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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兵去打外敌,却掉头杀回了自己守的京城|1924 北京一夜变天 · 神州大地 · 第一季

作者:業州愚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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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 年 10 月,一支本该开往前线的军队,掉转枪口,摸黑开进了北京城。三天之后,紫禁城里那位十八岁的皇帝,被几个军人请出了宫门。
这是中华民国十三年,北洋的北京。
那年秋天,山海关的炮声已经响了近一个月。直奉两家在前线拼死厮杀,北京的后院却被人从背后掀了个底朝天——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囚禁大总统曹锟,把军队改名「国民军」。
与此同时,另一扇门也被推开。溥仪在紫禁城里住了十三年,这一次,他收到了「请您搬家」的通知,限时三小时。
这一夜之后,段祺瑞回来了,张作霖进了京,北洋的天,说换就换。可枪杆子决定谁坐中南海,这个国家,究竟往前走了,还是原地打转?
这一集,我们把事实一件件摆出来,你自己判断。
(官方网站 Official Website:sylogs.com)
▍章节
00:00:34 开场:一夜,两扇门
00:03:39 第一幕·山海关的炮声
00:11:15 第二幕·一夜回师
00:17:05 第三幕·崩盘
00:20:41 第四幕·请皇帝出门
00:27:49 第五幕·城头换旗
00:31:00 第六幕·收束与尾声
#北洋军阀 #冯玉祥 #北京政变 #溥仪出宫 #中国近代史 #历史纪录片 #神州大地

视频全文转录

請先記住一個名字:馮玉祥。
1924 年秋天的北京,有兩扇門,
在差不多同一個夜晚,被同一支部隊,
從外面敲響了。一扇門裡,住著中華民國的
大總統曹錕;另一扇門裡,住著一個十八歲
的年輕人——他姓愛新覺羅,他是紫禁城裡
最後一個皇帝。這兩扇門,一扇是總統府,
一扇是皇宮。把門敲開的,是同一批人,
用的,是同一支槍。
一夜之間,北洋的天,就這麼換了。
可這一夜之前,北邊的山海關,
已經打了快一個月的炮——前線的將士還在
拚死廝殺,北京的後院,卻被人從背後,
輕輕地,掀了個底朝天。
先把這一夜看清楚。
1924 年 10 月 23 日
凌晨,北京的總統府裡,曹錕還在被窩裡——
他不知道,城北古北口方向,
一支本該開往前線的軍隊,
掉轉了槍口,正摸黑往北京城裡走。
而在紫禁城,十八歲的溥儀,
也還在夢裡——他同樣不知道,
幾天之後,會有幾個軍人,帶著槍,
走進他的寢宮,要請他搬家。
同一個夜晚,一座城,兩種戰場:
一個在山海關的炮火裡,一個在北京的
臥榻邊。
最尖銳的畫面,是兩件事並排擺著:
一邊,是山海關城樓被重炮削去三米的
塵土;另一邊,是北京城靜悄悄的街巷,
一支軍隊割斷電線、封鎖消息,
一槍沒放,就把一座都城拿下了。
前線在流血,後方在換人——這兩件事,
同一天發生,而且後方那一件,
前線的人,當時還一無所知。
這一集,我們就用馮玉祥北京政變這一夜,
去逼問一個大問號:當槍桿子決定誰坐中
南海,這個國家,究竟往前走了,
還是原地打轉?
但先別急著給這一夜貼標籤。
這場政變,名義上是軍閥窩裡翻臉,
可點火的,竟是一杯粥——一杯馮玉祥手下的
將士,在駐地,天天喝的小米粥。
一個倒戈的將軍,為什麼會被一杯粥點燃?
這就要從,山海關的炮聲,說起。
要把 1924 這一夜講清楚,
得先把鏡頭,拉到北京城外的山海關。
還記得上一集(第一次直奉戰爭)嗎?
1922 年,張作霖帶著十二萬奉軍入關,
七天就被吳佩孚打回了山海關以北。
那一年,張作霖是輸家。
輸了的人,記性最好——兩年後的 1924 年
9 月,他捲土重來。
這一次,他不再叫「奉軍」,改叫「鎮威軍」,
自任總司令,麾下六個軍,號稱十七萬人,
沿著京奉鐵路,大舉入關。
東北王回來了,這一次,他是來算總賬的。
但這場大戰,點火的,卻不是張作霖,
也不是吳佩孚——是兩個外人,
在遠處的江浙,先動了手。
1924 年 9 月 3 日,
江浙戰爭在滬寧一帶爆發:
齊燮元(江蘇)和盧永祥(浙江)為了地盤,
打成了一團。這本是一場地方軍閥的架,
可它像一根火柴,點著了整個華北的火
藥桶。9 月 4 日,張作霖通電「援盧」,
借著救盧永祥的名義,堂而皇之地把大軍
開進關內。9 月 18 日,
第二次直奉戰爭,正式爆發。
你看,民國的仗,常常不是因為誰想打誰才
打,而是 A 和 B 在角落裡的架,
把 C 和 D 一併拖下了水。
直方的應對,是吳佩孚。
他受曹錕之命,出任「討逆軍總司令」,
帶著直系約二十多萬人,在山海關、
九門口、石門寨一線,迎頭堵住奉軍。
這一仗,規模空前:雙方出動了陸、
海、空三軍——奉軍把旅順要塞的
240 毫米重炮拆下來,
搬上陣地;吳佩孚在前線親自督戰,
連海軍都拉來助陣。
七天炮戰,把山海關的城樓,
硬生生削去了三米。
這是中國軍閥混戰裡,最慘烈、
也最現代化的一次正面碰撞。
可就在山海關炮聲最密的時候,
有一個人,不在前線。
他的名字,叫馮玉祥。
他是直軍的第三軍總司令,
奉命出古北口,繞到奉軍側背。
兵力上,他這一路最弱;位置上,
他離北京最近。吳佩孚把這支相對弱、
又離後方最近的軍隊,擺在了最外圍——
這個安排,日後看,像是親手把一把刀,
遞到了對手手裡。
因為馮玉祥,和吳佩孚之間,
早就有一筆舊賬。
這筆舊賬,說出來有點心酸。
馮玉祥和吳佩孚,本是一條船上的直係
將領,可吳佩孚處處壓他:人事上卡,
地盤上扣,軍餉上拖。
1923 年,曹錕本想讓馮玉祥去當山東
督軍,吳佩孚一句反對,馮玉祥空歡喜一場。
最後,馮被調離河南,給了一個虛銜——
「陸軍檢閱使」,駐紮南苑。
這個銜,聽著好聽,實則是拿掉了實權:
沒地盤,沒軍餉,部隊連糧餉都發不出。
南苑的將士,每天吃的,是什麼?
是一碗碗稀稀的小米粥。
一個手握重兵的將軍,被自己的上司,
克扣到全軍喝粥——這一口粥,
馮玉祥記了一輩子——這筆舊賬,
日後要用一種誰都料不到的方式來還。
與此同時,一張網,悄悄織起來了。
馮玉祥、張作霖、段祺瑞——三個立場各異、
甚至彼此厭惡的人,因為「反對直系、
反對吳佩孚」這一個共同點,
結成了「反直同盟」。
段祺瑞,這位兩年前(1920 直皖戰爭)被
吴佩孚打垮、早已沒了自己軍隊的老領袖,
又一次被拉來,當一面旗幟;
馮玉祥,則是這張網在直系內部的那
顆釘子。同盟既成,馮玉祥出古北口,
名為打奉軍,實則是埋在前線的一顆雷,
只等時機。
這段密約,還有個頗有情調的細節。
馮玉祥和黃郛,約好一冊密電碼,
來往的密電,由黃郛的夫人親自翻譯——
在那個電報就是命令的年代,
這冊碼,就是一場政變的暗語。
黃郛後來回信,只有八個字:
「立志救國,在此一舉。」
一句話,把一場軍閥的倒戈,
說得像是一場義舉。
可義與不義,歷史從來不聽當事人自己
怎麼說,只看事後,誰替誰,付了代價。
話分兩頭。1924 這一年,
這片土地上有兩樁大事同時在醞釀:
一頭,是北方山海關的炮火、
與北京城裡那場掉頭的政變;
另一頭,是南方廣州城裡,另有一群人,
也在辦一件大事——練兵、集會、
組織一支新的武力。
本集書表北方這一支,南方廣州那一支,
且按下慢表,先說北京。
至於南方那間屋子裡的人,
當時聲音微弱,誰也沒想到,
這條線會在往後幾十年裡,
慢慢纏進這片土地的命運。
這一年的主舞台,畢竟還是軍閷、
炮火、與那一紙約法——南方那一支,
留待下回書表。
說回北方。山海關的炮聲,掩住了另一個動
作:一支軍隊,正悄悄盯著北京的後門。
10 月 22 日深夜,這個動作,
就要變成一把插在直系背後的刀。
而那把刀的刀柄上,刻著的,
是一杯小米粥的仇。
1924 年 10 月 22 日,
夜。馮玉祥率領的第三軍,本該在古北口一
線,對奉軍作戰。可這一夜,他做了一個決定:
掉頭,回北京。軍隊割斷了沿途的電線,
封鎖了消息,神不知鬼不覺地,
往北京城裡走。與此同時,城內早有內應——
京畿警備副司令孫岳,打開了城門,
把這支部隊,放了進來。
孫岳,本就是馮玉祥的舊交;
而被派去「監視」馮玉祥的胡景翼師,
反過頭來,也站在了馮這一邊。
你看,一場政變,最要緊的,往往不是前線的
炮,而是後方的門——誰手裡,握著城門的鑰匙。
10 月 23 日凌晨,馮玉祥的部隊,
進了北京城。守軍還在睡夢裡,
城門已經換了崗。
這一夜,北京城,一槍未發。
馮玉祥、胡景翼、孫岳,三人聯名,
通電全國,主和,並且,就地囚禁了大總統
曹錕於中南海的延慶樓。
一個大總統,從床上被請起來,
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這總統的位子,
就沒了。被從床上請起來的曹錕,
看見的,不是參謀,而是持槍的衛兵——
這一回,不是敵人打進了城,
是自己人,把城,送給了敵人。
國家建軍,原為禦侮,自相殘殺,
中外同羞。不幸吾國自民九以還,
無名之師屢起,抗爭愈烈,元氣愈傷。
執政者苟稍有天良,宜如何促進和平,
與民休息;乃者東南釁起,延及東北,
動全國之兵,枯萬民之骨,究之因何而戰,
為誰而戰,主其事者恐亦無從作答。
本年水旱各災饑荒遍地,正救死之不暇,
竟耀武於域中,吾民何辜,罹此荼毒,
天災人禍並作一時。
玉祥等午夜自徨,欲哭無淚,
受良心之驅使,為弭戰之主張,
爰於十月二十三日決意回兵,
並聯合所屬各軍另組中華民國國民軍,
誓將為國為民效用,如有弄兵好戰,
殃吾民而禍吾國者,本軍為縮短戰期起見,
亦不恤執戈以相週旋。
現在全軍已悉數抵京,首都之區各友邦使
節所在,地方秩序最關重要,
自當負責維持;至一切政治善後問題,
應請全國賢達急起直追,會商補救之方,
共開更新之局。所謂多難興邦,
或即在是。臨電翹企,佇候教言。
佔了北京之後,馮玉祥做的第一件事,
是給自己的部隊,改了個名——
從「直軍第三軍」,改叫「國民軍」,
自任總司令兼第一軍軍長。
名字要響,旗號要正,這是舊軍隊的老講究:
還沒論功,先把自己這一邊,
說成「國民」的那一邊。
一個倒戈的將軍,用兩個字,
把自己,從「叛將」,重新發明成了「義師」。
曹錕被囚之後,來逼他辭職的,
是誰?是一個叫王承斌的人。
這個名字,你可能沒聽過,但 1923 年,
正是王承斌,幹了件關鍵的事——
他「截車奪印」,親手把曹錕,扶上了大總統的
位子。那一年,曹錕賄選當選,
王承斌是頭號功臣;一年之後,
也是王承斌,帶著人,走進公府,
逼著曹錕,寫下辭職的咨文。
曹錕看見他,心裡是什麼滋味?
酸甜苦辣,大概都攪在了一起。
同樣一雙手,扶你上去的,和拉你下來的,
是同一雙;這座城裡的位子,
從來不長久,誰坐上去,誰就是下一個,
被請下來的人。
此時此刻,山海關前線的吳佩孚,
還什麼都不知道。
他還在督著直軍,和奉軍死磕,
指望著馮玉祥的第三軍,從側背包抄奉軍。
他不知道,那支「包抄」的軍隊,
已經繞到了他自己的背後。
一座城換了天,前線的統帥,
還在等一支永遠不會來的援軍——
這大概是軍事史上,最冷的玩笑。
消息傳到山海關,是 10 月 24 日。
吳佩孚這才發現,自己的後方,
已經沒了。前方是張作霖的奉軍猛攻,
後方是馮玉祥的國民軍抄了老巢,
腹背受敵,直軍全線崩潰。
這一垮,垮得乾淨——不是敗了一仗,
是整個盤子,被人從底下抽走了。
吳佩孚這個人,打仗是把好手,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那支「看家」的第三師,
早就被調到了前線,而真正看家的北平,
留給了別人。
11 月 2 日,曹錕被迫辭去大總統之
職。吳佩孚呢?他帶著殘部,從塘沽,
登上了一艘叫「華甲輪」的船,
順著海路,向南逃去。
一年前,他還是打贏了張作霖的「常勝將軍」;
一年後,他從同一片海,狼狽地,
漂了出去。直系的「武力統一夢」,
碎在山海關的炮火裡,也碎在馮玉祥的一
杯小米粥裡。那杯粥底下,積了太久的寒心——
吳佩孚手握二十萬大軍,卻輸給了一個被
克扣到全軍喝粥的將軍,輸的從來不是
兵力,是人心。
這裡,我們停一下,做一個推演——
這是推演,不是記載。
如果馮玉祥沒有在 10 月 22 日
掉頭,而是老老實實打完了古北口那一仗;
如果孫岳沒有打開那扇城門——
那麼 1924 年的冬天,直奉兩家大概會
在山海關拼到兩敗俱傷,曹錕還能多坐幾
個月。可北洋的走向,會因此改變嗎?
未必。因為這場戲的根子,不是某一個人的
倒戈,而是這個制度本身——誰手裡有槍,
誰就忍不住,想去摸一摸中南海的門把手。
結論暫時是沒有結論:歷史沒有如果,
我們只看見,那個真實的夜晚,
門,被敲開了。
馮玉祥佔了北京,可他不敢,
也沒能,獨吞這個果實。
11 月 3 日,另一個人,
踏進了北京城——張作霖,從正陽門,
走了進來。傳說他身披貂裘、
腳踏馬靴,兩千名東北騎兵簇擁著,
「東北王來了」。北京街頭,甚至有人貼出對聯,
半真半假地寫:「東北虎踞中南海,
西北狼蹲紫禁城。」——
虎是張作霖,狼是馮玉祥。
這副對聯,把一場嚴肅的政變,
說成了一齣鬧劇。
可鬧劇歸鬧劇,權力的椅子,
已經空了,誰來坐,還沒定。
奉軍打勝了仗,國民軍抄了後路,
兩個勝利者,站在同一座空椅子前。
他們誰也不服誰,又誰也不敢,
把對方一腳踢開——因為踢開了,
自己就會變成下一個靶子。
於是,他們做了一個北洋式的選擇:
去請一個,沒有兵的人,來坐這把椅子。
這個人,就是段祺瑞。
現在,我們打開第二扇門——紫禁城。
自 1912 年溥儀退位,這座宮城裡,
還住著一個「小朝廷」:退位的皇帝,
照領著《清室優待條件》答應的歲費,
宮裡還有太監、宮女、內務府,
關起門來,照舊稱孤道寡。
這一住,就是十二年。
一個已經退了位的皇帝,住在皇帝的宮
殿裡,靠一紙民國的條約,續著皇帝的命——
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時代的寓言:
舊的,不肯走;新的,又請它,先坐著。
而這一年,溥儀才十八歲——兩年前的
1922 年冬天,他剛娶了皇后婉容、
淑妃文繡,大婚的喜棚還沒拆乾淨,
紫禁城裡的鞭炮味,彷彿還沒散。
一個十八歲的新郎官,住的,
是別人家的房子,守的,是別人許給他的
「優待」——這場婚,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沒有地基
的喜事。
1924 年 11 月 5 日,
這個寓言,被一刀切斷。
馮玉祥的國民軍,派了一個叫鹿鐘麟的
將領,帶著警察四十人、軍士二十人、
兩輛卡車,走進了紫禁城,遞上一份文件——
修正後的《清室優待條件》,要溥儀,
當日遷出。限時多久?
說法不一,有說兩小時,有說三小時。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被通知:
你今天,就得搬離你住了十九年的家。
鹿鐘麟,還把手錶,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倒數計時。
一、大清宣統皇帝即日起永遠廢除皇帝
尊號,與中華民國國民在法律上享有同等
一切權利。二、自本條件修改後,
民國政府每年補助清室家用五十萬元,
並特支出二百萬元開辦北京貧民工廠,
盡先收容旗籍貧民。
四、清室之宗廟陵寢永遠奉祀,
由民國酌設衛兵妥為保護。
五、其一切私產歸清室完全享有,
民國政府當為特別保護;其一切公產應歸
民國政府所有。 條件並准清室日後自
擇居所,民國仍負保護之責。
搬家這件事,本來可以很簡單,
卻因為一連串小插曲,變得驚心動魄。
溥儀的師傅紹英,出來討價還價:
先說要三個月,再說一個月,
再說十天——鹿鐘麟不耐煩了,
撂下一句狠話:今天不搬,我就把軍隊撤開,
外面的亂子,你負得起責嗎?
下午三點,鹿鐘麟甚至對手下的營長喊:
先別在景山上開炮!——
這句話洩了底:所謂「限時」,背後藏著「不搬就
動武」的威脅。一個十八歲的皇帝,
和一幫持槍的軍人,在一座幾百年的
宮殿裡,討價還價著,幾點鐘之前,
必須走人。
溥儀被通知的那一刻,想打電話找人商量——
莊士敦也好,父親載灃也好——
可電話線,早已被切斷。
宮裡的敬懿、榮惠兩位太妃,
聽說要搬,聲言「寧可投井,也不搬出宮」。
生父載灃被放了進來,嘴唇哆嗦了半天,
只蹦出四個字:「聽旨意,聽旨意。」
父親對兒子,此刻,幫不上半分忙,
只能,聽旨意。溥儀從小就知道,
自己是被「優待」著的一個符號;
可這一天,符號被摘下來的時候,
他才發現,自己連打一個電話的權利,
都沒有了。
溥儀最後交出的,是兩方璽印——
「皇帝之印」和「宣統之寶」。
這兩方印,象徵著,那個綿延了兩百八十年
的愛新覺羅家天下,在紫禁城的最後一間
屋子裡,徹底畫了句號。
宮裡的太監四百七十餘人、
宮女一百餘人,被遣散,每人發了洋十元(太
監)或八元(宮女),領了錢,走出宮門。
一個朝代的尾巴,就這樣,被幾個軍人,
用一紙文件,和幾隻裝錢的口袋,
輕輕地,收了尾。
說來諷刺。溥儀被逐,最生氣的,
不是民國的將軍,而是另一個軍閥——
張作霖。這位剛進北京、踩著馮玉祥的
「西北狼」對聯進城的東北王,
聽說溥儀被趕出宮,竟勃然大怒,
破口大罵,立刻派人去斡旋,
要「恢復皇帝待遇」。
可溥儀轉頭,沒找張作霖,而是躲進了日本
公使館。張作霖聽說,不滿地說:
「你這不是不相信我張作霖嗎?」——
一場驅逐,反而,在兩個勝利者之間,
埋下了一道裂痕。
在張作霖這種「王」眼裡,皇帝可以廢,
但不能是別人來廢——這把椅子上的規矩,
得由他這種人來定,輪不到一個倒戈的
將軍,搶了頭彩。
這一步,為什麼值得用一整幕來講?
因為它切斷的,不只是溥儀的住處,
是兩千多年帝制,最後一縷合法的煙。
從秦始皇到宣統,皇帝的印,
第一次,在民國的法律裡,徹底作廢。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被請出住了十九年
的家——而這一步,中國,等了兩千多年。
這一幕,本集把它,作為正面落點:
不是歌頌誰,是把這件事本身,
擺出來——舊的,終於,肯走了。
請完了皇帝,輪到請總理。
11 月 24 日,段祺瑞,
出任「臨時執政」,執政府設在鐵獅子胡同
(今張自忠路 3 號)。
這個位子,沒有總統的名號,
卻握著實權;而段祺瑞,這個兩年前被
吳佩孚打垮、早已沒兵的老領袖,
又一次,被推到了權力的中央。
馮玉祥和張作霖,兩個勝利者,
誰也不肯獨吞,便請一個沒兵的人,
來當「面子」。北洋的規矩,又一次顯形:
槍桿子打下的江山,最後,要找一個,
拿筆的,來蓋章。
新的秩序,是個三角:奉系張作霖,
獨大;馮玉祥的國民軍,佔著京畿;
段祺瑞,當「面子」。地盤,重新分了一遍——
直隸歸了李景林,山東歸了張宗昌,
江蘇歸了楊宇霆,安徽歸了姜登選,
察哈爾還在馮玉祥手裡。
一場政變,換來的,不是誰統一了中國,
是這幾家,重新,分了一回蛋糕。
這個秩序,本身就寫著脆弱:
三個人,各有各的算盤,誰也不信誰。
話分兩頭,前文單表北京;這一支南方廣州
的人馬,此刻也動了。
那位發表《北上宣言》的人,應馮、
段之邀北上,要來「共商國是」——
他從廣州動身,繞道日本,最後抵達北京。
而廣州城裡,練兵、集會、組織新武力的那群
人,也還在集結。兩條線,一明一暗,
都在往北看:北京的城頭換了旗,
南邊那一支,也把目光,投向了這座城。
這一支,本集不細表,且聽下回分解。
段祺瑞回來了,溥儀走了,張作霖和馮玉祥,
各懷心思。北京城頭,旗換了。
可這面新旗,能掛多久?
三個人搭起的新秩序,像一張繃緊的弓——
馮和張,本就互相防備;張為溥儀被逐,
已和馮生了嫌隙。
弓弦,隨時,會斷。
這一夜,北京城,換了旗。
一百年過去,有些東西,還在。
故宮的神武門,你今天去,還能看見——
就是溥儀被請出來的那道門;
張自忠路 3 號,還立著當年的執政府主樓,
如今,是另一所學堂的校舍;
正陽門,張作霖當年進京走過的城樓,
也還站著。三處真實的遺址,
串起這一夜——你若去北京,站在神武門前,
就能想見,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
被請出門時,回頭的那一眼。
說回段祺瑞。這位在前面幾集(府院之爭、
張勳復辟)裡,被我們立起、卻一直沒交代
「怎麼退場」的關鍵人物,這一回,
終於,收尾了。他回京執政,名號叫「臨時執政」,
卻是個沒兵的「面子」——真正的槍桿子,
握在張作霖的奉軍、和馮玉祥的國民
軍手裡。這個脆弱的平衡,撐了不到一年半。
1926 年 3 月 18 日,
執政府衛隊,在鐵獅子胡同(就是他的執
政府門前),向請願的學生市民開了槍,
史稱三一八慘案;這一槍,打掉了他最後一
點「共和元勳」的名聲,舉國一片討伐。
可真正把他拉下馬的,還不是這一槍本身——
槍響之後,馮玉祥的國民軍和張作霖的
奉軍翻了臉,北京城裡的軍事天平,
徹底倒向了奉系;4 月 20 日,
段祺瑞在國民軍將領鹿鐘麟的「護送」下,
倉皇逃出北京,避入天津的租界,
從此再沒能回到權力的中央。
一個曾經「再造共和」的強人,
最後,是被一場慘案毀了名聲,
被一場兵變趕下了台階——這,
就是北洋人物,最常見的結局:
上來,靠槍;下去,也常因為槍。
這一集,有三處,值得你帶走。
喜歡的,是溥儀出宮那一夜——
一個少年,被請出住了十九年的家,
而這一步,中國,等了兩千多年。
惋惜的,是山海關前線的將士,
還在拚死廝殺,北京,已經換了天——
前線的血,換來後方的刀。
想幫助的,是去故宮神武門站一站,
再去張自忠路 3 號看一眼,
那座當年的執政府——一夜之間的兩座門,
見證了,同一場變天。
話分兩頭:一頭,是北京城頭換了旗,
東北騎兵還沒散;另一頭,是南方練新兵的
那一支,也動了身。
本集書表北京這一支——南方那一支,
且聽下回分解。這個國家,究竟,
會走向哪裡?我們,下回,接著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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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神州大地 | 系列:神州大地 · 第一季 | 发布日期:2026-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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