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华盛顿”是怎么毁灭的？ · 神州大地 · 第一季

1912 年 2 月 15 日，袁世凱當選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的當天，十七省代表十七票全票通過。南京臨時參議院的通電裏寫着這樣一句話：「查世界歷史，選舉大總統，滿場一致者只有華盛頓一人，公爲再現。同人深幸公爲世界之第二華盛頓，我中華民國第一華盛頓。」——「中國華盛頓」這頂桂冠，是民國自己親手戴到他頭上的。
可僅僅三年之後，這同一個人戴上了皇帝的冠冕，在舉國討伐聲裏活活愁死在龍椅上。從「華盛頓」到「皇帝」，中間隔着的不是野心，是一連串「辦不成事」的死結。
第一幕，講他怎麼站不穩：1912 到 1913 這一年，內閣走馬燈似的換了三任總理——唐紹儀、陸徵祥、趙秉鈞，沒一任幹滿；兩千五百萬英鎊的善後大借款，國會不批，他只能繞過國會先簽字後報備；國會還動輒傳喚總統府官員到院質詢。一個習慣了「手令一下、各省奉行」的北洋老帥，被「卡」了整整兩年。
第二幕，講他怎麼撕約法：1914 年 1 月解散國會，5 月 1 日一部全新的《中華民國約法》出爐——「大總統爲國家之元首，總攬統治權。」原來寫着的「須副署之」，交給了廢紙簍。半年後參政院修正《總統選舉法》：總統任期十年、可以連任，下一任總統由現任寫在「嘉禾金簡」上、鎖進「金匱石室」——這套詞，您聽着像不像皇帝傳位？
第三幕，講日本遞來的刀：1915 年 1 月 18 日，日本公使日置益親手把「二十一條」遞到袁世凱手裏，分五號：山東、南滿洲及東內蒙古、漢冶萍公司、沿海港灣島嶼，最毒的第五號——中央政府須聘用日本人充任政治、財政、軍事顧問。袁世凱選了第三條路：拖、泄、改——談判耗了近五個月，把消息透給英美借國際壓力，最後 5 月 25 日籤的是「十三條」，第五號幾乎全刪。主權保住了大半，罵名卻全背在他身上；5 月 9 日後來被定爲「國恥日」。
第四幕，講那場稱帝籌備鬧劇：二十一條件的墨還沒幹，1915 年 8 月北京冒出「籌安會」，楊度領頭的「六君子」打着「研究國體」的旗號鼓吹君主立憲；各省「請願團」進京，梁士詒出面成立「全國請願聯合會」，甚至出錢僱人編出「妓女請願團」「乞丐請願團」——連討飯的都「懇請袁大總統正位」。最荒誕的一筆出在他自己家裏：長子袁克定爲當「太子」，找人另印了一份只印一份的《順天時報》，天天登「日本支持帝制」的假文章專給父親一個人看，直到三女兒袁靜雪拿真報紙當面戳破。袁世凱氣得拿皮鞭把兒子痛打一頓，罵他「欺父誤國」。
而就在這場鬧劇上演的同時，另一個人正在他眼皮底下演另一場戲——蔡鍔。明面上，他在「將軍請願書」上簽名擁護帝制、排名靠前，天天泡在八大胡同和小鳳仙形影不離，鬧得「英雄末路」人盡皆知；暗地裏，他和老師梁啓超早已定計，先託病去天津，換裝化名「商人」，借日本商船暗渡，一路輾轉潛回雲南。袁世凱替自己製造假民意來哄自己，蔡鍔替袁世凱製造假象來哄袁世凱——兩邊都在演，誰也沒把誰當真。
1915 年 12 月，各省「國民代表」全票推戴袁世凱爲皇帝。他坐在這堆全票和假報紙堆起來的「民意」頂端，離龍冠只差最後一個儀式。可就在鬧劇最喧囂的時刻，蔡鍔已經收拾好行裝準備連夜出城——袁世凱以爲自己被萬民擁戴，其實他失去的，正是當年全中國指望他成爲的那個「中國華盛頓」：一個締造共和、而不是埋葬共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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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 片頭
00:19 冷開場·一頂桂冠，三年後碎在龍椅上
03:58 第一幕·桂冠底下，是怎麼站不穩的
10:37 第二幕·撕掉約法：從「須副署之」到「總攬統治權」
21:28 第三幕·二十一條：1915.1 日本遞來的刀
27:11 第四幕·籌安會與推戴：稱帝籌備鬧劇
40:09 片尾 · 下集蔡鍔的槍，已在雲南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