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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 年之後,清朝的首都裡為什麼有一條中國人不能住的街?

來源:SY 視野 | 2026-09-30 13:25:37

作者:業州愚公

北京有一條胡同,叫東交民巷。 它東起崇文門內大街,西到天安門廣場 東側路,全長一千五百多米, 是北京最長的一條胡同。 一九〇一年九月,一份條約上寫著: 這一帶劃作各國使館專用, 由各國自行防守,中國人不准在界

「1900 年之後,清朝的首都裡為什麼有一條中國人不能住的街?」是《神州大地》系列的一集。以下為本集影片的完整圖文轉錄,可逐字閱讀,也可前往影片頁觀看對應畫面。

北京有一條胡同,叫東交民巷。

它東起崇文門內大街,西到天安門廣場

東側路,全長一千五百多米,

是北京最長的一條胡同。

一九〇一年九月,一份條約上寫著:

這一帶劃作各國使館專用,

由各國自行防守,中國人不准在界內居住。

一條在中國城市正中間的街,

中國人不能住。那份條約,是怎麼來的。

先說那年夏天的天氣。

光緒二十五年,一八九九年,

直隸總督裕祿上了一份奏摺,

寫的是「本年夏秋以來,雨澤稀少,

直隸、山西、山東、河南等省被旱之區甚廣」。

山東那年秋天,奏報裡寫的是「蟲食禾稼

淨盡,糧價昂貴」。河南黃河以北的三個府,

奏報裡寫的是「彌望千里,飛鳥盡絕」。

旱情延續到第二年。

一九〇〇年,直隸總督李鴻章奏報,

十五個州縣成災。

而在旱情之前,這一帶已經打了很久另一

種仗。外國傳教士和中國教民,

與不信教的中國人之間,因為還堂、

攤派、訴訟,衝突累積了幾十年。

山東巡撫袁世凱在一九〇〇年一月給

總理衙門的報告裡寫了一個數字:

一八九九年八月到一九〇〇年一月,

濟南、東昌、泰安三個府和臨清直隸州,

十七個州縣,發生教案一百四十六起。

五個月,十七個州縣,一百四十六起。

朝廷裡也不平靜。

一八九八年戊戌之後,慈禧太后重新訓政,

光緒皇帝失去實權。

一九〇〇年一月二十四日,

朝廷以光緒皇帝的名義頒詔,

立端王載漪的兒子溥儁為「大阿哥」。

詔書頒下去,各國公使拒絕入賀,

這件事擱置了。

就在這一年,一個叫「義和團」的組織,

從山東、直隸一帶擴展開來。

這個名字不是新的。

「義和拳」三個字,早在一七七九年直隸總督

周元理的奏摺裡就出現過。

一八九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山東冠縣梨園屯的蔣家莊,

趙三多、閻書勤等人聚集,攻打當地的教堂;

趙三多是梅花拳的人,他把梅花拳改稱「義

和拳」。一九〇〇年六月,大批拳民進入北京。

六月十三日進內城——那一天,

北京城裡有十一所教堂被燒,

孝順胡同的亞斯立堂、八面槽的天主教

東堂、燈市口的公理會,都在其中。

同一天,三千二百名天主教徒躲進西城的

西什庫教堂,兩千多名基督徒躲進

東交民巷的使館區。

六月十一日,日本使館的書記生杉山彬在

永定門內被董福祥的甘軍殺害。

六月十四日,德國公使克林德命令德國

士兵開槍,打死拳民約二十人。

六月十九日,總理衙門照會各國使節,

限二十四小時內離開北京。

第二天上午,克林德坐轎出門,

要去總理衙門交涉延緩。

一九〇〇年六月二十日上午,

德國公使克林德坐轎從東交民巷出來,

要去總理衙門。前一天,總理衙門照會各

國使節,限二十四小時內離開北京。

克林德是去交涉延緩的。

轎子走到東單牌樓北大街西總布胡同

西口,一名清軍士兵開槍,克林德當場死亡。

當時人的記述留下了開槍者的名字:

恩海,神機營霆字隊槍八隊章京。

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他被押到克林德

遇害的地點處斬。

當天下午,東交民巷被圍。

這一圍,是五十五天。

被圍在裡面的,是各國使館衛隊四百多人,

外國平民四百七十三人——婦女一百四十九

人、兒童七十九人——還有兩千八百多名中國

基督徒。他們為什麼往裡跑:

六月十三日開始,北京城裡焚燒教堂、

殺害教民的記述接連出現。

那批使館衛隊,各家算出來的總數不一樣。

四百三十二人,是兩批進京衛隊加起來的

數;四百零九人,是圍城開始時實際防守使

館區的士兵數;八百八十二人,

是把四百零九名士兵和四百七十三名

外國平民加在了一起。

三個數字,三種口徑。

六月二十三日,與英國使館一牆之隔的

翰林院起火。當時在使館區裡的英國人普

特南·威爾,在《庚子使館被圍記》裡記下那

一天:「昨日有一放火者,伏行如貓……

將火種拋入翰林院,只一點鐘,

眾公使居住之英使館頓陷於危險之域。」

翰林院的位置,緊貼著英國使館。

火沒有燒掉石頭砌的使館。

燒掉的是翰林院,和院子裡的書。

那批書裡,有《永樂大典》的嘉靖副本——

清代雍正年間移進翰林院敬一亭的;

還有《四庫全書》的底本。

這部書的清點數字,一路在少。

乾隆年間點查,存九千餘冊;

光緒元年再查,不足五千冊;

光緒二十年,翁同龢清查,只剩八百冊。

這場火裡損失了多少,各家統計不一:

有說至少六百零五冊,有說三百餘冊。

火之後,英國使館交回了三百三十餘冊。

圍城裡的日子,是一次又一次的停火與再

開火。六月二十五日,清軍停止進攻,

在北橋豎起白旗,掛出木牌,

上面寫「奉上諭保護使館,即刻停止攻擊」。

當天午夜,炮火恢復,英國公使竇納樂在

報告裡稱那是圍城期間最猛烈的一次。

七月十七日,雙方議定停火。

另一條線在西城。

西什庫教堂從六月十五日傍晚被圍,

一直守到八月十六日。

圍城開始的第二天,六月二十一日,

朝廷頒下一道詔書。

後世通常稱它為「宣戰詔書」。

詔書裡沒有列出國名,通篇稱對方為「彼等」。

後來所說的「向十一國宣戰」,

那十一個國家,是第二年《辛丑條約》的

簽約國:德國、奧匈、比利時、西班牙、

法國、英國、義大利、美國、日本、

荷蘭、俄國。這道詔書算不算正式宣戰,

史學界有兩派說法,兩派都擺在這裡。

一派認為它不構成正式宣戰。

河南大學《史學月刊》二〇〇六年第一期

刊出郭天祥的論文〈庚子年清政府對外

「宣戰」說質疑〉。他舉了四點:詔書沒有明確的

交戰對象;中外報刊都沒有宣戰的報道;

駐外使臣與外國方面都不知道這件事;

清政府既沒有與列強斷交,

也沒有撤回駐外使節。

胡繩在《從鴉片戰爭到五四運動》裡也寫,

這份詔書沒有以任何形式送達外國政府。

另一派認為它構成宣戰。

南炳文主編的《清史》、白壽彝主編的《中國

通史·近代前編》、林華國《義和團史事考》,

以及費正清主編的《劍橋中國晚清史》,

都按宣戰處理。兩派並存。

先說攻的這一邊。

名義上的總指揮是軍機大臣榮祿。

實際擔任進攻主力的,是董福祥的甘軍,

從北面和西面壓過來。

他們有炮。當時人李岳瑞在《春冰室野乘》

裡記了一件事——朝廷催促進攻,

武衛軍的開花炮隊進城。

天津總兵張懷芝把炮架上城牆,

遲遲不發;他下城去見榮祿,

要一道手諭。榮祿說:「橫豎炮聲一出,

裡邊總是聽得見的。」

張懷芝明白了。他回城上改口說「測量未準,

須重新測過」,把炮位移開,朝使館外面的

空地打了一晝夜。

使館沒有損傷。圍城期間,雙方還有來往。

六月二十五日清軍停攻,並往各國使館送

去西瓜、蔬菜;七月中旬以後,

又送過蔬菜、白米、西瓜和酒。

再說守的這一邊。

四百多名各國衛隊士兵分守幾個位置:

英國使館在核心,美國和德國守城牆,

法國、義大利、日本守西北。

武器不足。守軍手裡最重的一門炮,

是從進攻方那裡繳獲來的。

圍城的五十五天裡,衛隊傷亡五十五人、

約一百三十五人受傷。

另一邊,西什庫教堂守著四十來名法國和

義大利士兵,加上教堂裡三千名上下的

中國教民。圍攻的人數以千計。

地雷一共炸了四次:七月十一日、

七月十八日、八月十二日、八月十三日。

七月十八日那一次,教堂北端的仁慈堂

西部成片倒塌。

守方的傷亡,主要不是子彈造成的。

研究者戴海斌統計:北堂被圍期間死亡

四百餘人,其中一百二十人是兒童;

死於疾病和飢餓的,遠多於被子彈打死的,

其中絕大多數是中國人。

他同時指出另一件事:這座教堂能守到

最後,不完全是因為「防守堅固」——

炮彈大多打得太高,而清軍始終沒有嘗試

近距離攻堅。

這個夏天,北京城裡兩邊都留下了記述。

六月十三日,內城有十一所教堂在同一天

起火。步軍統領崇禮在奏報裡寫:

「兩翼地面所屬教堂,突於十七日酉刻由

崇文門內孝順胡同起火……

各處教堂,陸續起火。」

第二天,宣武門內的天主教南堂被焚。

主教樊國梁的日記裡寫:「六月十四號,

十一點半,南堂亦被火,醫院、

學堂、嬰孩院皆殃及。」

六月十六日,前門大街一家洋貨鋪起火,

火勢蔓延。事後清點:正陽門樓被燒毀,

約千家商鋪、二十四家鑄銀廠被焚。

居民仲芳氏在《庚子記事》裡記下了這一天。

教民的死亡人數,各家統計差別很大。

教會史學者顧長聲的統計是:

天主教方面教徒約一萬八千人,

新教方面教徒約五千人。

另一批教會統計作中國天主教徒三萬人。

當時的內地會月刊轉載倫敦《泰晤士報》調

查,寫華北「有一萬五千至二萬名信徒遇害」。

不到一個月,輪到另一邊。

八月十四日,聯軍攻破北京城。

之後的事,寫在聯軍統帥自己的報告裡。

瓦德西在給德皇的報告中寫:

「所有中國此次所受毀損及搶劫之損失,

其詳數將永遠不能查出,但為數必極重大

無疑……又因搶劫時所發生之強姦婦女、

殘忍行為、隨意殺人、無故放火等事,

為數極屬不少。」仲芳氏在七月二十三日的

日記裡寫:「各國洋兵,自二十一日紮隊後,

紛紛擾掠,俱以捕拏義和團、

搜查軍械為名……挨戶踹門而入……

凡銀錢鐘錶細軟值錢之物,

劫擄一空,謂之擾城。

稍有攔阻,即被戕害。」

當時在使館區裡的辛博森,

在《庚子使館被圍記》裡記法軍以機關槍掃

射被逼入死巷的中國人群,

「約擊十分鐘或十五分鐘,直至不留一人

而後已」。財物方面:日軍從戶部運走約三百

萬兩白銀;俄軍在八月十九日進佔頤和園,

到十月二日撤出。

這場衝突一共死了多少人,

沒有一個公認的數字。

《不列顛百科全書》的寫法是:

「或許總計有十萬人或更多人死於這場

衝突,儘管對傷亡的估計差異很大。」

談判從一九〇〇年年底開始。

一九〇一年九月七日,奕劻和李鴻章代表

清政府在《辛丑條約》上簽字。

簽字的一方,是十一個國家:

德國、奧匈、比利時、西班牙、法國、

英國、義大利、美國、日本、荷蘭、

俄國。條約十二款正文、十九個附件。

主要內容四項——賠款:海關銀四億五千萬兩,

年息四厘,自一九〇二年起分三十九年還

清,本息合計九億八千二百二十三萬餘兩,

以關稅、鹽稅作擔保。

使館界:北京東交民巷劃作各國使館專用,

由各國自行防守,中國人一概不准在界內

居住。炮台與駐兵:削平大沽炮台及北京至

海通道各炮台;各國可在北京至山海

關鐵路沿線駐兵;天津周圍二十里內不駐

中國軍隊;至少兩年內禁止中國進口軍火

及製造軍火的材料。

禁止仇外:永遠禁止中國人設立或加入與

各國為敵的組織;懲辦支持過拳民的官員;

發生過涉外事件的城鎮,停止文武各等

考試五年。賠款的數額,四億五千萬兩,

和當時中國的人口數字接近。

後來有人說,這是「人均一兩」。

條約原文裡沒有這四個字。

第六款寫的是「付諸國償款海關銀

四百五十兆兩……按年息四厘,

正本由中國分三十九年按後附之表各

章清還」。「人均一兩」是後人對這個數額與

人口數字關係的解釋。

這條街今天還在。

東交民巷,東起崇文門內大街,

西到天安門廣場東側路,全長一千五百多

米。二〇〇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國務院把它列為第五批全國重點文物

保護單位,名稱是「東交民巷使館建築群」,

列入的建築十三處。

那些房子今天各有各的用途:

原橫濱正金銀行是中國法院博物館,

原花旗銀行是北京警察博物館,

原日本使館舊址是北京市人民政府,

原俄國使館舊址是最高人民法院。

有些名字已經不在了。

六國飯店、匯豐銀行、怡和洋行、

德國使館——都拆了。

西什庫教堂也還在,位置沒動,

今天仍在使用。它最早不在西什庫。

康熙三十二年,皇帝患瘧疾,

法國耶穌會士洪若翰進金雞納霜,

病癒;皇帝把中海西側蠶池口的一塊地

賞給了他,在那裡建教堂。

光緒十二年,因整修西苑三海,

清廷收回那塊地,在西什庫另撥地面重建,

光緒十四年新堂落成。

現在這座教堂,就是那一次重建的。

中山公園裡還有一座石坊。

一九〇一年,清政府在克林德遇害的地點

為他立碑,動工,一九〇三年落成——

漢白玉,藍琉璃瓦頂,四柱三間七樓。

一九一八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

中國是戰勝國。十一月十三日,

民國總統徐世昌下令拆毀這座碑。

石料拆下來,被運到中央公園重新組裝,

剔掉原有的文字,另刻四個字:

公理戰勝。一九五二年,亞洲及太平洋區域

和平會議在北京召開,這座坊改名「保衛和

平坊」,「保衛和平」四字由郭沫若題寫。

今天它還在中山公園,南門內。

那筆賠款,後來去了一部分回來。

一九〇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美國國會通過議案,授權退還其認定超出

實際損失的部分;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羅斯福總統簽署。

退款從一九〇九年一月一日開始。

一九〇九年六月,游美學務處設立;

八月,清華園撥交學務處,作為赴美預備

學校;十月,第一批四十七名學生赴美。

一九一〇年八月,第二批七十人出發。

一九一一年二月,學校遷入清華園,

改名「清華學堂」;四月二十九日,

正式開學。

回到開頭那條街。

一九〇一年之後,東交民巷成了中國人

不能住的地方。那條街上的石頭房子一直

站著,換了好幾輪用途。

一九五〇年一月六日,北京市軍事管制委

員會發出布告,收回北京市內外國兵營的

地產,並徵用兵營和其他建築。

同月,美國、法國、荷蘭的兵營先後騰交;

四月,英國兵營也交了出去。

一九五九年開始,各國使館陸續遷往

建國門外。東交民巷作為使館區的歷史,

到這裡結束。今天,它是北京最長的一條

胡同,兩頭連著兩條大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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