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抱上了龙椅!一个退了位的皇帝,为什么又被抱了回去?不是戏文,是 1917 年的北京——一个还在念私塾的十一岁孩子,被一群留着辫子的大人,硬抬上了龙椅。十二天后,同样这双手,又把他抱了下来。中华民国立国才五年,就演了这
「短命的复辟|神州大地 总第21集」是《神州大地》系列的一集。以下为本集视频的完整图文转录,可逐字阅读,也可前往视频页观看对应画面。
又被抱上了龙椅!一个退了位的皇帝,为什么又被抱了回去?不是戏文,是 1917 年的北京——一个还在念私塾的十一岁孩子,被一群留着辫子的大人,硬抬上了龙椅。十二天后,同样这双手,又把他抱了下来。中华民国立国才五年,就演了这么一出。这十二天,像一场还没散场就被掀翻的戏台:报纸照印、军队照打、飞机还从天上丢了炸弹下来。一个共和国,怎么会容得下这场荒诞?这孩子叫溥仪,十一岁。
闹剧的主演,是个连头发都不肯剪的将军,他叫张勋。可您别以为,这只是张勋一个人的疯。这十二天,是三个人合演的一出戏——一个想借刀杀人、一个想死灰复燃、一个以为请来了和事佬,结果三个人全算错了帐。
上集讲到,黎元洪一纸命令免了段祺瑞,半个中国跟北京翻了脸。黎元洪手里一兵一卒都没有,被八省督军逼得走投无路,干了一桩蠢到家的决定——从徐州,把张勋请进京「调停」。他以为请来的是和事佬;他不知道,他请来的是自己的掘墓人。而段祺瑞那边,正巴不得有人进京,替他把黎元洪连根拔掉。这把火,是谁先点的?咱们把时钟,拨回那个「请神容易送神难」的开头。
这一幕,说的是一场三边权斗,谁都没把算盘打在明处。黎元洪要什么?手里没兵,就盯上有兵的张勋,想借他的刀压段祺瑞的头。段祺瑞挡什么?他刚被一纸免职令赶下台,他的谋士徐树铮,暗地里给张勋递话:「你进京,我们支持你。」这话半真半假——支持的是张勋「驱黎」,可不是支持他「复辟」。张勋自己又要什么?他这辈子就一个念想:把大清再扶起来。三个人,三本帐,没一本写着真心。
先说这张勋是何许人。江西奉新人,1854 年生,家里穷,父母死得早,年轻时给人打杂做工,后来进了军营当伙夫——就是一个烧火做饭的火头军。可这个火头军有股狠劲:三十岁上下投军,赶上打仗就往前冲,行军比谁都能吃苦,就这么从锅台边被提进了行伍,从兵熬成军官,一级一级往上熬;后来进了袁世凯的新建陆军,一路升到江南提督。您想想: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是谁给了他功名顶戴、给了他身家荣耀?是大清。所以在张勋心里,大清不是一家一姓的朝廷,是他的再生父母——这就是他为什么死抱着那根辫子不放:剪了辫子,就等于把他这辈子的来路全剪了。辛亥那年他已是江南提督、江苏巡抚,民国后当上长江巡阅使、安徽督军,手里捏着一支叫「定武军」的队伍。这人有种一根筋的「忠」:清亡了,他在衙门里供着溥仪的牌位,每天磕头;袁世凯称帝,他第一个表忠;袁世凯倒台,他照样不把民国放在眼里。定武军从将军到马夫,脑后都拖一根辫子——时人叫他「辫帅」,他的兵叫「辫子军」。这条辫子,是张勋的招牌,也是他绑给大清的一根绳——他宁可拿它上吊,也不肯剪。
可这人的「忠」,透着股拧巴。他对清廷,忠到骨子里;可对袁世凯,他当年也是劝进称帝的功臣之一。袁世凯真死了,他转头又骂民国、想扶大清。说白了,张勋忠的不是哪个皇帝,是他自己那套「脑后有辫子」的秩序;谁能让这套秩序回来,他就忠谁。他像个守着旧模具的匠人,模具还在,里头铸的是谁,他并不在乎。
黎元洪为什么请这么个「忠清」的军阀来调停?说到底,是他手里没兵,能「调停」的军头不多,张勋又有兵力、表面又显得「忠厚」。黎元洪以为,可借张勋的刀,压段祺瑞的头。可段祺瑞那边,想的是另一笔帐:借张勋的刀驱走黎元洪,等赶跑了黎,再另想办法治张勋。一边请神,一边挖坑——黎元洪这颗棋子,两头都没看清。这场权斗的代价,他事先算过吗?他算的,只是怎么赢段祺瑞;他没算的,是自己连总统都会输掉。
张勋哪是什么调人?袁世凯 1916 年一死,他就在徐州前后开了四次徐州会议,把倪嗣冲、张作霖这些督军拢成一伙,自任「盟主」,组了个「十三省区联合会」,复辟的心思早就生了根。进京前,他跟康有为、张镇芳、雷震春、梁敦彦等八人,在一张黄缎子上签了「誓复宣统密约」。您说,黎元洪请他「调停」,他接的,究竟是哪一桩买卖?答案写在这块黄缎子上——不是调停,是复辟。
张勋跟袁世凯,还有笔旧帐。辛亥年,张勋在南京与革命军作战,克城后杀戮、杀俘,替袁世凯立了功;可袁世凯转手,就把他的地盘和兵权交给了冯国璋。张勋从此记恨袁世凯,也记恨冯国璋。袁世凯一死,他再无顾忌——要在这盘散沙上,把自己扶上「复辟盟主」的位子。第一次徐州会议在 1916 年 6 月,张勋把倪嗣冲、张作霖、阎锡山等督军代表拢到一块,会上不说「复辟」二字,只讲「联络感情、维持中央」;散了会,他私下却对人说:「这班人,都是可用之才,将来的大事,就靠他们。」您看,一张黄缎子,不是一天织成的;是一次次饭局、一封封信,把这些军阀,慢慢拴到了同一根绳上。
张勋以「调停」为名,率五千辫子军由徐州出发——那是 1917 年 6 月 7 日;6 月 14 日他进了北京,提的条件只有一个:先解散国会。黎元洪为了压段祺瑞,一咬牙答应了——6 月 12 日,国会解散。您记住:为了斗总理,黎元洪亲手拔掉了自己最后一根钉——他守的那部《临时约法》,被他自己抽走了楔子。6 月 30 日深夜,张勋带着康有为等保皇派,溜进紫禁城开「御前会议」。决定,就一个字:干。
凌晨三点,紫禁城干清宫。1917 年 7 月 1 日——十一岁的溥仪,被张勋、康有为按着,重新坐上龙椅。一道命令:民国六年,改成「宣统九年」。您听清楚——这不是过家家,是堂堂中华民国,一夜之间,变回了大清。一个读书的孩子,怎么就被推回去了?推他的人,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张勋穿着朝服、头顶红领花翎,率三百多个文武官员入宫,向溥仪跪奏:「代表二十二省君民真意,恭请我皇上收回政权。」溥仪按事前安排,颁布由康有为起草的诏书——
这孩子当时几岁?十一岁。溥仪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那天半夜,他被太监从床上叫起,迷迷糊糊套上龙袍,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殿上跪了一地的人,点心却比平时多。一个皇帝,是被当成文物的——他坐的不是龙椅,是张勋要给大清看的样子。同一时刻,北京城里的遗老们,翻出压箱底的花翎顶戴,套上朝服,挨门挨户去给张勋道喜;一时间前门一带的估衣铺,朝服补褂一夜脱销,买不起的,干脆到戏园子里租一身戏装充数;有人激动得老泪纵横,说「这下可好了」。这场「复辟」,在这些老人眼里是拨乱反正,在百姓眼里,却是一场闹剧。
诏书一下,紧跟着大封官——这是张勋的权斗手腕:用官位,把人绑上自己的船。张勋自封「首席议政大臣」兼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一把抓最高权;张镇芳掌度支部,雷震春掌陆军部,梁敦彦掌外务部;康有为授弼德院副院长兼太傅;连徐世昌都被授「太傅大学士辅政」,冯国璋、陆荣廷也遥授了官。可冯国璋当场把任命状撕了——他拒不接受。这张被撕的纸,是张勋「众望所归」假象的第一道裂缝。
这道诏书的笔,握在康有为手里。他这时已六十岁,当年戊戌变法的「康圣人」,如今提笔替张勋写复辟诏。复辟期间,他确实赋诗明志,把这事说成拨乱反正、是对世界的回答;可复辟一败,他转头就化装成农夫溜出北京,连那点文采都来不及收。写诏书时他是股肱,逃命时他是农夫——康有为的「忠」,比张勋灵活多了。
这一夜,北京城有三样东西,一下子回到了大清:龙旗,从紫禁城头挂到街巷;朝服,被遗老们从压箱底翻出来套上身;作揖,代替了民国的握手鞠躬,满街的人互相弯腰。可这龙旗,多半是张勋派兵挨户强挂的——百姓心里,哪认这个皇上。有户人家,兵走了把旗摘了;兵回头看见,又逼着挂回去。这面旗,挂在墙上,挂不在人心。
张勋没忘了黎元洪,封他一个「一等公」,打发走人。黎元洪这回硬气:坚辞不受,抱着总统印信,一头钻进东交民巷的日本使馆。您别小看这一钻——黎元洪在使馆里,反倒成了讨逆的旗号:他以民国总统名义,电请副总统冯国璋代行职权,并任命段祺瑞为国务总理、组织「讨逆军」。张勋以为把黎元洪赶下台,就赢了;他没想到,黎元洪这一走,反手把「讨逆」的正当性,双手递给了段祺瑞。这一局,谁才是真被将死的?
张勋以为,龙旗一挂,天下就太平了。他错了。北京百姓拒挂龙旗;长沙、广州、上海群众集会声讨;有人断指血书「护法讨贼」。一个复辟的闹剧,把全国的火,一下子点着了。张勋以为自己点燃的是一炷香,没想到点着的是一挂鞭——炸得最快的,是南方和马厂。
喊得最响的,是远在上海的孙中山。他立刻发表《讨逆宣言》,痛斥张勋「倒行逆施」,表示「誓不与共天日」,随即南下广州,要在南方另立政府、兴师讨伐。您先记住这笔——孙中山这一手「反复辟」,真只为了护法吗?还是趁着北方乱成一锅粥,给自己另立中央找个名分?这笔帐,第五幕再拆。
真正出手平乱的,是段祺瑞。7 月 3 日,他在天津马厂誓师,自任「讨逆军」总司令。可段祺瑞起初手上既没兵也没钱——他靠借来的一笔款,先收买了天津镇守使李长泰的部队;又拉回刚被自己免职、却「只听旅长话」的冯玉祥第十六混成旅;再加曹锟的第三师(吴佩孚在内)。几支队伍凑齐,讨逆军才算有了本钱。张勋靠一纸黄缎子密约「请」来了皇位;段祺瑞靠三笔银元「买」来了讨逆军——同一个民国,一个用忠心绑人,一个用银子拉人,谁的绳更牢?
段祺瑞一举起「讨逆」旗,本来在黄缎子上签过名的督军们,跑得比谁都快。7 月 4 日,副总统冯国璋在南京首先通电讨逆;紧接着,直隶、江苏、湖北、江西各省,一通电接一通电,把张勋骂得狗血淋头。您说滑稽不滑稽?半个月前,这些人还在黄缎子上按手印「拥戴」;半个月后,同一只手,举着枪要讨伐。权斗场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算盘。冯国璋这时才把当初撕掉的任命状,换成了另一张——他以副总统身份,准备北上代理大总统。当初拒官的人,如今要来摘这颗果子。
这篇讨逆通电,出自梁启超之手——
这场仗,中国军事史绕不开一笔。南苑航空学校校长秦国镛,驾一架法国「高德隆」教练机,从南苑起飞——那是 7 月 7 日,飞机飞到紫禁城上空,手动丢下三枚炸弹。这是中国飞机第一次实战轰炸——皇宫,成了靶子。三枚炸弹:一枚落在隆宗门外,炸伤一名轿夫;一枚落进御花园水池,炸坏池角;一枚卡在隆福门瓦檐,是颗哑弹,却把正赌钱的太监们吓个半死。紫禁城里乱成一团,太妃们钻桌底,溥仪被太监扶回养心殿。英国《泰晤士报》记者莫理循写道:那天北京上空「没一只鸟能安全飞过」,因为士兵的枪几乎全朝天放;大队人马朝张勋公馆扫了「数百万发子弹」,却一发没沾城墙,只误伤了三公里外的路人——仗还没真打,已先成了滑稽戏。
这场复辟,国际上也看傻了。日本原本对张勋半推半就,等段祺瑞一举起讨逆旗,日本使馆立刻改口,转而支持段祺瑞——还把黎元洪护在使馆里,顺手给了段一个「定海神针」。列强算得精:谁能稳住北京,就认谁。张勋以为自己请来了神,没想到列强认的,是手里有兵的那个。
讨逆军一边倒,还因为一个转折:原本在黄缎子上签名「拥戴复辟」的各省督军,一听风向不对,纷纷通电讨逆。倪嗣冲变了脸,赵倜变了脸,张作霖也变了脸——前几天还在黄缎子上按手印的人,这几天一个接一个站出来骂张勋。张勋从「十三省盟主」,瞬间变成众矢之的。这张黄缎子,昨天的誓词,今天成了众人的退兵符——签名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段祺瑞调集五万七千多人,把北京团团围住——那是 7 月 9 日;张勋的辫子军,能上阵的只剩一千五百。这仗,还没打,就知道了结局——您说,张勋是真信那些督军会跟他走,还是押错了最后一宝?答案,或许在他逃进荷兰使馆后那句抱怨里:「我是被他们骗了。」
讨逆军分东(京津线)、西(京汉线)两路进逼。西路在廊坊一带击溃张勋军;张勋本人据着南池子的老宅负隅顽抗,劝降的话一句不听。外国使团联同王士珍居中斡旋,要他投降,全被拒绝。南池子公馆里,张勋的辫子军把窗户堵死,朝外放枪;外头的讨逆军也朝天放枪——两边枪声震天,却没几颗子弹真奔着人去。一场「围剿」,打成了对天鸣枪的仪式。
张勋逃进荷兰使馆后,对来探的人说了一句话,后来常被提起:「复辟是督军团公推的,我只不过是个执行的。」您信吗?黄缎子上的签名是真的,各省督军确实点过头;可真到讨逆军兵临城下,这帮人又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张勋这句话,与其说是辩白,不如说是把锅,精准地甩回了那张黄缎子。张勋终身留辫,在使馆里也照梳不误;时人说他「皇上没了,辫子还在」。一个闹剧的主角,到最后,还活在自己编的戏里。
拂晓,讨逆军发动总攻——那是 7 月 12 日。辫子军一触即溃——有人举白旗,有人边跑边自己剪辫子扔了枪。张勋满心以为被段祺瑞「利用」了,仓皇在德国人帮助下,逃进荷兰使馆;康有为化装成农夫,溜出北京。当日,溥仪再颁退位诏——
北京街头最热闹的,不是军队,是剪刀——这天是 7 月 12 日。辫子军的兵,一边跑一边自己动手剪辫子——前几天还拖在脑后的标志,这会儿成了逃命的累赘;街上有人捡起剪下来的辫子,一把一把,像捡韭菜。张勋费了一辈子守的那根辫子,到头来,是他自己的兵先扔的。
段祺瑞返回北京,重掌政权,被朝野誉为「再造共和」功臣——那是 7 月 14 日。黎元洪通电引咎辞职,从此淡出政坛;冯国璋以副总统身份,赴京代理大总统。张勋呢?北洋政府发了通缉令,却因他手里捏着督军团同意复辟的把柄,始终没真抓。1918 年,徐世昌特赦了他;他寓居天津,1923 年病死,年六十九,溥仪还给谥了个「忠武」。闹剧赔进去的是民国最后一点法统,捡便宜的是段祺瑞,吃挂落的是黎元洪,而真正下了狱的,居然一个都没有。
段祺瑞赢了复辟,却面临法统难题。他「再造共和」后,拒绝恢复《临时约法》和旧国会——理由是旧国会曾被「乱党」把持、解散后难再复聚,遂另立新国会以重建法统。他赶走了一个皇帝,却要为「民国该用哪部法」重新起头——这本就是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复辟一平,他回头把搁置的对德奥宣战办成了(1917.8.14),中国正式踏入协约国阵营;国家这步棋走得稳,宪政那步,留给了更长的历史去答。
张勋一倒,孙中山立刻以「反复辟、护约法」为号,南下广州,1917 年 9 月成立「护法军政府」,自任大元帅。往前拨四年——1913 年他举「讨袁」之旗动武,七路兵马没一面撑过两个月,一推就倒,反倒送袁世凯「平乱」的大义名分。如今旗号换成了「护法」,路数却一样:另立中央、兴师、自任最高统帅。这一手「反复辟」,真只为了护法?还是趁北方乱成一锅粥,替自己另立中央找名分——第一幕埋的那笔帐,到这儿该看清了。他往南一走,中国从此南北分裂;而联俄联共还在后头,那一步,才真正把宪政的路堵死。
孙中山这一步,走得有多「个人」?护法军政府这年九月在广州成立,他自任大元帅;可选出来的两位元帅——唐继尧、陆荣廷,根本不到任。西南的军阀,要的是「护」自己地盘,不是「护」孙中山的约法。北方的段祺瑞,赶走了皇帝却丢了约法;南方的孙中山,举着约法却护不住自己的政府。南北两边,表面一个「共和」一个「护法」,底下一样是枪杆子说了算。这,才是民国最真实的底色。
这里得多说一句:复辟那十二天,报纸照样骂、群众照样上街、有人照样断指血书——一个荒唐的皇帝梦,竟没能堵住民间的嘴。说这个,是对比,不是歌颂:那样的社会空气,后来国民党训政时期,是再也难见的。(★对照:训政时期的特务监控与审查,把这点本钱也收走了。)
复辟闹剧收了场,可民国的火,没灭。段祺瑞掌了权,却拒复约法;孙中山去了南方,另立中央。枪杆子赶走了一个皇帝,却没立住一部法——这十二天的荒诞照见的,是民国最虚的那层底。火还在烧,下一场,会烧到哪里?
▶ 观看本集视频(含画面与地图):短命的复辟|神州大地 总第21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