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这两个字，是怎么来的？一座被「算」出来的都城 · 神州大地 · 第一季

這是一條線。七點八公里，從北邊的鐘鼓樓，
一直拉到南邊的永定門。
它穿過了皇宮、穿過了祭祀的壇廟、
穿過了一座城市最熱鬧的地段，
兩邊的建築全都對稱地排開。
這條線建成到今天，超過七百年。
而它的長度——按中國國家文物局的說法，
是世界上現存最長的城市軸線。
北京這個地方，被叫過很多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換過一次主人。
最早的一個名字是薊。
大約公元前 1045 年——
周武王克商的第二年——把黃帝的後代封在
這裡；另有一說，封的是帝堯的後代。
而在前一年，也就是克商那一年，
召公奭被封到燕，都城在今天房山的
琉璃河。北京建城的歷史，從封薊那一刻
算起。此後一千年，這裡是邊地。
秦漢的時候它叫薊城，也叫幽州——
「幽」這個字，本身就帶著偏遠的意思。
第一次被叫作「京」，是公元 938 年。
契丹人拿到了燕雲十六州，
把幽州升格為南京，又叫燕京。
但要說清楚：當時契丹的都城在上京，
南京只是陪都——這是北京稱「京」的開始，
還不是首都。真正成為都城，
是 1153 年。
女真人建立的金朝，海陵王把都城遷到
這裡，改稱中都。這裡有一個容易搞混的
地方：1153 年這一年，
史書上有兩種寫法——「天德五年」和「貞元元年」。
原因是就在這一年改了年號，
它們指的是同一件事，不是兩件事。
從這一年起，北京建都至今，
超過八百七十年。
再往後是元朝的大都，1272 年命名。
明朝建立後改叫北平——北邊平定。
然後是 1403 年，改北平為北京。
這是「北京」這兩個字的開始。
往後：清朝稱京師；1928 年國都南遷，
又改回北平，並設立北平特別市——
這是北京正式建市的開始；
1949 年 9 月 27 日，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
決定，把北平改名為北京，定為首都。
一個名字用了六百多年，中間被拿掉過
二十一年。這就是北京。
把北平變成北京的人，叫朱棣。
他是朱元璋的第四個兒子。
洪武三年，1370 年，被封為燕王；
洪武十三年，1381 年，
才到北平就藩。封王和就藩是兩個年份，
中間隔了十一年。
那時候的北平，是帝國的邊境。
朱棣在這裡住了十幾年，守邊、
練兵。1399 年，他起兵南下，
用了三年多打到南京，1402 年登基。
當了皇帝的朱棣，做了一件當時很多人
反對的事——把都城從南京搬到他的封地。
1403 年，禮部尚書李至剛上奏，
請求把北平升格。
朝廷准了：北平改名北京，北平府改名
順天府。這是「北京」一名之始。
又過了三年，1406 年，
下詔營建；1420 年，宮殿和城牆建成；
1421 年正月，正式遷都。
從改名到遷都，中間隔了十八年。
這一步，他走得非常慢，也走得非常穩。
這裡要補一句。故宮是誰設計的？
民間流傳最廣的說法是「蒯祥設計了故宮」。
但這個說法沒有正史依據，
蒯祥在史料中是明代傑出的工匠、
營造專家，參與了宮殿營造——
把整座宮城的設計歸到一個人身上，
是後世的傳說。真正的情況是：
這是一群沒有留下名字的人，
用了十幾年，一磚一瓦壘起來的。
本片提到他，只作為傳說提。
現在問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北京靠什麼活著？
北京的位置，在農業時代並不算好——
沒有大片的糧倉，北邊是山，
冬天很冷。一座幾十萬人、上百萬人的都城
放在這裡，糧食從哪裡來？
答案是：從南方運。
而運糧的關鍵，是水。
元朝定都大都以後，遇到一個難題：
運河的終點在山東，漕船到了通州就得停，
糧食要靠陸路運進城，幾十里路，
人背車拉，費用極高。
解決這個問題的人叫郭守敬。
至元二十八年，1291 年，
他向忽必烈陳述水利十一事，
建議引昌平的白浮泉，把水引向東南，
接上運河，讓漕船直接開進大都城。
工程 1292 年春天開工，
1293 年秋天完工。
全長一百六十四里。
1293 年 8 月 26 日——
元史裡寫的是至元三十年七月丁丑——
忽必烈給這條河賜名「通惠河」，
同時賜給郭守敬鈔一萬二千五百貫。
這條河的用工，史書也記了下來：
軍人一萬九千一百二十九名，
工匠五百四十二名，水手三百一十九名，
被判沒官的囚徒一百七十二名，
合計二百八十五萬工。
通惠河一通，漕船就能直接開進大都城裡
的積水潭——就是今天的什刹海。
積水潭從此成為京杭大運河最北端的
總碼頭。 元朝中後期，這裡一年運進的糧食，
最高到二三百萬石。
一座都城的地基，是從一千公里外運來的
糧食墊起來的。
這套辦法運轉了幾百年，但它是有代價的。
運河的每一里，都有人在拉。
漕運制度下，糧食不是自己走過來的——
運河上的船要靠人拉、靠閘控制水位。
修城的代價同樣沉重：木材、
磚石、人力，從全國各地徵調而來，
很多人的名字沒有留下。
還有另一層代價，是水本身。
白浮泉的水被引走之後，這條水路在後世
屢屢淤塞、屢屢重修；到了近代，
通惠河作為漕運通道的功能完全消失。
今天的北京，是一座缺水的城市——
當年用來養活都城的辦法，
最後改變了這一帶的水系。
進入現代，另一個爭議出現了：
老城要不要保、保到什麼程度，
人要不要往外遷。
這個爭議不是今天才有。
有明確的做法是這幾年：
2022 年 10 月 1 日，
《北京中軸線文化遺產保護條例》開始施行。
中軸線申遺成功以後，
2025 年 5 月 30 日，
《北京中軸線世界文化遺產保護條例》公布
施行。2025 年 11 月 28 日，
《北京市長城保護條例》通過，
2026 年 3 月 1 日開始
施行。該保的要保，這是定下來的方向；
至於怎麼保、保與用怎麼平衡，
不同的意見一直都有，本片只把已有的
法規和事實列出來，不做裁判。
2024 年 7 月 27 日，
上午十一點十五分，在印度新德里舉行的
第四十六屆世界遺產大會上，
「北京中軸線」一次性全要素列入《世界遺產
名錄》。它由十五個遺產構成要素組成。
從北往南數：鐘鼓樓、萬寧橋、
景山、故宮、端門、天安門、外金水橋、
太廟、社稷壇、天安門廣場及建築群、
正陽門、中軸線南段道路遺存、
天壇、先農壇、永定門。
它們被分成五類：古代皇家宮苑建築、
古代皇家祭祀建築、古代城市管理設施、
國家禮儀和公共建築、居中道路遺存。
這套格局，體現的是《考工記》裡記載的理想
都城範式——這是世界遺產中心的說法。
遺產區面積 589 公頃，緩衝區 4542
公頃。這條線始建於元代，成形於明代，
到今天超過七個世紀。
今天的北京，一共有八處世界文化遺產：
周口店北京人遺址、長城、故宮、
頤和園、天壇、明十三陵、大運河，
以及 2024 年列入的北京中軸線。
這個數量在全球城市裡排在首位。
全市有一百三十五處全國重點文物保護
單位，同樣居全國城市首位；
另外還有十四項聯合國非物質文化遺產
項目。而在這些名錄之外，北京還有一樣
東西沒有被列入——胡同和四合院裡，
那些還在住人的院子。
鐘鼓樓下面，早晨有人遛彎；
先農壇旁邊，孩子們在放學路上跑過去。
一座七百年的都城，最後落回到這些
日常裡。
回頭看北京這座城。
它被放在這個位置，不是因為這裡最適合
種糧食，也不是因為這裡最富庶。
是因為它在北方，可以同時守住草原和
中原。而為了讓它活下來，南方的糧食被
裝上船，沿著水道往北走了一千多公里，
最後在積水潭靠岸。
一座城，不可能自己養活自己。
那條把南方和北方連在一起的水道，
叫京杭大運河——2014 年列入世界文化
遺產，其中就包含北京的通惠河段。
北京的這一段只是它的尾巴——
它真正的起點、最熱鬧的地方，
在南方。下一集，我們沿著運河往南走，
去揚州。
他們量出來的尺寸，今天還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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