
61
00:04:26,950 --> 00:04:30,980
這支軍隊移駐小站——駐進了盛軍留下的
62
00:04:31,000 --> 00:04:34,600
營盤。這支軍隊當時的名字，
63
00:04:35,100 --> 00:04:39,350
叫定武軍。人數是四七五〇人：
64
00:04:39,890 --> 00:04:43,830
步隊六營三千人、炮隊兩營一千人、
65
00:04:44,460 --> 00:04:49,050
馬隊半營二百五十人、工程隊一營五百人。
66
00:04:49,950 --> 00:04:54,150
一支被人剩下的營盤，駐進了一支新編的
67
00:04:54,170 --> 00:04:55,940
軍隊。
68
00:04:56,830 --> 00:04:59,260
現在把兩個日期放在一起。
69
00:05:00,210 --> 00:05:04,910
一八九五年十二月六日，朝廷派胡燏棻督
70
00:05:04,910 --> 00:05:09,290
辦津盧鐵路。一八九五年十二月八日，
71
00:05:09,830 --> 00:05:14,140
督辦軍務處奏請派袁世凱督練新建陸軍，
72
00:05:14,600 --> 00:05:18,940
當天獲准。兩個日期，相隔兩天。
73
00:05:19,920 --> 00:05:24,260
上諭裡寫的是：「溫處道袁世凱既經王公
74
00:05:24,280 --> 00:05:28,260
大臣等奏派，即著派令督率創辦，
75
00:05:28,810 --> 00:05:30,980
一切餉章照擬支發。」
76
00:05:31,930 --> 00:05:35,330
前半句是人事，後半句是錢。
77
00:05:36,250 --> 00:05:40,430
一個造鐵路的人被調走，一個練兵的人被
78
00:05:40,430 --> 00:05:45,240
派來。這是不是同一件事，本片不說。
79
00:05:46,150 --> 00:05:47,930
兩個日期是真的。
80
00:05:48,850 --> 00:05:53,480
而袁世凱報到那天，走進的就是盛軍留下
81
00:05:53,480 --> 00:05:55,750
的那道營門。
82
00:05:56,680 --> 00:06:00,230
他到小站之後，第一件被記下來的事，
83
00:06:00,960 --> 00:06:03,730
不是練兵。是發餉。
84
00:06:04,680 --> 00:06:08,140
舊式軍隊發餉，是層層往下發的：
85
00:06:08,640 --> 00:06:11,820
朝廷發給統領，統領發給營官，
86
00:06:12,340 --> 00:06:17,430
營官發給哨官。每過一手，都可能少一點。
87
00:06:18,430 --> 00:06:21,800
胡燏棻當年上奏，寫過舊軍的樣子，
88
00:06:22,260 --> 00:06:25,640
八個字：「軍需如故，勇額日缺，
89
00:06:26,050 --> 00:06:29,450
上浮開，下折扣，百弊叢生。」
90
00:06:29,870 --> 00:06:33,900
名冊上有一千人，實際可能只有七百人，
91
00:06:34,340 --> 00:06:36,870
剩下三百人的餉，進了口。
92
00:06:37,810 --> 00:06:40,620
袁世凱改的辦法是：每個月，
93
00:06:41,230 --> 00:06:46,220
由糧餉局派員，會同軍官，在操場上按名冊
94
00:06:46,230 --> 00:06:49,380
點名，餉銀直接發到兵手裡。
95
00:06:50,360 --> 00:06:52,700
中間的手，被拿掉了。
96
00:06:53,640 --> 00:06:55,870
這件事聽起來很技術。
97
00:06:56,830 --> 00:07:00,180
但它改變的是一個更根本的東西：
98
00:07:00,750 --> 00:07:02,800
兵知道餉是誰給的。
99
00:07:03,760 --> 00:07:07,700
一個正兵的餉銀，按當時的營制餉章，
100
00:07:08,410 --> 00:07:11,840
一個月四兩五錢左右，扣掉伙食，
101
00:07:12,340 --> 00:07:14,340
還剩三兩五錢上下。
102
00:07:15,310 --> 00:07:19,050
這個數字本片只作旁證，不作結論；
103
00:07:19,730 --> 00:07:22,880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這筆錢，
104
00:07:23,410 --> 00:07:26,710
從此不經過營官的手。
105
00:07:27,640 --> 00:07:32,430
第二件事，是人。他沒有用盛軍留下來的
106
00:07:32,460 --> 00:07:36,860
舊營官，而是去找了一批讀過新式學堂的
107
00:07:36,880 --> 00:07:40,710
年輕人。當時清廷有一所學堂，
108
00:07:40,940 --> 00:07:46,240
在天津，叫天津武備學堂，一八八五年由
109
00:07:46,260 --> 00:07:51,280
李鴻章創辦，是近代中國較早的陸軍軍官
110
00:07:51,290 --> 00:07:55,780
學堂之一。從這所學堂和其他渠道，
111
00:07:56,320 --> 00:07:59,530
他挑出來的人，後來都有名字。
112
00:08:00,500 --> 00:08:03,900
段祺瑞——武備學堂炮兵班出身，
113
00:08:04,500 --> 00:08:09,080
一八九六年初調入小站，任炮隊統帶。
114
00:08:10,080 --> 00:08:14,610
馮國璋——武備學堂出身，畢業後留校任教習，
115
00:08:15,070 --> 00:08:18,730
一八九六年由聶士成推薦入小站，
116
00:08:19,330 --> 00:08:21,260
任督操營務處總辦。
117
00:08:22,220 --> 00:08:26,280
王士珍——一八八八年北洋武備學堂第一
118
00:08:26,290 --> 00:08:29,780
屆畢業生，一八九六年初投袁，
119
00:08:30,250 --> 00:08:34,630
先任督操營務處幫辦，後升工程營統帶。
120
00:08:35,610 --> 00:08:40,430
曹錕——一八八五年入學、一八九〇年畢業，
121
00:08:41,030 --> 00:08:43,580
一八九五年就轉入了小站，
122
00:08:44,210 --> 00:08:46,400
任右翼步隊第一營幫帶。
123
00:08:47,370 --> 00:08:50,090
還有一個人，和他們不一樣。
124
00:08:51,040 --> 00:08:54,310
徐世昌，他是進士、翰林出身，
125
00:08:54,790 --> 00:08:56,880
不是武備學堂的學生。
126
00:08:57,850 --> 00:09:01,590
一八九七年十二月，袁世凱奏請他來，
127
00:09:02,130 --> 00:09:05,590
管參謀營務處——那是文官的位子。
128
00:09:06,570 --> 00:09:10,110
他怎麼帶人，有幾件事被記了下來。
129
00:09:11,070 --> 00:09:16,030
一是記人。據鳳凰網〈袁世凱與小站練兵〉的
130
00:09:16,040 --> 00:09:21,290
記述，他經常深入各營，對各級軍官和幕僚，
131
00:09:21,700 --> 00:09:24,860
甚至棚頭，幾乎都能叫出名字，
132
00:09:25,390 --> 00:09:28,010
還了解他們的性格和優缺點。
133
00:09:29,010 --> 00:09:32,730
有一次檢閱遇上大雨，有人要給他打傘，
134
00:09:33,320 --> 00:09:37,930
他不讓，說：士兵都在雨中，我怎麼不能。
135
00:09:38,930 --> 00:09:43,260
二是用法。據百度百科「小站練兵」條，
136
00:09:43,860 --> 00:09:46,510
他曾對張之洞談練兵的秘訣：
137
00:09:47,160 --> 00:09:50,230
一手拿著官和錢，一手拿著刀；
138
00:09:50,910 --> 00:09:54,430
服從就有官有錢，不服從就吃刀。
139
00:09:55,430 --> 00:09:58,900
還有一種流傳的說法：他一次巡查時，
140
00:09:59,460 --> 00:10:02,590
撞見一名軍官在田間偷食鴉片，
141
00:10:03,190 --> 00:10:05,130
當場用腰刀斬了他。
142
00:10:06,130 --> 00:10:09,830
此說見於百科條目，原文標為「傳說」，
143
00:10:10,480 --> 00:10:12,960
本片未能核實原始出處。
144
00:10:13,960 --> 00:10:17,960
這幾個人後來被合稱為「北洋三傑」之類的
145
00:10:17,980 --> 00:10:20,510
名目，本片不去排座次。
146
00:10:21,510 --> 00:10:26,630
本片只說一件事：這批人，是在一八九五到
147
00:10:26,640 --> 00:10:31,700
一八九七年間，被一個人挑進來的。
148
00:10:32,630 --> 00:10:34,790
第三件事，是規矩。
149
00:10:35,780 --> 00:10:39,740
小站的操練章程，全部按西法辦理，
150
00:10:40,350 --> 00:10:43,540
仿的是德國陸軍的營制與操典。
151
00:10:44,480 --> 00:10:47,490
編制上，這支軍隊分五個兵種：
152
00:10:47,980 --> 00:10:54,100
步、馬、炮、工、輜——步兵、騎兵、炮兵、
153
00:10:54,660 --> 00:10:59,050
工程、輜重。全軍分左右兩翼。
154
00:11:00,010 --> 00:11:03,170
左翼管步兵兩營、炮兵一營；
155
00:11:03,810 --> 00:11:06,870
右翼管步兵三營、騎兵一營；
156
00:11:07,490 --> 00:11:09,440
另外單設工程營。
157
00:11:10,380 --> 00:11:14,740
再往下，是營、隊、哨、棚四級。
158
00:11:15,700 --> 00:11:18,500
一營管四隊，一隊管三個大哨，
159
00:11:19,060 --> 00:11:23,250
一個大哨管兩個小哨，一個小哨管三個棚。
160
00:11:24,200 --> 00:11:26,690
這套編制的意義在哪裡？
161
00:11:27,660 --> 00:11:29,940
在於它把「兵」變成了可以數、
162
00:11:30,410 --> 00:11:33,540
可以查、可以按月發餉的東西。
163
00:11:34,570 --> 00:11:39,420
還有歌。小站有一首歌，叫《勸兵歌》。
164
00:11:40,360 --> 00:11:42,990
曲調來自德國的一首練兵曲，
165
00:11:43,580 --> 00:11:47,290
詞是袁世凱自己填的，定為軍歌，
166
00:11:47,800 --> 00:11:51,620
天天唱。歌詞的內容，本片不引——
167
00:11:52,190 --> 00:11:54,600
流傳下來的版本各家不一，
168
00:11:55,100 --> 00:11:56,990
查不到權威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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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1:57,980 --> 00:12:00,890
但有一點可以說：在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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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01,380 --> 00:12:05,070
讓一群不識字的人每天唱同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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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05,350 --> 00:12:08,500
是一件很新的做法。
172
00:12:09,440 --> 00:12:13,910
一八九六年初，小站做了一件當時很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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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13,910 --> 00:12:18,750
的事：考試。從正兵裡考出識字的
174
00:12:18,780 --> 00:12:23,080
二百三十四人。然後按兵種分班：
175
00:12:23,660 --> 00:12:26,980
八十人學步兵，八十人學炮兵，
176
00:12:27,600 --> 00:12:30,610
二十四人學騎兵，還有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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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31,020 --> 00:12:33,600
學德文。學制兩年。
178
00:12:34,520 --> 00:12:36,850
教習請的是德國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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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2:37,820 --> 00:12:40,860
這個學堂叫「行營武備學堂」，
180
00:12:41,360 --> 00:12:44,930
跟著部隊走。二百三十四個人，
181
00:12:45,500 --> 00:12:47,030
放在今天不算什麼。
182
00:12:48,010 --> 00:12:50,000
但這是一八九六年。
183
00:12:50,980 --> 00:12:54,350
那個時候，當兵的人大多不識字；
184
00:12:55,010 --> 00:12:58,280
而這裡，識字成了可以被挑出來、
185
00:12:58,510 --> 00:13:00,930
被單獨培養的一件事。
186
00:13:01,890 --> 00:13:05,480
再往下想一層：這批人結業之後，
187
00:13:05,940 --> 00:13:09,960
去哪裡？他們回到營裡，當哨官、
188
00:13:10,610 --> 00:13:16,560
當隊官、當教習。新的軍官，就從這裡長出來。
189
00:13:17,560 --> 00:13:19,850
這批人後來散到哪裡去了，
190
00:13:20,550 --> 00:13:24,140
本片後面會提到一句。
191
00:13:25,110 --> 00:13:29,410
一八九八年，這支軍隊有了一個新的番號。
192
00:13:30,440 --> 00:13:34,010
那一年秋天，朝廷發生了一件大事。
193
00:13:35,030 --> 00:13:39,740
這件事本身，本片不講——它是另一集的題目。
194
00:13:40,760 --> 00:13:44,960
本片只講這一年之後，軍隊這一邊的變化。
195
00:13:45,980 --> 00:13:50,060
政變之後，慈禧命軍機大臣榮祿統帥，
196
00:13:50,740 --> 00:13:54,230
把北洋各軍編組起來，稱「武衛軍」。
197
00:13:55,250 --> 00:14:00,030
武衛軍分五支。前軍是聶士成的武毅軍，
198
00:14:00,240 --> 00:14:03,690
駐蘆台；後軍是董福祥的甘軍，
199
00:14:03,890 --> 00:14:07,290
駐薊州；左軍是宋慶的毅軍，
200
00:14:07,530 --> 00:14:12,060
駐山海關內外；中軍由榮祿親自統帶，
201
00:14:12,330 --> 00:14:16,730
駐南苑。第五支，是袁世凱這一支，
202
00:14:17,330 --> 00:14:20,630
改稱「武衛右軍」，駐地還是小站。
203
00:14:21,660 --> 00:14:25,090
袁世凱當時的官職是直隸按察使。
204
00:14:26,090 --> 00:14:29,030
他在那場政變裡扮演什麼角色，
205
00:14:29,660 --> 00:14:32,690
本片不說；這裡只記一件事：
206
00:14:33,270 --> 00:14:37,130
一八九八年，他的軍隊改了一個番號，
207
00:14:37,380 --> 00:14:40,420
歸到了一個人手下。
208
00:14:41,380 --> 00:14:44,770
一八九九年，北方出了另一件事——
209
00:14:45,270 --> 00:14:50,280
義和團。這一年的官場上，袁世凱升了。
210
00:14:51,260 --> 00:14:55,470
一八九九年十二月，他出任山東巡撫。
211
00:14:56,480 --> 00:14:59,250
四十歲，第一次做封疆大吏。
212
00:15:00,250 --> 00:15:04,470
他去山東的時候，把武衛右軍帶走了。
213
00:15:05,450 --> 00:15:08,070
這支軍隊由小站開赴山東，
214
00:15:08,720 --> 00:15:12,400
走的是德州、青州、濰縣一線。
215
00:15:13,400 --> 00:15:17,720
到了山東之後，他把當地的舊軍三十四營
216
00:15:17,870 --> 00:15:23,750
淘弱留強，編成二十營，叫「武衛右軍先鋒隊」。
217
00:15:24,750 --> 00:15:27,480
於是地圖上出現了一個後果：
218
00:15:28,200 --> 00:15:30,700
這支軍隊，離開了京畿。
219
00:15:31,720 --> 00:15:35,130
當時沒人知道這件事有多重要。
220
00:15:36,170 --> 00:15:39,190
一年之後就知道了。
221
00:15:40,180 --> 00:15:42,380
一九○○年，庚子。
222
00:15:43,390 --> 00:15:46,320
八國聯軍從天津往北京打。
223
00:15:47,330 --> 00:15:49,940
一年前編成的武衛軍五支，
224
00:15:50,550 --> 00:15:53,140
在這一年各有各的結局。
225
00:15:54,140 --> 00:15:57,990
前軍，聶士成，正面擋在天津。
226
00:15:59,010 --> 00:16:03,210
七月，他在八里台血戰中身中數彈，
227
00:16:03,790 --> 00:16:08,410
陣亡。前軍建制崩了，番號撤銷。
228
00:16:09,490 --> 00:16:13,860
後軍，董福祥的甘軍，後來護著慈禧、
229
00:16:14,110 --> 00:16:18,710
光緒往西走。事後列強點名要辦他，
230
00:16:19,310 --> 00:16:22,110
慈禧把他革職，發配回甘肅。
231
00:16:23,190 --> 00:16:25,380
後軍就地拆散裁掉。
232
00:16:26,410 --> 00:16:30,780
中軍，榮祿親自帶的那支，軍紀敗壞，
233
00:16:31,020 --> 00:16:34,190
庚子中潰散，取消了番號。
234
00:16:35,250 --> 00:16:39,990
左軍，宋慶的毅軍，在天津、北倉血戰，
235
00:16:40,310 --> 00:16:42,980
傷亡很重，建制還在。
236
00:16:44,010 --> 00:16:47,510
而第五支——武衛右軍，在山東。
237
00:16:48,550 --> 00:16:50,910
它沒有和八國聯軍打過仗，
238
00:16:51,540 --> 00:16:53,510
沒有經過庚子的戰火。
239
00:16:54,550 --> 00:16:58,190
它的實力保存了下來，後來還擴充了。
240
00:16:59,230 --> 00:17:02,420
一支軍隊，在一個關鍵的年份裡，
241
00:17:02,660 --> 00:17:06,690
恰好不在場。這不是它自己選的，
242
00:17:07,010 --> 00:17:08,990
也不是朝廷安排的。
243
00:17:10,030 --> 00:17:14,160
它只是，那一年駐在山東。
244
00:17:15,150 --> 00:17:17,190
這裡要把一句話說清楚。
245
00:17:18,250 --> 00:17:22,210
武衛右軍保存下來，不是因為它最能打。
246
00:17:23,210 --> 00:17:27,090
論能打，擋在天津的是聶士成那一支；
247
00:17:27,790 --> 00:17:31,980
論資歷，董福祥的甘軍進北京更早。
248
00:17:32,980 --> 00:17:35,240
它保存下來的原因很簡單：
249
00:17:35,910 --> 00:17:40,260
一九〇〇年，它不在北京，也不在天津。
250
00:17:41,300 --> 00:17:45,390
它在山東。這是一支軍隊的命運裡，
251
00:17:45,970 --> 00:17:48,440
最不戲劇的那一種解釋。
252
00:17:49,480 --> 00:17:52,560
但後來的十幾年裡，就是這一支，
253
00:17:52,840 --> 00:17:56,590
從七千人開始，一路擴下去。
254
00:17:57,630 --> 00:18:03,240
而另外四支的名字，此後很少再被提起。
255
00:18:04,230 --> 00:18:07,460
一九○一年十一月，李鴻章去世。
256
00:18:08,490 --> 00:18:13,220
接著，袁世凱署理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
257
00:18:13,790 --> 00:18:19,110
第二年實授。這個位子，原來是李鴻章坐了
258
00:18:19,120 --> 00:18:20,790
二十多年的位子。
259
00:18:21,850 --> 00:18:25,890
坐到這個位子上以後，他手裡的東西變了。
260
00:18:26,910 --> 00:18:31,040
一八九五年的時候，他手裡只有一支七千
261
00:18:31,040 --> 00:18:36,070
人的軍隊。到一九○一年，他手上有三樣
262
00:18:36,090 --> 00:18:41,170
東西：第一樣，兵。北洋各軍的編練，
263
00:18:41,880 --> 00:18:44,470
歸他管。第二樣，錢。
264
00:18:45,480 --> 00:18:48,770
直隸是當時財賦最厚的地方之一，
265
00:18:49,440 --> 00:18:53,220
而北洋是清廷投入最大的軍事項目。
266
00:18:54,280 --> 00:18:59,820
第三樣，人。軍官從哪裡來，得從他手上過。
267
00:19:00,840 --> 00:19:04,190
前兩樣，後來的封疆大吏也不缺。
268
00:19:05,230 --> 00:19:07,190
第三樣，才是關鍵。
269
00:19:08,250 --> 00:19:13,180
因為一個人給了你官位，你就記住了他。
270
00:19:14,200 --> 00:19:17,630
一九○二年，他兼任練兵大臣。
271
00:19:18,700 --> 00:19:22,030
派王士珍、王英楷增募六千人，
272
00:19:22,660 --> 00:19:26,690
又外購戰馬火炮，擴編騎兵炮兵。
273
00:19:27,750 --> 00:19:32,280
一九○二年九月，編成北洋常備軍左鎮。
274
00:19:33,330 --> 00:19:36,480
一九○四年編右鎮和第三鎮。
275
00:19:37,530 --> 00:19:40,710
一九○五年初，又合編第五、
276
00:19:40,980 --> 00:19:46,630
第六鎮。一九○五年，清廷把各鎮番號統一。
277
00:19:47,680 --> 00:19:50,410
京旗常備軍改成陸軍第一鎮，
278
00:19:51,100 --> 00:19:55,180
由滿人鐵良統率；原北洋常備軍第一鎮
279
00:19:55,310 --> 00:19:58,940
改成第二鎮，第二鎮改成第四鎮，
280
00:19:59,600 --> 00:20:04,840
第四鎮改成第六鎮；第三、第五鎮番號不變。
281
00:20:05,900 --> 00:20:08,630
這一組番號裡，有一個細節：
282
00:20:09,210 --> 00:20:12,940
六鎮之中，除了第一鎮由滿人統率，
283
00:20:13,550 --> 00:20:16,080
其餘五鎮，都是他的嫡系。
284
00:20:17,170 --> 00:20:22,480
一鎮是多少人？按編制，一鎮管步兵兩協，
285
00:20:22,710 --> 00:20:27,360
一協兩標，一標三營；另有炮隊一標三營、
286
00:20:28,060 --> 00:20:32,060
馬隊一標四營、工程隊和輜重隊各一營。
287
00:20:33,100 --> 00:20:37,510
一鎮官長、士兵、夫役合計，約一萬
288
00:20:37,540 --> 00:20:39,760
二千五百一十二人。
289
00:20:40,820 --> 00:20:43,140
六鎮合起來有多少人？
290
00:20:44,190 --> 00:20:47,460
各家統計不一，本片不給總數。
291
00:20:48,540 --> 00:20:52,390
但一八九五年那個數字，是可以對照的：
292
00:20:53,130 --> 00:20:57,480
那一年，小站是四七五〇人。
293
00:20:58,490 --> 00:21:03,000
一九○八年十一月，光緒和慈禧先後去世。
294
00:21:04,070 --> 00:21:08,600
第二年，一九○九年一月，袁世凱被免職，
295
00:21:08,810 --> 00:21:12,080
「開缺回籍」。他回了河南。
296
00:21:13,120 --> 00:21:16,950
這裡要記住一件事：他回河南的時候，
297
00:21:17,610 --> 00:21:19,280
帶走的只有他自己。
298
00:21:20,340 --> 00:21:22,460
軍隊留在了原來的營裡。
299
00:21:23,540 --> 00:21:28,200
那些營，還在小站、在山東、在直隸。
300
00:21:29,270 --> 00:21:32,810
那些營官，還是他當年挑進來的人。
301
00:21:33,850 --> 00:21:36,530
一九一一年十月，武昌出事。
302
00:21:37,590 --> 00:21:41,580
朝廷要調兵。翻開名冊才發現，
303
00:21:41,910 --> 00:21:45,650
能調、能打、聽話的兵，不多。
304
00:21:46,690 --> 00:21:50,310
而那幾支還在的隊伍，軍官的名字，
305
00:21:50,580 --> 00:21:52,610
都指向同一個人。
306
00:21:53,650 --> 00:21:55,810
於是，朝廷請他回來。
307
00:21:56,870 --> 00:22:00,330
他回來之後做了什麼，是下一集的事。
308
00:22:01,390 --> 00:22:04,500
本片到這裡，只把一件事留下來：
309
00:22:05,270 --> 00:22:08,410
一支軍隊，從一八九五年開始，
310
00:22:08,660 --> 00:22:13,100
用了十六年，變成了一個人的。
311
00:22:14,130 --> 00:22:18,140
一百多年過去，這些東西今天在哪。
312
00:22:19,190 --> 00:22:22,050
天津南邊，津南區小站鎮。
313
00:22:23,080 --> 00:22:25,970
當年的營盤舊址大多不在了；
314
00:22:26,660 --> 00:22:30,840
鎮上有一處「小站練兵園」，二○○八年依
315
00:22:30,840 --> 00:22:33,950
史料復原重建，裡面有城牆、
316
00:22:34,220 --> 00:22:38,350
講武堂、軍事博物館、新軍督練處——
317
00:22:38,590 --> 00:22:41,190
都是復原的，不是原物。
318
00:22:42,240 --> 00:22:46,100
天津武備學堂的原址，今天在河東區，
319
00:22:46,370 --> 00:22:50,000
是一個商業體。一九○○年，
320
00:22:50,660 --> 00:22:53,850
那座學堂毀於八國聯軍的砲火；
321
00:22:54,580 --> 00:22:58,600
今天，那裡沒有一棟原來的建築留下來。
322
00:22:59,690 --> 00:23:03,790
河南周口項城，王明口鎮袁寨村。
323
00:23:04,860 --> 00:23:07,800
袁氏的祖居「袁寨古民居」還在，
324
00:23:08,480 --> 00:23:12,940
二○一三年被列為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
325
00:23:12,950 --> 00:23:15,650
保護單位，現在免費開放。
326
00:23:16,730 --> 00:23:21,170
袁世凱生在項城，但成年之後長期不在
327
00:23:21,190 --> 00:23:25,050
這裡——這處宅子，是他家族的地方。
328
00:23:26,130 --> 00:23:28,420
而這支軍隊留下來的東西，
329
00:23:28,740 --> 00:23:33,770
不太在建築裡。一八九六年考出來的那批
330
00:23:33,800 --> 00:23:37,170
識字的人，後來有的進了保定，
331
00:23:37,860 --> 00:23:41,270
有的去了各省新軍，有的進了民國。
332
00:23:42,350 --> 00:23:45,650
他們的履歷上，寫著同一個起點。
333
00:23:46,730 --> 00:23:50,810
小站，是那個起點的名字。
334
00:23:51,850 --> 00:23:53,390
這裡是神州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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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事實和它的出處，一起放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