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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乡青春行 · 第一章 转眼之间官府店铺 · 十二、红星六队

作者:孫國林 | 分类:原创投稿

也许是我的哀告感动了公社的怜悯,也许是我的求助唤起了领导的责任,公社准许了我的调队申请,管知青的公社副主任说:“你想换到哪个队去呢?是我们给你安排,还是你自己去找?”我赶紧说: “不给领导添麻烦了,我已经找好了。”那副主任有些惊讶:“你找好了?是哪个队?”我答:“是红星六队,那队里的杨队长说了,只要公社同意,他们就收。”那副主任问:“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我答:“是在公社修水电站的时候。”

那时,公社正在修水电站,每个小队都要抽一个劳力去,贫下中农称为“出公差”,我想,那保管室的夜晚,太难熬了,就去出这份公差吧,就上了这电站工地。虽然劳动的强度大大增加,但是住的是集体大寝室,晚上可以安睡,我就觉得是大大的改善了。

在这工地的大寝室里,早头夜晚,少不得和我旁边的邻铺,说上几句,那邻铺说自己姓杨,叫杨万兴,是红星大队六小队的会计,我说那是低山啊,他说是的,我说,我正宗的爷爷也姓杨呢,他说,那我们是一家人了,有空接你去玩吧。有一回工地放了天假,我就跟着他去了。

他家的屋场,在半坡上,构造也是“撮箕口”的吊脚楼。

杨万兴说:“这屋场,是我和我老弟的,一人一半。”

接着就介绍他的弟弟:“这是我老弟,叫杨万国,在当这小队的队长。”

我打趣说:“好啊,你们两兄弟,一个队长,一个会计,这生产队,就是你们杨家的天下了。”

我又称赞:“你们这低山气候好啊,不像我那个二棚槽,这才十月间,就下雪了。”

杨万兴笑道:“你说我们这地方好,就转到我们队里来吧。”

我一听,这正中下怀啊,自己不正是为了摆脱那恐怖的夜晚才到电站工地的吗?现在有这么一个地方肯接纳自己,真是要瞌睡了从天上掉下来个枕头,我欣喜之后,有些疑虑:“那当然好了,能行吗?”。

杨万兴又笑:“怎么不行?你不是说,这队里是杨家的天下吗?你也算是杨家的人呢。”

他那当队长的弟弟对我这已经改了姓的“杨家人”也很照看,安排得更具体:“我家就三口人,儿子还在读小学,我的厢房已经装好了,我住在厢房里,灶屋里边的住房是空着的,现成的床,你就住那屋,吃饭嘛,就在我家搭伙,不就行了?”。

这下边都说好了,我就到公社去,向管知青的副主任提出了申请,他最后同意了:“既然红星六队答应了,那你就去吧。”

我回来跟阳队长讲:“我一个人不敢在保管室住了,调了一个队。”阳队长问:“是哪个队?”我说:“是红星六队。” 阳队长也不大好挽留,说:“低山是比我们这老高山好,那你就去吧。”

红星六队的杨队长,来到我二棚槽的保管室,帮着揹走我的铺盖木箱,我背了那些能带走的农具用具,不能带走的大部分炊具,例如那口大铁锅,就送人了。

我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我的第一个小队。其时是1972年春。

时至今日,我也没有弄明白,那杨家兄弟为什么会如此胸怀博大、主动热情地接纳其时穷困无依的我,把这么一个弱势的知青弄到小队里来,实在是看不到对小队集体、对杨家兄弟个人有什么好处,难道就是因为我和杨家老大在工地上结下的邻铺之谊?或者是我自称爷爷也姓杨的同宗之义?我只能在内心深处感念,这杨家兄弟的淳朴和厚道了。

我住在杨万国队长家的新生活,就此开始。

我和杨队长一家三口,相处很是融洽,在他家搭伙吃饭,自己不用弄饭了,白天出工,晚上,在厨房的里屋睡觉,终于摆脱了那恐惧的长夜了。

不仅是生活条件得到改善,还有政治待遇的提高。这杨队长已经把我视为他们“杨家”的自家人了,说道:“以后,上面来招工、考学,这生产队的鉴定,你自己写,我们盖章,这队里,就是我们兄弟说了算。”我之所以这么费尽心思地想着要转一个队,不也正是图的这一句话吗?话说到了这份儿上,我在心理上就真有了获得解放的感觉了。“好好表现”的压力彻底消失,说话做事,再无顾忌了。

那年冬天的日子,晚上在杨队长的火塘里烤火聊天,天南地北,没遮没拦,杨队长给我讲了许多的带着“黄色”的话题。

杨队长说了一首民谣:

“从上看到下,

上下一般大。

嘴大阴门叉,

腰高是吊胯。”

接着解释:“看女人的脸,就可以推想到她的下边,女人的嘴巴大了,下边的那个的口子就也大,就像大门一样敞开;身腰高了,那口子就朝着地下了,就叫吊胯。这是不好的。”

我说:“这有什么不好呀?”

杨队长没法细说了:“这个,这个不好,等你以后结婚了就知道了。”

队长的妻子在旁边也笑:“你好的不说,说这些日古子话,把知识青年都教坏了。”

杨队长说:“我这是在教他怎么去看人呀,他以后说亲的时候用得着的。”

杨队长继续给我传授这“说亲的时候用得着的”的知识:

“红脸水滴滴,

黄脸干叽叽,

三个红脸儿,

赶不上一个翻嘴皮。”

队长的妻子对号入座了:“你,你怎么说到我的头上了?”

我看了队长的妻子一眼,当真就是一个红颜厚唇、身材苗条的容貌,也就是时下电视上常说的“性感”美人了。

队长的妻子脸更红了:“不听你的这些丑话了!” 站起身来,回厢房去了。

没有了妻子在旁边,队长的“说亲的时候用得着的”知识就更直露了,到了“黄色民谣”的高度了,又说了一首“五句子歌”:

“天上下雨地下稀,

姐在房中洗麻屄,

昨天流的是清水,

今早流的像淘米,

都是情哥哥来搞的。”

此后30余年,这样的“五句子歌”可以公开了,2009年11月、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建始民歌欣赏》(谭德富、严奉江、荣先祥主编)里,也出现了有“屄”的两首,录之如下:

姐儿坐在板子溪,

一打豆腐二卖屄,

下得三天连阴雨,

豆腐长霉屄长蛆,

鬼都没有上门的。

姐儿坐在半山岩,

捡个石头胯里挨,

人家问你挨什么,

人背时来屄作怪,

大天白日痒起来。

在那些温暖的冬夜里,杨队长还给我说了许多不能登大雅之堂的、与性有关的民间谚语,如:“上为嘴巴,下为鸡巴,人一辈子,就为两巴。” “吃了人的嘴软,拿了人的手软,睡了人的耳软,日了人的浑身软。”还有歇后语:“天亮的鸡巴,日不死人了。”这意思就是没有后劲了,和成语“强弩之末”相近。

杨队长的这个 “再教育”,真是让我知识大开,有几处不大明白,就问:“怎么水直滴、像淘米呀,又怎么浑身软啊?”

杨队长不再解释了,说:“你结婚了就知道了。”

杨队长的性教育,形式还多样化。

有一回,在田里歇稍的时候,他说:“我说个谜语你猜。”

我说:“我最会猜谜了,城里文化馆过年搞猜灯谜,我年年都去得过奖的。”

杨队长:“我这谜,你一定是猜不着的。你听好了:一头有毛一头光,拿在手里硬挷挷,找个肉洞塞进去,出来头上冒白浆。猜人们做的一件事情。”

我想了一下,说:“这好猜呀,是刷牙。”

杨队长哈哈大笑:“没猜着,没猜着。”

我说:“不是刷牙,是什么呢?”

旁边一个贫下中农揭开谜底:“就是和女人干那事儿呀。”

周围的贫下中农,也都哈哈大笑了。田里头充满了一种快活的空气。

还有一回,队里死了一个三十几岁的人,杨队长白天带着众人去埋了人,晚上回来,和我说:“这人是害色痨死的。”

我问:“什么是色痨呀?”

杨队长说:“就是好色得的痨病呀,他偷了人家的老婆,被那家的男人在床上捉住了,那个男人也不打他,也不骂他,提了一桶冷水,从头到脚,淋到他头上,又逼着他,喝了一瓢凉水,他就得了色痨了。”

杨队长这些有关“性”的说法,既无典籍可考,也无事例可证,没有什么科学性的,更没有思想意义,纯粹就是民间流传的“黄色”荤话、少儿不宜。我在这样的“性教育”之下,也难免有一点点意马心猿,我想,如果上面知道了我竟然接受了这样的“贫下中农再教育”,一定会大失所望的。

杨队长的谚语,也不全在性教育方面,我记得他教我看天气的谚语,“先毛不雨,后毛不晴”、“早雨暗砍柴,暗雨打草鞋”,前一句的“毛”是“毛毛雨”,后一句的“暗”是方言词,是“迟”的意思,“鞋”读成方音,是“hai”,和“柴”押韵,很有乡土色彩的。

我思想上没有了“好好表现”的压力,在行动上表现得更好,那队里的重活、累活,我是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有一次,分洋芋,队里那个力气最大的青年,姓柳,分了230斤,一揹篓背了,队里的青年人都去试,能不能背得起来,在保管室的场坝里,转个两三圈。杨队长对我说:“你也去试试。”我上去了,咬着牙,居然也走了两圈,杨队长褒奖道:“你算是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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