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三百年前,「中国」这两个字并不代表一个国家,而是天下的八十一分之一。根据齐国人邹衍的说法,记载在《史记》的〈孟子荀卿列传〉中,司马迁提到了战国时代齐国人的这套说法。原文指出,儒者所谓的中国,只占天下的八十一分之一。这段话揭示了古代中国的概念与现代所理解的国家范围有所不同,反映了当时的政治和地理认知。《史记》作为中国古代重要的历史文献,记录了这一重要的历史观点。
「两千三百年前,「中国」只是天下的八十一分之一」是《神州大地》系列的一集。以下为本集视频的完整图文转录,可逐字阅读,也可前往视频页观看对应画面。
「中国」这两个字,在两千三百年前,
指的并不是一个国家。
按当时一位齐国人的说法,
它是「天下」的八十一分之一。
这句话不是谁的推测——它写在《史记》里。
这段话,出自《史记》的〈孟子荀卿列传
司马迁在这里记下了战国时代齐国人
邹衍的一套说法。
原文是这样写的——
「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
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
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
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
乃所谓九州也。」翻成今天的话:
儒家所说的那个「中国」,只是天下的
八十一分之一。这个「中国」有一个名字,
叫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部又分成九州,
就是《尚书·禹贡》里大禹划分的那九州;
但这九个州还不能算真正的「州」。
而在赤县神州之外,还有八个和它一样大
的地方。九乘九,共八十一份——
这才是「天下」的全部。
我们今天说的「神州」,出处就在这里。
顺带说清一件事:邹衍讲的九州,
和《禹贡》的九州不是同一套。
本片从头到尾采用《禹贡》的版本——
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
理由很简单:上面那段原文自己写的是「禹
之序九州」,只有《禹贡》这套州名,
能和「禹」对得上。
邹衍是齐国人。他的生卒年史载不详,
比较通行的说法,是他大约生活在公元前
324 年到公元前 250 年之间。
他主张「五德终始」,用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
的轮替,解释朝代为什么会更替;
他也提出了「大九州」。
当时的齐国人,给了他一个外号——
「谈天衍」。这个外号记在《史记》里。
齐国人这样唱:谈天衍,雕龙奭,
炙毂过髡。 说的是三个人的三个特点:
邹衍能谈天,驺奭会雕龙,淳于髡说话像
车轴上的油一样流利。
这句评价一半是佩服——佩服他敢把整个
天下重新画一遍;一半是调侃——
调侃他谈的东西太远,没有办法验证。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邹衍是齐国人。齐国在今天山东半岛,
三面环海。
战国时代的齐国,航海不是新鲜事——
从半岛渡海到朝鲜半岛,那时的人走过。
一个天天看得见海的人,会很自然地问一
句:海的那边,是什么?
「中国之外还有九个同样大的地方」这个
想法,不一定来自航海见闻;
但它诞生的地方,正在海边。
这是我们的解读,不是史书的记载——
不过它解释得通一件事:为什么这套学说
出自东方沿海,而不是中原内地。
一个词从战国活到今天,两千三百年里,
换过几次用途。最早的用法是四个字连在
一起——赤县神州。到了后来,人们开始把它
拆开:或者说「赤县」,或者说「神州」。
这不是我们的推断,后世文献里就是这么
用的。用「赤县」最出名的一句,
是毛泽东 1950 年写的〈浣溪沙·和
柳亚子先生〉:「长夜难明赤县天,
百年魔怪舞翩跹。」
用「神州」的,是同一作者 1958 年写的
七律二首·送瘟神
要注意,它的全称是「七律二首」,
不是「七律」——这是一组两首。
第二首里有一句:「春风杨柳万千条,
六亿神州尽舜尧。」
那一年,江西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病,
《人民日报》在
1958 年 6 月 30 日报导
了这件事,毛泽东在第二天写下这两首诗。
两个例子放在一起,能看到一件有意思的
事:同一个人,在同一个词上,
一次选了「赤县」,一次选了「神州」。
这说明到二十世纪中期,「赤县」和「神州」已经
是两个可以互换的词——都是这片土地的
古称。但「神州」再往后走,用法又变了一层。
它从一个地理书上的名字,
变成了一个带感情的词:写诗用它,
起名字用它;今天上天的飞船叫「神舟」,
两个字读音相同。
它不再是一个地理学命题,
而逐渐变成了一种自称。
回到邹衍。这套「大九州」说出来以后,
发生了什么?《史记》给了两句话——
一句是评价,一句是结果。
评价是四个字:「其语闳大不经」——
话说得极大,不合常理。
结果是:「王公大人初见其术,
惧然顾化,其后不能行之。」
诸侯和贵族第一次听到他的学说,
都被震住了,甚至想照着做;
但后来,没有人真正实行。
一个把天下放大八十一倍的学说,
为什么推行不下去?
因为它没有用。对当时的君主来说,
天下的边界在哪里,不影响他今天怎么
收税、怎么征兵、怎么和邻国打仗。
邹衍画的那张图太大了,大到和他所处的
时代没有关系。他甚至无法证明它——
「八十一分之一」这种说法,当时没有任何
办法检验。于是「谈天」这个外号,
慢慢从佩服变成了「不着边际」的意思。
大九州说在后世被归进「怪迂」一类,
和阴阳灾异放在一起。
但事情在这里转了一个弯。
十九世纪,世界地图传入中国。
人们忽然发现:中国之外,确实还有别的
文明、别的陆地、别的海洋。
「中国之外还有什么」——邹衍提出的问法,
是对的。他只是答错了。
他给的答案是九个和中国一样大的地方,
真实的答案是七大洲四大洋;
但在他那个年代,能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本身就已经很少。
今天,「神州」还是中国的别称之一。
和它并列的还有几个:赤县、
九州、华夏、中华。这些词各有来历,
本片要讲的,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因为「神州」诞生的时候,它不是一句自称,
它是一个尺度。它回答的是「我们有多大」,
而不是「我们是谁」。
而《禹贡》那九州——冀、兖、青、徐、扬、
荆、豫、梁、雍——它们不是抽象的概念,
它们对应着具体的土地。
冀州是今天的河北一带,兖州在山东西部,
青州在山东东部,徐州在江苏北部,
扬州在长江下游,荆州在两湖,
豫州是中原,梁州在四川,雍州在陕西、
甘肃一带。两千多年过去,这些地名有的变
成了一个省的名字,有的变成了一座城的
名字,有的变成了我们每天吃的东西的
产地。这就是这个系列要做的事。
《神州大地》不是一部旅游片,
也不是一部历史片。
它要做的是把「神州」这两个字,
还原成具体的地面——一站一站地走,
看每个地方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出产什么、做什么生意、出过什么人、
留下了什么。我们会从北京出发,
沿着运河到扬州、泉州、广州;
从广州出海的人,在开平盖起了碉楼,
在福建建起了土楼,在山西开出了中国
第一张汇票,在徽州立起了牌坊。
再往后,是苏州的园林、杭州的西湖、
景德镇的瓷器,是云冈、龙门、
敦煌的石窟,是泰山和曲阜。
这一条线走到底,会回到北京——
因为我们出发的地方,和我们回来的地方,
是同一座城。
最后,说回邹衍。他一生走了很多地方,
但在其中一个国家待得最久——
燕国。燕昭王为他筑了一座宫殿,
叫碣石宫,拜他为师。
《史记》原文写的是:「昭王拥彗先驱,
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燕昭王拿着扫帚为
他清道,请求坐在弟子的位置上听他讲学。
一个君主,用这样的姿态对待一个学者。
燕国在哪里?燕国的都城叫蓟城——
位置就在今天的北京。
下一集,我们从这里开始。
片里提到的这些东西,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一个词、一条河、一座城,能活到今天,
靠的不是别的——是每一代都有人记得。
本片的完整文字稿、参考书目与延伸阅读,
在 sylogs.com。
订阅这个频道,我们下一站见。
▶ 观看本集视频(含画面与地图):两千三百年前,「中国」只是天下的八十一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