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八年,北京。 一群书生,想用一道道诏书, 改造一个延续两百多年的帝国。 他们有年轻皇帝撑腰,有满纸的理想。 但一百零三天后,一切归零。 这一集,不讲前面发生过什么, 就讲这一百零三天本身:他们做了什么, 又为什么输
「In 1908 the emperor died at 38. The Empress Dowager died the next day. Coincidence?」是《神州大地》系列的一集。以下为本集视频的完整图文转录,可逐字阅读,也可前往视频页观看对应画面。
一八九八年,北京。
一群书生,想用一道道诏书,
改造一个延续两百多年的帝国。
他们有年轻皇帝撑腰,有满纸的理想。
但一百零三天后,一切归零。
这一集,不讲前面发生过什么,
就讲这一百零三天本身:他们做了什么,
又为什么输。
领头的这个人,叫康有为。
甲午打输了、台湾割了、白银两万万两赔了——
这些我们之前讲过,这里只说一句:
变法不是凭空来的,是被人逼出来的。
康有为考了几次才中举,三十六岁才中
进士。他写的书,学术上颇有争议。
学者廖平、钱穆指出,他的今文经学有穿凿
附会之处——喜欢把孔子说成「改制」的先驱,
为变法找理论根。
这是学术界的评价,和他在变法里的角色,
是两件事。但有一点没争议:
他极会说动人,也极有胆子。
一个屡试不第的人,敢于大胆改写圣人
经义,本身就是一种魄力。
一八九五年,他连夜写万言书,
联合举人请求拒和变法,这事后来叫「公车
上书」。但要说清:这份万言书并没真的递到
光绪手里,它流传在士人之间,
成了一种姿态。据茅海建《戊戌变法史事考》
核对签到册,实际连署只有八十人上下——
两说并存,不取一尊。
一八九八年六月,光绪召见了康有为。
这位皇帝当时二十七岁,在位已经二十四
年,大权却一直在慈禧手里——
这一点我们之前讲过,这里只带一句。
召见之后,康有为没能进军机处——
满洲亲贵不让。但他拿到了一个特权:
可以专折奏事,绕开衙门直接上给皇帝。
一道口子,就这样打开了。
从此,变法的诏令,可以绕过正常的官僚
层层,直接从皇帝笔下出来。
六月十一日,光绪下了一道《明定国是诏》,
变法,正式开始了。
从这天起,一百零三天里,朝廷下了上百道
诏书:废八股、办学堂、练新军、
设农工商总局、准许百姓办报。
这是中国两千年来,第一次有人试图从
制度上整套翻新。
但诏书一多,问题也来了。
一道诏书,不等于一份权力。
下面的人,可以不执行、可以拖延、
可以阳奉阴违。当时的地方督抚,
像张之洞、刘坤一,多数采取观望。
北京的诏书飞出去,地方上静悄悄。
这一点,当时很多人没想清楚:
写在纸上的命令,要有人去扛、
去推,才会变成现实。
可就在召见康有为的前几天,
慈禧先下了三道谕旨。
第一道,罢免帝师翁同龢;第二道,
二品以上官员任命,须到颐和园向太后
谢恩;第三道,荣禄出任直隶总督,
统北洋兵。这三道,表面是例行安排,
实际上把人事权、兵权,牢牢抓回了慈禧
手里。变法的命门,从来不在诏书写得多
漂亮,而在谁能任命谁、谁手里有兵。
这一步,光绪这边先输了一截。
康有为还提了一个更大胆的构想:
设「制度局」,下设十二个专局,
绕开六部,直接替皇帝拟章程、
推新政。这套想法,在康有为看来是效率;
在满朝文武看来,是要把他们几百年的
衙门体系整个架空。
六部、军机、督抚,全成了被绕开的人。
于是反对声音,不只是守旧,
更是切身利益。后来制度局始终没设成——
但光是提出来,就已经把整个官僚层都
得罪光了。
一百零三天里,真正留下来的,
只有一件:京师大学堂。
一八九八年七月三日,章程获准;
孙家鼐当首任管学大臣,丁韪良做西学总
教习。校址在景山东街的和嘉公主府——
就是今天北京东城区沙滩后街五十五号
一带。梁启超拟的章程里写着,
它是「各省学堂之表率」。
政变之后,别的诏令全废,唯独这间学堂被
留下来,后来成了北京大学的前身。
今天走进沙滩后街,那片老建筑还在,
门牌上写着北京大学红楼旧址相关的
文保标牌——这是戊戌留下来的,
唯一活到今天的新政。
要说得罪了谁,得看权力在地里。
满洲亲贵,是变法第一个不舒服的群体。
废冗衙、收兵权、旗人自谋生计,
刀口都朝着他们的饭碗。
荣禄,是其中的关键。
他握着北洋的兵,也深得慈禧信任。
维新派想绕开他,却绕不开他手里的枪。
还有顽固的旧臣,如刚毅、徐桐,
打心里看不起这群「狂生」,认为祖宗之法
不可变。这些人,本不一定非要站在对面。
可惜,维新派的作风,没给他们留台阶。
先说裁官。被裁的,不只是衙门,
还有衙门里的人。
一个官被免,背后是全家、门生、
故旧。这些人,本来不一定是敌人。
他们可以是被争取、被安抚、
被慢慢消化的力量。
历朝历代的新政,多半是先安顿旧人,
再推行新法。但维新派选了最快的办法:
一刀切。还没想好这些人去哪,
就先让他们没了位子。
被裁的官员,转头就去了颐和园那边诉苦。
敌人,就这样被亲手送到了对面。
再说康有为这个人,在朝堂上的样子。
据翁同龢日记记载,康有为见人时「狂甚」,
说话不留余地,连翁同龢这样的帝师,
都被他顶撞过。他不大讲策略。
军机大臣孙家鼐、荣禄这些人,
本是能周旋的对象,却被他无端结了仇。
据记述,他甚至对光绪说,要「勿去旧衙门,
唯新增差遣」——话是对的,做法却把人推远。
一个想干大事的人,把能帮忙的人都变成
了对面的人。这不是敌人太强,
是自己太急。急到忘了:改革能不能成,
往往不看你想得多对,而看你能团住多少
人。
说到钱。变法要办学堂、练新军、
兴实业,每一项都烧钱。
当时清廷一年的岁入,学者估算大约在
八千三百万到八千九百万两白银之间——
地丁税两千多万,盐课一千多万,
厘金一千多万,海关税一千七百万到两
千三百万。(出处:彭雨新《清代财政史》等学者
估算)但甲午之后,清朝已经背了一身外债:
一八九四到一八九八年,为赔款和借款
新举的外债,累计约三亿五千万两。
(出处:清代财政史料汇编)
到一八九九年,外债的还本付息,
占了财政收入将近三成。
光绪也试过向民间筹钱:一八九八年发了
一亿两的公债,结果只卖出去一百万两就
停了。信用,也是一种改革的资源。
公债卖不动,说明朝廷向民间借钱的本钱,
已经没了。
变法者不是住在宫里。
他们大多住在宣武门外的会馆区。
康有为住南海会馆,在米市胡同;
谭嗣同住浏阳会馆,在北半截胡同;
梁启超住新会会馆,在粉房琉璃街。
几条胡同之间,走路就到。
议论、写稿、夜访,都在这些会馆的灯下发生。
附近还有广和居的饭庄、鹤年堂的药铺、
法源寺的院子,是他们吃饭、
抓药、散心的地方。
今天这些会馆大多已不存或改成民居,
北半截胡同的浏阳会馆旧址,
还立着一块文保标牌,提醒这里住
过谭嗣同。
维新派手里有诏书,对面手里有别的东西——
有兵、有权、有几十年的积威。
突破口在哪?光绪急了,给康有为、
谭嗣同下了一道密诏,大意是:
形势危急,你们快想办法。
谭嗣同想出一个险招:去找袁世凯。
袁世凯这个人我们讲过——他在小站练出的
兵,是当时最像样的一支新军。
一天夜里,谭嗣同去见了袁世凯,
请他举兵,围颐和园、护皇帝。
这一夜谈了什么,没人能完全说清。
留下的记载几种说法对不上:
袁的日记是一种讲法,梁启超的记述又是
另一种。后来流传最广的说法是:
袁世凯转头就去向荣禄告了密,
引发政变。把这个说法当成定论,
是很多通俗历史片的做法。
但学界一直有争议。
考证派如茅海建指出:慈禧和荣禄早就在
布局,荣禄当时已调聂士成、
董福祥的兵进京,这不是一夜之间才发生
的。即便袁世凯什么都不做,
那一步棋,很可能也照走。
一八九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慈禧训政,软禁光绪于瀛台。
变法,一百零三天,结束了。
谭嗣同、康广仁、林旭、杨深秀、
杨锐、刘光第,六人,在菜市口被杀。
谭嗣同本可以走,他没走。
据梁启超记述,他为人任侠,
轻财重义,待朋友极慷慨;事败前有人劝他
走,他留下一句:「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
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
此国之所以不昌也。」
这话不是演说,是他赴死前的心境。
菜市口,是六君子就义的地方。
清代的刑场就在这里。
今天你若去菜市口,只会看到一个地铁站、
一片商圈,和「鹤年堂」老字号的招牌——
当年的刑场痕迹早已无存,
连那座见证过无数斩决的牌楼也拆了。
康有为、梁启超逃了,一个去了日本,
一个辗转海外。康有为在华侨中以「营救
光绪」为名募款,声势很大。
但据冯自由《革命逸史》等记载,
这些巨款有不少用在了他个人居行
与开销上,生活相当阔绰——一个人流亡在外,
住好宅、出行有排场,和「救主」的初衷是一个
刺眼的对比。同时也要说,他在海外也持
续办报、维系保皇会,把变法的主张传到
更多人那里。回到一开始的问题:
这场变法,为什么败。
答案不在「敌人太强」这四个字里。
在于:想法是对的,路是急的;
诏书是多的,人是不稳的;朋友是有的,
却被自己推成了敌人。
今天看任何一场变革,这条规律没变:
先数一数,谁是我们的人,谁被我们推去了
对面。枪在谁手里、钱在谁手里、
人事在谁手里——这三样,比一百道诏书,
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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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评论 / Editor's Note
这段历史事件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年轻皇帝和改革派的努力虽然未能成功,但却为中国未来的变革奠定了基础。这一百零三天的改革运动,虽然最终以失败告终,但仍然是中国人对自由和民主的追求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中国近代史上,这段事件对于理解中国的政治和社会变革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