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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盘问,八年青春:读《山乡青春行》自序

作者:業州愚公 | 分类:各抒己见

《山乡青春行》的第一章是自序,只有一千字上下,却把整部书的来历交代清楚了。原文在此。

起点是一句不客气的话

自序没有从一九七〇年那个下乡的六月写起,而是从一九七八年写起——作者初到茅田农机厂,在公社社部办公室遇到一张冷冰冰的陌生面孔,对方问他:「你是谁?从哪里来的?有什么事?」

这是一句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盘问。作者却把它接了三个层级上去:苏格拉底的人生三问、「人类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科学终极问题,最后又落回每个人都遇过的门卫盘问。

这一问,启迪我,怀疑人生,叩问苍天。

于是,我写了这《山乡青春行》。

这个开头的好处在于:它没有先摆出「这是一段值得记录的岁月」的姿态,而是从一次被冒犯、被怀疑的经验出发。八年山乡生活留给他的第一个记忆,不是苦,而是被当成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就凭这一点,读者愿意往下走。

自序写了什么,没写什么

自序只交代两件事:为什么写,以及写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为什么写」写得很克制——「平凡而真实地展示劳作的苦辛、草根的苟且」。注意「苟且」这个词。多数回忆录谈青春,用的是「奋斗」「无悔」「成长」;这里用的是「苟且」,一个并不体面的词。作者知道自己的青春不属于可以被表彰的那一类。

「什么状态」写得更值得留意。写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写道:这七十岁的胸怀仍泛起慨叹,这久经风霜的眼睛仍涌出悲怆的湿润。然后是一连串地名——伍家河的流水、二棚槽的寒风、岩洞屋的滴泉、大溪木的白雪、铁工厂的炉火。

这一串地名是全篇最有力的部分。它们不是风景描写,是记忆的座标。一个人能把五十年前的地名一个不漏地背出来,说明那八年不是「过去了」,而是还在身上。作者没有解释这五个地方各自发生了什么——那是后面四十章的事。自序只需要证明一件事:他真的记得。

一句需要追问的话

想用自己的笔,把我那曾经拥有的、逝去的青春,定格成永恒。

「定格成永恒」是自序里最像大话的一句。有意思的是,作者在最后一章的后记里自己把这句话推翻了(见 第四十章后记)。前后互相打脸,却不是失误——那是一个人从五十年后回望时,对自己写作动机的两次估价。这一点留到后面的文章再说。

作为一部四十章长篇的入口,这篇自序完成了它的任务:交代动机、给出座标、显露语气。它唯一的不足是收得稍快——从「怀疑人生」跳到「于是我就写了」,中间缺了一步:为什么偏偏是写,而不是沉默。这一步,整部书要用四十章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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