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集讲了北京城头变天——冯玉祥的枪, 把末代皇帝溥仪请出了紫禁城, 把曹锟请下了台,段祺瑞、张作霖随后执掌 了北方。可就在那场「城头变换大王旗」的 同一时刻,几千里外的广州, 另一个人,正悄悄把一支军队、 一个党,重新组
《神州大地》系列 总第 24 集:「冯玉祥掉头回师,北京一夜变天|1924 政变」是本集视频的完整图文转录,可逐字阅读,也可前往视频页观看对应画面。
上集讲了北京城头变天——冯玉祥的枪,
把末代皇帝溥仪请出了紫禁城,
把曹锟请下了台,段祺瑞、张作霖随后执掌
了北方。可就在那场「城头变换大王旗」的
同一时刻,几千里外的广州,
另一个人,正悄悄把一支军队、
一个党,重新组装起来。
这个人,叫孙文。 (插一句,免得诸君犯嘀咕:
孙文,是他的「名」;中山,是他的「字」。
民国乃至更早的朝代,当面或着文称呼一
位尊者,不叫名、叫字,是礼数、
是尊重——就好比上集执掌北方的段祺瑞,
字芝泉,时人提到他多称「芝泉」,
不直呼其名。所以你听人一会儿喊孙文、
一会儿喊孙中山,是同一个人的两样叫法,
别当成两个人。) 请先记住这个名字:
孙文。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喊「救国」。
可奇怪的是——他一辈子,又都在向外国人
借东西。借钱,借枪,借顾问,还借来了一整套
能把一个党重新组起来的本事。
1924 年,他在广州,突然同时有了:
一个全新的党、一所全新的军校、
和无穷无尽的卢布与枪械。
可就在这之前没几年,为了借到第一笔钱、
第一支枪,他已经向一个邻国,
许出了一整片国土。
这一个人,到底是爱国,还是卖国?
这一集,不替诸君下结论——只把一件事一件
事,摊开了看。
说「借外力」,不是比喻。
是真的不远万里,写信,去借。
借的对象,有北边的俄国,也有东边的日本。
借来的东西,有的变成了子弹,
有的变成了印把子,有的,变成了一纸协议
上让出去的权利。
一个喊着「救国」的人,手里的筹码,
却常常是外国人的钱和枪——
这画面,本身就值得盯着看一会儿。
这一集要讲的,不是一个脸谱。
孙文有他的执念,有他屡败屡起的韧性,
也有他对那个腐烂时代的厌恶。
可同样这个人,为了圆自己那场「总统梦」,
也做过一些,让后人很难替他圆场的事。
咱们一桩一桩看:先看那一封,
寄往东京的信。
时间,先拨回 1914 年。
那一年的孙文,是个失意人。
两年前的「二次革命」,他举兵反袁世凯,
七路兵马一推就倒,输得干净。
他跑到了日本东京,住在那里,
等机会。一个没钱、没地盘、没军队的革命家,
在异国的屋檐下,能做的,最实在的一件事,
就是写信。5 月 11 日这一天,
他写了一封长信,收信人,是日本的首相,
大隈重信。
这一封信,是孙文写给日本首相大隈重信
的。他在信中,是这样写的—— 大隈伯爵首相
阁下:窃谓今日日本,宜助支那革新,
以救东亚危局,而支那之报酬,
则开放全国市场,以惠日本工商。
支那可开放全国之市场以惠日本之工商,
而日本不啻独占贸易上之利益。
使支那有关税自主固定之权,
则当与日本关税同盟,日本之制造品销人
支那者免税,支那原料输入日本者亦免税。
即领事裁判权之撤去,日本可先承认之,
因而内地杂居为日本人,于支那之利便而
更进。 今使日本无如英于印度设兵置守之
劳与费,而得大市场于支那,
利且倍之。 孙文(盖「孙文之印」)大正三年、
民国三年五月十一日
请停一下,品一品这个反差。
1914 年的日本,是什么样的日本?
它刚吞了朝鲜没几年,正盯着满蒙流口水,
下一步就要提出后来那纸臭名昭着的
「二十一条」。就在这样一个邻国,
磨刀霍霍的时候,孙文写信过去,
说的是「中日同种同文、辅车相依」,
开出的条件,是把全国的市场、
连同关税自主与领事裁判权,
一并许给日本。一个喊着救国的人,
伸手借的刀,偏偏握在当时最想切中国一
刀的人手里。
这封 1914 的信,不是孤例。
往后几年,类似的信,还有一串。
他写给日本的军人(像田中义一),
写给日本的右翼领袖(像头山満、
犬养毅、杉山茂丸),主旨差不多:
只要肯出钱出枪,帮他统一中国,
关税、法权、市场的让步,都可以谈。
有一份 1918 年的《中日盟约》,
据说也是这一路意思——里头还牵扯到满蒙——
这一份真伪,史界有争议,咱们不拿它立论,
只说一句「据称」。可 1914 那封给大隈的
信,白纸黑字,收在全集里,赖不掉。
有人替他辩:那时候他走投无路,
不借外力,革命就活不下去;
出让关税与法权,是权宜,不是本心。
也有人不肯原谅:国家的主权,
不是他孙文私人的,拿去换自己的政治
资本,这笔帐,怎么算?
这一集不替诸君答——但这一笔,
是「私心」最早、也最刺眼的一笔。
先把这笔,记在这儿。
这封信的余波,十年后还在。
1924 年他已经联了俄国,
可早年这些对日承诺,像影子一样跟着他。
后来的史家翻出这些信,问的,
还是同一个问题:一个人的「救国」,
如果要用国家的主权去垫,
那这「国」,到底是谁的国?
镜头切到八年后,1922 年夏天。
这一回,孙文不是在东京写信,
是在广州,挨炮。6 月 16 日这一夜,
他手下的将领陈炯明,砲轰了总统府。
孙文仓皇退到一艘军舰上——
永丰舰,在珠江的波涛里,困了将近五十天。
炮火贴着船舷走,粮水时断时续,
一个想当国家舵手的人,被困在自己首都
的江面,动弹不得。
(这一砲,为什么会打响?
孙文 1921 年在广州就任非常大总统,
一心要「北伐」,从广东抽兵抽饷,
去打北方的军阀;陈炯明却主张先保住
广东、各省联省自治,不肯把粤军的性命、
广东的钱,填进这场北伐。
孙文要集中权力,陈炯明要放权地方;
矛盾闹到撕破脸——孙文索性罢了陈炯明的
职,粤军总司令、广东省长,一并免掉。
兵还在广州城里,将却被夺了印把子;
1922 年 6 月 16 日深夜,
陈炯明的部下叶举,围了总统府,
要孙文下台。一句话:不是突然翻脸,
是两条路、两种「中国」,走到了枪口对枪口。)
有个细节,很孙文。
他在舰舱的壁上,贴了两个字:
「北伐」。天天对着那两个字发愣。
五十天里,外面打着,里面贴着——
败者的执念,有时比胜者的宣言,
更叫人看清楚一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念兹在兹的,是「统一」:用武力,
把南北打成一个他说了算的中国。
现在,该还陈炯明一个公道了。
这个人,在这一集,不能只当「砲轰总统府的
叛将」来写——那是别人给他的标签。
陈炯明主政广东的那些年,
干了不少实事:雷厉风行禁赌,
把鸦片班子、赌馆一扫而空;
大办教育,鼓励办大学、办报;
推行地方自治,让县议会真能说话。
他心里,也有一张「中国图」,只是那张图,
和孙文的不一样。
陈炯明要的,是「联省自治」:把中国,
做成一个个省先把自己治好、
再联起来的松散联邦——各省立自己的宪法、
选自己的官,和平地,慢慢长成一个现代
国家。孙文要的,是「武力统一」:
先有枪,再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心,
把全国捏成一块。
两条路,谁更接近「救国」?
后人吵到今天。可当时发生的事是:
孙文要北伐,陈炯明不肯出兵;
孙文要集中权力,陈炯明要放权给地方——
分歧大到,砲弹上了膛。
这里头,孙文的「私心」藏在哪?
不在「想救国」这四个字——那大概率是真的。
藏在「救国」必须「由我来」:必须是我孙文的党、
我孙文的军、我孙文的法统。
联省自治那条路,最大的问题,
是它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孙文。
所以,他选了砲火,而不是说服。
这一砲,打散的,不只是一个总统府,
是一条更温和、更少流血的中国路。
永丰舰上的五十天,是孙文这辈子最低谷
的一段。可败者孙文,很快就要遇到一个,
能让他翻盘的「外力」——不是日本,
是俄国。这一砲把他轰下台,
下一个转身,却把他送进了另一扇门。
1923 年 1 月 26 日,
上海。孙文和一个叫越飞的苏联人,
签了一份宣言。这一年,他刚从永丰舰上
脱险,回到广州设了大元帅府,
可手里还是没几杆枪。
俄国人,看中了他这块「反帝反军阀」的招牌,
伸来了手:钱、枪、顾问,都给。
孙文,接了。
这份《孙文越飞联合宣言》,是孙文与苏俄
代表越飞,联名发表的。
原文,是这样写的—— 孙逸仙博士以为共产
组织甚至苏维埃制度,事实上均不能引用
于中国,因中国并无可使此项共产主义或
苏维埃制度可以成功之情形存在之故。
此项见解,越飞君完全同意,
且以为中国最重要最迫急之问题乃在
民国的统一之成功,与完全国家的独立之
获得。 俄国政府准备且愿意根据俄国抛弃
帝制政府时代对华一切条约及强索权利
之基础,另行开始中俄交涉。
俄国现政府,决无,亦从无欲在外蒙实施
帝国主义政策,或使其脱离中国之意与
目的。 一九二三年一月二十六日于上海
钱和枪之外,俄国派来一个人,
叫鲍罗廷。这个人的头衔,是「孙文的政治
顾问」。可他干的活,远不止「顾问」:
国民党的组织章程、宣传系统、
党代表制度,好多是照着苏联的模板,
由他一手搭起来的。
说句大白话——这个党,后来那副「严密」的骨头,
是一个外国人帮着装的。
一个喊独立、喊自主的革命党,
它的设计师,却是外国顾问。
有人问:早年你找日本,现在找俄国,
变的,是对象,还是那颗「借外力」的心?
孙文自己的回答大概是:谁肯帮我统一,
我就找谁。可问题恰恰在这——
当一个党的钱、枪、章程都来自外面,
这个党,究竟是中国的党,还是谁手里的
棋子?这一问,咱们先挂着,到下一幕,
看它长成了什么。
鲍罗廷抵穗,是 1923 年 10 月。
从这个月起,广州的街头,标语忽然多了,
党的报纸忽然勤了——一个靠印刷机和
组织术重新武装起来的党,
比当年靠几杆破枪的党,大不一样。
孙文这回,不是又借到了钱,
是借到了一整套「怎么把人组织起来」的
办法。
1924 年 1 月 20 日到
30 日,广州文明路 215 号,
原广东高等师范学堂的礼堂里,
国民党开了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
这二十天,改了这个党的命。
会上定了三句话:「联俄、容共、
扶助农工」。孙文,把自己的「三民」主张——
民族、民权、民生——重新解释了一遍,
往里头,装进了苏联的办法。
这次改组,最要命的一笔,不在口号,
在体制。从这儿起,这个党,不再是松散的
几帮人凑一块儿,而是有了党代表、
有了政治工作、有了「党指挥枪」的那套规矩。
说直白点:从前,这个国家好歹试过用约法、
用国会、用选举去理国事——那条刚冒头的路,
从这一刻起,让位给了「党来管一切」。
一个党,取代了法;一纸约法,
输给了一套党章。
这一步,后来长成了什么,看过往的人,
都明白。
说到枪。同年 5 月 3 日,
孙文任命蒋介石,当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的
校长;6 月 16 日,开学。
长洲岛上,第一批学员,约五百人,
报到时领到的,是稻草捆扎的假枪——
真枪还没到。等到苏联的船靠了岸,
卸下几千支枪、几十位顾问,
学员们才第一次,摸到了实弹。
一个细节,把这支军队的来历,
说得再清楚不过:先有党,先有外面的资助,
后有枪。「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
到了这儿,得反过来念——是外面的枪,
先喂出了这支军队。
把前三幕连起来看,孙文这一套「借外力、
组党、建军」的打法,算盘其实很清楚:
自己没钱没枪,就向外国借;
借来的钱枪,组成听命于「党」的军队;
再靠这支军队,去实现他那个「由我来统一」
的理想。理想是真,算计也是真。
这套打法,让他在一年里,从永丰舰上的败
者,变成坐拥党、军校、卢布与枪械的人。
可它也埋下了一样东西:当枪杆子不再
完全握在自己人手里,一个党、
一支军队,究竟属于谁?
这个问题,留待后头,看它结的果。
回头看第二幕那条联省自治的路。
陈炯明要的,是各省立宪、和平自治,
慢慢长出一个现代国家——那也是一条「立宪」
的路,只是不要一个强中心的孙文。
孙文为了「由我来统一」,用砲火把它掐了;
转过身,又用「以党治国」把约法国会那条路,
也替换了。两条更温和的中国路,
都断在他的「私心」手里。
这,就是这一集要诸君看清楚的那笔帐。
1924 年 9 月,孙文在韶关,
设了北伐大本营,亲自督师。
这一回,他手里,终于有了黄埔那支刚出炉
的军队撑腰。可北方的局势,
比他快:总第24集讲过,北京城头,
冯玉祥的枪,把曹锟请下了台,
把溥仪请出了宫。
新上来的段祺瑞、张作霖,都给孙文递了话:
来北方吧,咱们共商国是。
这篇《中国国民党北伐宣言》,
是以孙文名义发布的。
原文,是这样写的—— 此战之目的不仅在推倒
军阀,尤在推倒军阀所赖以生存之帝国主
义。 尤在对外代表国家利益,
要求从新审订一切不平等之条约,
即取消此等条约中所定之一切特权,
而重订双方平等互尊主权之条约。
国民革命之目的,在造成独立之国家,
以拥护国家及民众之利益。
中华民国十三年九月十八日
11 月 13 日,孙文离开广州,
北上。这时候,他肝上的病,已经不轻了。
他不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回过广东。
12 月 31 日,他到了北京;
四个月后,1925 年 3 月 12 日,
病逝在北京。一个喊了半辈子「救国」的人,
把最后一口气,吐在了他一心想统一的那
座城里。
北上这一趟,他带走的,是未竟的「统一」梦;
他留下的,是一个刚组好、却已经「以党治国」
的党,和一支靠外力喂起来的军队。
这支军队后来的仗,打到哪里,
诸君多半知道个大概——可那都是后话。
这一集,停在 1924 这一年,
广州的那间屋子,和那艘刚运到真枪的船。
这一年留下的东西,今天还在不在?
去广州长洲岛,黄埔军校的旧址还在;
去文明路 215 号,当年开一大的礼堂还
在;去海珠纺织路,大元帅府的门廊还在。
三处地方,站一站,就能把 1924 这一年,
在脑子里拼出个轮廓:一个党,
从这里重新出发;一支军队,
从这里重新出发;一种「由党来管一切」的
体制,也从这里,重新出发。
这一集,摆了几块硬邦邦的材料:
1914 年那封出让关税与法权的信;
1922 年永丰舰上贴着的「北伐」二字;
1923 年那份「既要苏维埃制度不能来、
又要俄国钱枪」的宣言;1924 年那套
取代约法的党章,和那批先稻草、
后真枪的学员。材料都在这儿,
不替诸君抹红,也不替诸君洗白。
一个老人,借了一辈子的外力的钱、
外力的枪、外力的章程,去圆自己那场
「总统梦」。他许出过国土,他也真想让这个国,
换个样子。可诸君不妨想想——
当一个党、一支军队的钱和枪,
都来自国门之外,这个党,还是不是中国人
自己的党?这支军队,后来握在了谁手里,
又打向了谁、改变了什么,那是一道,
留给你们自己答的题。
爱国,还是卖国?诸君自个儿判断。
▶ 观看本集视频(含画面与地图):冯玉祥掉头回师,北京一夜变天|1924 政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