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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没流血的诏书,如何把江山送进最会算计的人手里?|袁世凯逼宫与清帝退位

来源:SY 視野 | 2026-10-06 05:01:13

作者:業州愚公

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 南京,夜里,一个新的国号被念了出来。 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就职。 这是亚洲第一个共和国——在此之前, 亚洲没有一块土地,试过这种不设皇帝的 体制。但这一天,只是开始。 不是结束。因为北京还有一个朝

「一纸没流血的诏书,如何把江山送进最会算计的人手里?|袁世凯逼宫与清帝退位」是《神州大地》系列的一集。以下为本集视频的完整图文转录,可逐字阅读,也可前往视频页观看对应画面。

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

南京,夜里,一个新的国号被念了出来。

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就职。

这是亚洲第一个共和国——在此之前,

亚洲没有一块土地,试过这种不设皇帝的

体制。但这一天,只是开始。

不是结束。因为北京还有一个朝廷。

紫禁城里的皇帝还在,年号还在用,

北洋的军队还在手上。

所以要问的是:一个朝廷怎么没的?

是被谁打垮的吗?

这支片子想讲的答案,有点意外:

不是被谁打垮的,是它自己动手改自己——

办新政、练新军、收权、收税——一步一步,

把自己练没的。

要讲一九一一,得先从更早的地方说起。

从烂摊子说起。晚清官场有句俗谚: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句话说的,不是某一个人贪,

而是一整套运转方式:官员的正式俸禄并

不高,真正养人的,是各种名目的规费、

陋规。上面靠下面养,下面从百姓身上刮。

一层一层,都这么过。

这不是谁的道德问题,是一种结构:

俸禄不够活,就必须有俸禄以外的地方

来钱。

文官如此,武官那边,也靠不住了。

清朝的经制兵,是八旗、绿营。

开国时能打,到了晚清,早已是另一回事。

名册上有兵,营里没人——将领吃空饷,

是公开的秘密。承平日久,刀枪都生了锈。

一支军队,忘了怎么打仗。

那它就只剩下一个用处:在名册上存在。

一八九四年,中日甲午战争。

三十年洋务攒出来的北洋水师,

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败给日本——这四个字在当时的震动,

比今天很难想像:不是败给西洋,

是败给一个几十年前同样被逼开国的

邻居。第二年签《马关条约》:赔款两亿两,

开口岸,还割了台湾。

洋务搞了三十年,买船、建厂、

练兵,一仗回到原点。

这一仗真正的后果不是赔了多少钱,

是一句话被很多人同时想到:

只买船、不改体制,可能根本不够。

有人想从里面改。

不走造反这条路,走上面这条路。

一八九八年,光绪帝下诏,行新政:

废八股、办学堂、练新军、裁冗员。

一百零三天。它动的不只是章程,

是很多人的位置——守旧大臣被裁、

被调、被威胁。然后慈禧发动政变,

新政尽废。谭嗣同等六人被杀于北京

菜市口。谭嗣同有留下的话,

也有留下的选择:他本可以走。

第一次自救,就这样被掐断。

更大的屈辱在后头。

一九〇〇年,义和团入北京,

八国联军来。慈禧带着皇帝,

一路逃到西安。一九〇一年,

签《辛丑条约》。赔款四亿五千万两——

按当时全国人口算,一人一两,

是这样定的数。连本带息约九亿八千万两,

分三十九年还。数字出自条约本文,

后来成为清末财政最重的一笔固定支出。

从此朝廷被人叫作「洋人的朝廷」。

钱从哪来?不是从库里来——库是空的。

摊到每一个村口:各省分摊,

各省再加自己的名目,落到田里、

落到盐上、落到货上。

第二次自救,更早,叫洋务。

洋务派的主张,八个字:中学为体,

西学为用。买机器、造枪炮、办工厂、

开矿、设同文馆、派留学生。

学的是技术,不想动制度。

甲午一仗,证明只学皮毛不够。

技术救不了一个烂掉的体制。

这句话不是后人加的,是当时很多人自己

算出来的。

庚子以后,朝廷被打疼了,才真动手。

一九〇一年起,新政开始:编练新军、

奖励实业、改官制、设学部、派大臣出洋考察。

一九〇五年,废掉千年科举——

这件事的分量,怎么估都不过:

读书人往上走的那条路,从此换了。

办新式学堂、派留学生;练新式军队,

按西法编练,用洋操、洋枪。

这三件事都做了,唯独有一件没做:

却不碰政体。改了皮毛,根还是老的。

到后来,连立宪都拿出来讲了。

契机是一场别人打的仗:一九〇四年日俄

战争,日本胜。立宪小国打败专制大国,

这个对比在国内被反覆引用。

国内一片呼声:袁世凯、张之洞等重臣联名

奏请立宪,朝野报纸也在催。

一九〇六年,清廷宣布「预备立宪」。

一九〇八年,颁《钦定宪法大纲》:

君权君权神圣,不可侵犯,预备期九年。

一九〇九年,各省办咨议局——

议员选出来了,很多是绅商、

立宪派,第一次有了说话的地方。

说要九年,别人等不了九年。

咨议局一开,人就学会了两件事:

怎么提案,怎么联合。

一张名单,把这九年的诚意问题摊开了。

一九一一年五月八日,清朝第一个内阁

成立。十三个人。满人占九个,

汉人只有四个;九个满人里,

其中皇族七个。名单见于内阁官制与各

大臣任命上谕,宗室支系可考。

陆军、海军、度支——军权与财权,

全在皇族手里。时人叫它「皇族内阁」。

这违背的是立宪的通例:君主立宪国家,

皇族不入内阁。立宪派傻了眼。

张謇、汤化龙、谭延闿等联名抗议,

说皇族内阁与立宪政体「不相容」;

朝廷不理。想收权,却把盟友推开。

最后一根稻草,第二天就来了。

一九一一年五月九日,上谕:

铁路干线国有。川汉、粤汉铁路,

收归国有。问题不在「国有」两个字,

在怎么收。四川的股本,是川汉集股约

一千四百万两(数见人民网、

社科院近代史整理),其中很大一块是「抽租

股」——随粮强征,收租十石以上按实收

百分之三抽,等于全川农民都握着一股。

政府只换国家股票、不还现款;

其中三百万两亏空——含上海钱庄橡胶股灾

倒款约二百五十万两——不予认可。

同一个月,邮传大臣盛宣怀与英美德法借

六百万英镑(《湖广铁路借款合同》,

五月二十日签),以两湖厘金、

盐税作保。六月,四川保路同志会成立,

数十万人。九月七日,成都血案:

四川总督赵尔丰下令开枪,

请愿者死三十余人。

九月二十五日,荣县宣布独立——

比武昌还早半个月。

到这一步,商人的钱和农民的租股,

一并也被收走。

到这里,可以说透一件事了:

为什么新政、练新军,反而把自己练没了?

第一:新军是按新法编的,识字、

有组织、有枪,还读得懂新报纸。

朝廷给了他们组织与武器,

却没给他们归属。

武昌起义的第一枪,就是湖北新军工程

营打的。新军有枪有组织,就成了最能推翻

朝廷的那批人。第二:立宪派本是最想保

朝廷的那批人。皇族内阁一出,

读书人转向革命——咨议局的议员、

办学堂的绅士、投资铁路的商人,

一起掉头。梁启超有一句话,

被后来反覆引用:现政府者,

制造革命党之一大工场也。

它想强自己,却武装了对手。

那现在说,是谁动的手。

第一个要讲的人,是孙中山。

一八九四年,他在檀香山创立兴中会——

那一年他二十八岁,此前给李鸿章上过书,

没有回音。一九〇五年,在东京,

兴中会与华兴会、光复会等合组同盟会,

他被推为总理,倡三民主义:

民族、民权、民生。此后无论哪一边写这段史,

都把他尊为革命先行者。

但要说清楚:他不是第一个喊出推翻清朝

的人,也不是唯一一个。

他是最持久的那个——别人失败一次就散了,

他失败十几次还在。

同盟会成立后的六年里,发动了十几次

起义。广州、惠州、潮州黄冈、七女湖、

防城、镇南关、钦廉上思、河口……

广州 惠州这几个地名,反覆出现在清方的

奏报里。一次一次失败。

有的起事几天就散,有的还没集合就被

破获。经费从哪来?

经费靠华侨——南洋的矿工、店东,

美洲的餐馆老板、洗衣工,认捐、

义卖,甚至变卖产业。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屡败屡起。

在这个圈子里,失败是常态,

散伙才是正常反应;他硬是没停。

他硬是没停,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最大的

资产。

但革命党内,也不是铁板一块。

一九一四年,二次革命失败之后,

孙中山在日本东京另组中华革命党,

舍弃了原来的国民党。

新党章规定:入党要立誓「附从孙先生」,

誓约里还有「如有二心,甘受极刑」这类字句;

而且还要按指模。

这套效忠个人的入党仪式,

党内二号人物黄兴反对——黄兴是华兴会的

创始人,黄花岗与阳夏之战的主将。

他拒绝加入,理由写在给孙的信与给同志

的信里:按指模宣誓效忠一人,

是开民主革命的倒车,也是对同志的侮辱。

孙不让步。一九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黄兴赴美。两人就此分道。

杨天石等研究民国初年政治的学者

多认为,这是孙中山政治生涯的一段低潮:

史家多以为,这是一次是孙的低潮——

因为到后来的护国运动,真正站上台面反

袁的力量已不是他的党,而是梁启超、

蔡锷一系。一个倡共和的人,

为了效率,也走过集权的路。

这是辛亥最耐人寻味的一处内伤。

钱的问题,在革命党里从来没断过。

一九〇七年,孙中山离开日本时,

日方友人与商人赠款,合计逾两万日元。

他只留两千元给《民报》作为经费,

其余带走,用于潮、惠等地的实际起事。

这件事在东京炸了。

章太炎等人——还有张继、刘师培——

发起「倒孙」风潮,在东京张贴布告,

指控公款流向不明,说他私受日款。

后来查证的结果,见于同盟会内部的调查

与当事人的收支说明:孙的母亲、

兄长生活并不宽裕,不像是贪了巨款的

样子;他列出收支明细,自陈除食宿、

交通之外未动公家一分钱。

他的哥哥孙眉,为资助革命把家产散尽,

乃至破产。这桩贪污指控,最终未见实据,

流言渐息。这一段要讲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同志之间,也也会彼此质疑——

一个靠捐款活着的组织,财务透明从一

开始就是难题。

说到这里,也要说一句:他也是个普通人。

他的婚姻与情感经历,在当时与后来都被

反覆记述:元配卢慕贞,是家乡包办的婚事;

日本时期与大月薰有婚姻,

并留下一女;一九一五年与宋庆龄结婚。

那一年他四十九岁,宋庆龄二十二岁;

年龄差 弃发妻这两件事,在当时即受议论——

宋家最初反对,同志里也有人为卢慕贞

不平。另一方面,他的演说能力与个人魅力,

确实是他筹款、动员的最大资本,

这也是同代人的一致记述。

同样出自同代人的,还有用情不专的评语。

功过之外,他也有私生活。

这些都不影响他是谁,但它们加起来,

才是一个人。

除了推翻清朝,他有过设想:

推翻之后怎么办。

两个概念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一是五权宪法:在行政、立法、

司法之外,加考试、监察两权。

二是权能区分:把权力拆成两半——

人民有人民四权(选举、罢免、

创制、复决),叫「政权」;政府有五权,

叫「治权」。合起来的意思是「人民有权、

政府有能」。这个说法,一九〇六年的演讲里

已见雏形,系统讲清楚是一九二四年的

《民权主义》六讲。制度上有没有留下痕迹?

有:一九四七年宪法采用了五院制的架构。

设计留了下来,评价各看各的——

有人看重它是中国人自己设计的宪政

方案,也有人批评五权之分在实践中并不

清晰。本片只陈述,不替观众下结论。

还有一件事值得留意:他的党,

一路在变。兴中会 到 同盟会,

是从一个小团体变成一个联合阵线。

一九一二年,民国成立,同盟会改组为国民

党,走议会竞争路线,这一次是宋教仁主导。

一九一四年,二次革命失败后,

孙另组中华革命党,权力收回到党魁个人。

一九一九年,改名中国国民党。

一九二四年,广州一大改组,

引入苏联顾问,容许共产党员以个人身分

加入,确立「以党治国」的党机器架构。

这是一条很清楚的路线摆荡:

从议会党,到集权党。

一九一二年宋教仁主张的那条议会路线,

在一九一四与一九二四两度被另外一条

路线压过。本片只陈述这条脉络,

不说哪条该、哪条不该。

就连元首之名,他也是有争议的。

一九二一年,广州军政府选他为「非常

大总统」。「非常」二字,本来就是形容这个职位:

护法非常时期的权宜设置。

既然是非常时期的权宜,任期与合法性就

会被追问。质疑的人里,有陈炯明等——

同属革命阵营,反对的理由之一,

正是「非常」两个字能不能这样用。

他主张的「以党治国」,也被同代人解读为:

党的领袖权力,高于宪政的常轨。

这些这是当时人的议论——不是后人追加的

批评,是当时报纸与函电里就有的话。

本片把它们与「革命先行者」的评价与

先行者评价并列写出,不下判语,

也不影射任何现存体制。

讲完孙中山,还有第二个为什么要回答。

为什么最想保大清的那批人,

最后也走了?这批人叫立宪派:

张謇、汤化龙、谭延闿、汤寿潜、

梁启超……他们要的不是革命,

他们要议会。他们投资铁路、

办学堂、办报、进咨议局,他们比谁都更不

希望天下大乱。他们给了朝廷九年时间。

皇族内阁一出,希望希望彻底破灭:

十三个人里九个满人、七个皇族,

军权财权全在皇族手里。

第二天,铁路国有。

他们投进去的钱,也被收走。

于是立宪派转向。

十月武昌枪响,第一个时间里响应的,

很多就是各省咨议局的议长、

议员。梁启超那句话,被浓缩成八个字:

政府者,制造革命党之工场。

想保的人,最后都走了。

说完孙中山一个人,还有一群。

第一个是黄兴。一九〇四年,

他在长沙创华兴会。

黄花岗一战,他率队攻入两广总督衙门,

右手两指被打断,仍旧指挥到最后。

武昌起义后的阳夏之战,汉口、

汉阳四十余天,他是前线的战时总司令——

那四十天替南方各省争取了时间。

同代人的记述里,他被形容为忠勇不争权

的人:孙黄并称,但他从不与孙争位;

一九一四年两人分手,他也选择让路而非

对抗。一句话讲完:他是孙的另一半。

有一个人,信议会到底。

宋教仁。武昌起义后,他在南京参与筹组

临时政府;民初改组国民党,

他是实际的主持者,把同盟会变成一个要

在选票上竞争的政党。

他主张政党内阁:议会多数党组阁,

责任在内阁而不是在总统个人。

一九一三年的国会选举,国民党赢得多数

席位——那是中国第一次全国性的议会选举。

后面的事情不在本集范围。

他的理想,后来没走通。

但这条路被试过一次,这件事本身,

值得记住。

枪之外,笔杆子也上场。

章太炎。一九〇三年,他写《驳康有为论

革命书》,直接点名驳康有为的保皇主张;

同年「苏报案」发,他被捕入狱三年。

出狱后东渡日本,主编《民报》,

与梁启超主办的《新民丛报》就「该不该革命」

打了几年笔战——与梁启超的这场论战,

是清末影响最大的一次公开辩论。

他写文章骂保皇,也骂过同志:

前面讲的一九〇七年倒孙风波,

他就是发起人之一。

一篇文章,在当年传抄的范围,

顶过一支队。

更年轻的一批人,是用命写的。

邹容《革命军》——一九〇三年问世,

作者十九岁。书里喊「中华共和国万岁」,

印成小册子,翻印无数。

两年后他死在狱中,年二十。

同一年,陈天华《警世钟》与《猛回头》出版。

他用最白的话写:列强怎么瓜分,

中国怎么亡。这两本小册子,

在新军里流传极广。

一九〇五年十二月,日本东京发生「取缔

清国留学生规则」风波。

陈天华留下绝命书,在大森海湾投海,

时年三十岁。他用死来劝人:

「恐同胞之不见听而或忘之,

故以身投东海,为诸君之纪念。」

他们没看到——他们没看到——共和那一天。

这一群人里,也有女志士。

秋瑾。她出身官宦之家,嫁人、

生两个孩子,然后去了日本留学,

回国后办女报(《中国女报》)、兴女学,

在绍兴主持大通学堂。

一九〇七年七月,因徐锡麟安庆起义事连,

她被清方拿获。七月十五日,

在绍兴轩亭口就义,年三十一。

流传最广的一句,是她临刑前写下的

「秋风秋雨愁煞人」——此语见于清方案卷与

后人多种记述,原始出处在学界仍有讨论。

她没有活到一九一一,但她是这条链上的

一环。

还要说明一件事:革命党不是一家,

是许多家。几个主要团体——一八九四年

檀香山兴中会;一九〇四年长沙华兴会、

上海光复会;湖北还有日知会、

科学补习所,各自有各自的成员与地盘。

一九〇五年八月,东京,这些团体合成中国

同盟会,孙中山为总理,黄兴为庶务。

这是一次真正的合并:分散的力量,

终于有了中心。但也要说清楚:

人多不一定赢。合并之后的六年,

起义还是十几次、还是次次失败。

真正差别在于:得有人带头——

有人一直在筹款、一直在重组、

一直在下一次。

起义这条线,收尾时先讲几次失败。

从一九〇六年萍浏醴矿工与会党的

大规模起事,到一九一〇年广州新军起义,

再到最后一次——一九一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广州起义。萍浏醴 到 黄花岗,

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结局。

那次广州起义,黄兴率一百多人攻入两广

总督衙门,总督逃走,旋即被水师围攻,

一夜溃败。事后潘达微收殓烈士遗骸

七十二具,葬于红花岗,改称黄花岗——

通称七十二烈士。

后来续考得另有十四人姓名,

刻于纪功坊碑阴,合计八十六名可考。

死者里有林觉民,二十四岁,

留学日本,攻入督署受伤被俘。

起义前夜他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父亲,

一封给妻子陈意映。

那一封信——「吾充吾爱汝之心,

助天下人爱其所爱」——让人百年后读到,

还落泪。

然后是那一夜。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

武昌。那一夜的经过,说起来其实很短:

湖北新军工程第八营的士兵,

在营房里因为登记名册的事走漏了风声,

先动了手。谁开的第一枪,史料记载不一——

通说是工程第八营的士兵,

具体到人,各方记录有出入。

可以确定的是:开枪的是士兵,

不是将领。湖广总督瑞澂,从督署后墙逃走,

上了江面的兵舰。

一夜之间,武昌城易手。

第二天上午,城头已经换了旗。

没有大将——没有大将在现场指挥。

是是小兵开的头。

那一夜里,有两个人的反差,

比任何剧本都巧。

第一个人:孙中山在美国。

武昌起义的时候,他正在美国为起义筹款。

十月中旬,他在报纸上读到武昌的消息——

不是接到电报,是从报上看到的。

他后来自己写过这件事。

也就是说:他不在现场。

推翻清朝的那场起义,发动者并不在场。

第二个人:黎元洪。

他是湖北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的协统,

起义当夜不在队伍里。

第二天,他被士兵找出来,推举为湖北军

政府的都督。现在流传最广的说法,

是他被从家中或床下找到、

起初不肯就任;这一段细节,

各种回忆录记述不一,未能核实原始出处——

可以确定的是:他起初并不情愿,

后来答应了。更有意思的是:

起义前几天,士兵私下叫他「黎菩萨」——

因为他待人宽和,不轻易处罚士兵。

前几天还叫他菩萨的人,几天后把印信

塞给了同一个人。

历史开的玩笑,比剧本还巧。

武昌之后,各省的响应,像多米诺。

武昌之后两个月:十月二十二日,

长沙、西安;十月二十九日,太原;

十月三十日,昆明;十月三十一日,

南昌;十一月三日,上海;五日,

江苏;七日,安徽;八日,福州;九日,

广东;十三日,山东;二十二日,

重庆;二十七日,成都。

两个月内,十五个省先后宣布脱离清廷。

过程有的流血——太原、西安都有巷战;

有的几乎没流血——江苏巡抚程德全被推为

都督,用竹竿挑去衙门屋上几片瓦,

就算「革命」了。清廷的版图,就这样一块块掉。

回到开头那一天。

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南京。

孙中山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宣誓、改元,定国号中华民国。

这是亚洲第一个不设皇帝的共和国——

此前的亚洲,没有一个国家试过这种体制。

两千年的帝制,在这一天拐弯。

说「拐弯」,是因为还没走完:北方的皇帝还

在位,年号还在用,退位是四十一天以后的

事。

这一段历史,不是只留在书上。

今天还能去看。广州,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

在黄花岗公园里,开放,可以祭扫;

墓园里的纪功坊,刻着后来续考的八十六

位烈士姓名。武汉,武昌红楼——

原湖北军政府旧址,今天是辛亥革命武昌

起义纪念馆,开放参观,当年的会议厅还在。

南京,南京总统府,今天的中国近代史遗址

博物馆,开放;孙中山当年的办公处保留在

院子里。南京东郊紫金山,中山陵,

开放,是他身后的归处。

墓墓还在,人已百年。

但还没完。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那天,

北方清廷尚在:皇帝还在紫禁城里,

袁世凯手里还握着北洋六镇——

那是全国编练最完整的一支军队。

南方有共和,北方有军队;新政府有名分,

旧朝廷有兵力。那么,谁来收尾?

是打下去,还是谈下来?

谁去逼那最后一步?

皇帝的退位诏书,又是怎么写出来的?

下一集,我们讲袁世凯——袁出山、

南北议和、逼宫,以及一九一二年二月

十二日那道退位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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