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洪這輩子最丟人的一刻, 是被人在床底下拽出來, 槍頂著腦袋,硬按上了都督的椅子。 六年以後,同一個人,卻坐進了中南海 的總統府,對著另一個叫段祺瑞的人, 簽下一道免他的命令。 一個從床底爬出來的總統, 免了一個「三造
「總統免了總理,半個中國就獨立了|神州大地 總第20集」是《神州大地》系列的一集。以下為本集影片的完整圖文轉錄,可逐字閱讀,也可前往影片頁觀看對應畫面。
黎元洪這輩子最丟人的一刻,
是被人在床底下拽出來,
槍頂著腦袋,硬按上了都督的椅子。
六年以後,同一個人,卻坐進了中南海
的總統府,對著另一個叫段祺瑞的人,
簽下一道免他的命令。
一個從床底爬出來的總統,
免了一個「三造共和」的總理——
—您說,這戲該怎麼唱?
您聽我細細道來。
1917年5月23日,
北京。五十三歲的黎元洪抖著手,
簽下三道命令:免段祺瑞的國務總理、
免其陸軍總長、把京津警備交王士珍。
同一天,段祺瑞登車去天津,
甩下一封通電——「以上各件,
未經祺瑞副署……
…概不負責。」一個總統,
一個總理,公開決裂。
按理說,免了個總理,天塌不下來。
可誰也沒想到,這道命令簽下去,
不出一星期,半個中國竟跟北京翻了臉。
。您想啊:黎元洪手裡,
一兵一卒都沒有;他憑什麼,
能把北洋這盤棋,攪得底朝天?
這就要從一年前說起——
一個老實人,是怎麼坐上那把椅子的;
一個硬漢子,又是怎麼把槍桿子攥得死
死的。這一架,到底怎麼打起來的?
咱們把時鐘,撥回 1916 年。
要說這場民國頭一號內鬥,
得先看清台上的兩個人——
—一個怕槍,一個愛槍,
偏偏都坐到了國家的最高位。
一個怕槍的,後來免了一個愛槍的;
您說,這戲還怎麼收場?
先說黎元洪。這人年輕時,
可不是窩囊樣。
他讀過天津水師學堂,是正經的北洋海
軍軍官,甲午年黃海海戰,
他在一艘叫「廣甲」的兵船上當幫帶。
戰敗那夜,廣甲擱淺,他跳海逃生,
撿回一條命。可到了1911年武昌那
聲槍響,他本來是個旁觀者——
—新軍協統,躲在家裡不出頭。
革命黨半夜砸門,他鑽進床底;
被人拖出來時,槍口頂著腦門。
這不是選舉,是綁架。
他就這麼被「捆」上了湖北軍政府都督
的位子。您別笑他窩囊。
六年後的1916年,正是這個窩囊人,
,被請進了中南海——因為北洋裡,
他最「沒兵、沒派、好控制」。
袁世凱生前挑的他,段祺瑞和馮國璋也
認他。一個誰都以為能捏扁的總統,
偏偏成了誰也捏不死的釘子。
再說跟他掰手腕的段祺瑞。
安徽合肥人,外號「段合肥」。
這人有「三不」:不抽鴉片、
不納姨太、不進戲園;唯一的癮,
是每天幾圈麻將。
時人叫他「六不總理」。
可您別以為不貪不沾的人就軟——
—恰恰相反,這麼個乾淨人,
手裡偏偏握著北洋最硬的槍桿子。
他年輕時公費去德國學炮兵,
回國後跟著袁世凱在小站練兵起家,
是北洋軍裡少有的「留過洋、
懂炮科」的將才。
更關鍵的是:1915年袁世凱鬧著要
當皇帝,段祺瑞是少數公開反對的高層,
,為此被削了權、幾乎軟禁。
就靠這股「乾淨裡裹著的鐵腕」,
他一生三次把共和從懸崖邊拽回來:
逼清帝退位、討平張勳復辟、
日後還要再定北京局面,
人稱「三造共和」。
一個被拖上台的老實人,
一個不貪不沾的「三造共和」功臣,
按說該是天作之合。
可歷史最愛打臉——1916年兩人一
進北京,頭一件事就槓上:
總統府擬的命令,國務院不副署;
國務院遞的公文,總統府壓著不批。
您還記得冷開場那個問題嗎?
一個總統,一個總理,到底誰說了算?
這把火,從第一天就埋下了。
這火還不只在家裡面。
1916年,桌子底下蹲著兩隻外國的
手:日本公使林權助天天泡在國務院,
催段祺瑞早些對德絕交——
—歐洲打成了一鍋粥,日本正好把華北往
南推;另一頭,美國公使芮恩施給黎元
洪遞話:中國最好誰也別得罪,
老老實實中立。
一邊催戰,一邊壓著中立;
一個總理、一個總統,背後各拴一條強
國的繩。所以我说,府院之爭,
從來不只是家務事。
可這場架的根,比日本美國都深——
—它扎在「法統」二字上。
1916年6月6日,袁世凱在萬人罵
聲裡病死北京。
他一死,留下一個爛攤子:
民國的《臨時約法》,是1912年定
的;可袁世凱1914年為了當皇帝,
把它廢了,另搞了一部「袁記約法」,
把總統權力撐得老大。
現在袁死了,黎元洪依哪部法繼位?
黎和國會說:當然依1912年《臨時
約法》,恢復舊國會、責任內閣制;
段祺瑞卻主張:袁記約法也是法,
副總統、國務總理的職權,
得按那套來。就為這「該依哪部法」,
兩人從6月吵到年底。
最後還是黎元洪佔了「法理」的上風——
—1916年6月,北京宣布恢復《臨
時約法》和舊國會,段祺瑞出任國務總
理。可您記住:這場「法統之爭」雖然
黎赢了第一回合,但槍桿子在段手裡;
法,終究拗不過炮。
再說那隻「美國的手」。
公使芮恩施,是個中國通,
北大還請他講過學。
他給華盛頓的判斷很直白:
中國一參戰,戰後和會就有席位,
美國正好借中國在手裡多一張牌,
牽制日本。所以他力勸黎元洪「中立、
別捲進歐洲」。
可芮恩施的盤算,碰上了華盛頓自己的
猶豫——1917年4月美國才對德宣
戰,此前華府根本騰不出手來幫中國。
於是您看:黎元洪背後這條「美國繩」,
,鬆鬆垮垮;段祺瑞背後那條「日本繩」,
」,卻越勒越緊。
一鬆一緊之間,府院之爭的天平,
早悄悄歪了。
這場架,表面是兩個秘書長過招,
底下是兩套規矩在打架——
—總統府的那方印,和國務院的那次副
署,到底誰說了算?
吵架總得有人傳話。
總統府秘書長張國淦,黎段兩頭都叫得
動,圓滑得像顆琉璃蛋——
—就連段祺瑞的紅人徐樹錚、
和黎元洪的親信孫洪伊鬧翻時,
也是他居中傳話、四下抹平。
可這回,抹不平了。
黎要保孫洪伊,段要保徐樹錚,
兩頭都硬;張國淦夾在中間,
向黎轉達段的話,黎拍了桌子,
向段回話,段也冷了臉。
最後北洋元老徐世昌出面,
索性把孫、徐一齊罷了,
這個「和事佬」反倒沒了位置。
1916年8月1日,連他也遞了辭呈——
——您看,連最圓滑的人都被擠走了,
這架還怎麼收?
接任的丁世峄,完全是另一塊料:
留日法政出身、辦過報、
是位有名的筆桿子,脾氣又硬又直。
他一上任,就按黎元洪的意思,
擬了一份《府院辦事手續草案》——
—白紙黑字寫明:總統得隨時出席國務
會議,國務院議決的事、任免的官,
總統不點頭可以退回再議。
這等於把總統的權,明著往大裡擴。
這背後,是民國初年一場沒吵完的憲法
老帳:中華民國到底該學美國搞「總統
制」,還是學法國搞「責任內閣制」?
《臨時約法》模稜兩可,
兩派各取所需。
丁世峄的草案,是黎元洪要的「總統制」;
」;段祺瑞要的,是「總理說了算」的
內閣制。段祺瑞一看草案,
火了:這是要把我這個總理架成空架子?
?旁人勸丁世峄:「治不了人家,
壞事兒怎麼辦?」
」他回得光棍:「那也得試試。」——
」——您瞧,和事佬走了,
犟骨頭來了。
真正把火引炸的,是段祺瑞的「靈魂」
徐樹錚。咱們把鏡頭倒回那一回:
他拿文件請總統蓋印,黎元洪多問了一
句。就這一句,徐樹錚當場甩臉——
—「總統管不了這些!」
」堂堂元首,被總理的幕僚當眾噎回去。
。這一噎,把黎元洪的面子、
連同火氣,一塊兒噎了上來。
可徐樹錚這人,囂張不是一回兩回。
他是段祺瑞的同鄉兼智囊,
人稱「小徐」,段祺瑞離了他,
連個函電都懶得親筆。
他仗著段撐腰,連內閣總長都不放在眼
裡——有回農商總長找他商量事,
他愛理不理;有回他替段擬好任命,
竟繞開總統府徑直下文。
國會裡的議員背地裡罵:
這哪是國務院,分明是「徐樹錚的衙門」。
」。黎元洪忍到這時,已經不是面子問
題,是「我這個總統,到底還算不算數」
」的問題。小徐越狂,老黎越恨;
老黎越恨,段祺瑞這邊的雷,
就埋得越深。
鬧到這份上,總得下臺階。
丁世峄的草案段祺瑞不認,
段祺瑞的人也不肯讓總統插手國務會議。
。最後徐世昌幾位老資格出面,
兩邊各退半步,議定了「折中五條」。
這五條,是民國初年府院權限的實物見
證,我念給您聽—— 〔《折中五條》原
文,逐句念+逐句上屏〕 第一,
總統不出席國務會議,但國務會議議事
日程,先期呈閱; 第二,
國務會議議事記錄,隨時呈閱;
第三,緊急軍政要件,由國務員進府直
接報告; 第四,總統對於國務會議議決
案件,如認為不合,得令總理及主管國務
員說明理由;說明後如仍認為不合,
得交回復議一次; 第五,每日呈閱文件與
呈請用印,由國務院秘書長親送。
——您聽明白了嗎?
這五條,段祺瑞保住了「總統不許坐進
國務會議」的底線,黎元洪換來「議事
日程先給我看、不對我能退回去再議一
次」。看上去各讓一步。
可您細想:能寫死的,一條都沒寫死;
真正的炸彈——誰來決定「對德宣戰」——
——這五條裡,一個字都沒提。
換來的,只是表面的平靜。
真正把中國硬拖進世界大戰的,
不是北京的一道命令,是地中海上一艘
郵輪的沉沒——船上有上千名中國人,
多數簽的是「不參戰」的合同。
轉過年來,一場遠在地中海的慘案,
把中國硬拖進了世界大戰。
1917年2月17日中午12點27
分,馬耳他以東180海里,
法國郵輪「阿托斯號」被德國潛艇 U-
65 的魚雷擊中,14分鐘沉沒。
船上近兩千人裡,有約一千名準備去法
國戰壕做工的中國人——
這一回,543人,再沒上來。
他們多數人簽的是「不參戰」的合同;
可合同在魚雷面前,一文不值。
慘案傳回國內,「對德絕交」的呼聲,
一夜之間高了起來。
說到這華工,得講講背後的算計。
一開頭,北京是想直接派兵赴歐的——
—可英法嫌中國軍隊裝備太差,
不要。梁啟超那批人出了個主意:
兵去不了,人總能去——
組織十幾萬華工,去歐洲挖戰壕、
修鐵路、運給養,名義上「不參戰」,
實則用這筆「人力」換戰後和會的一張
入場券。這就叫「以工代兵」。
從1916年起,約十四萬華工漂洋過
海,死在船上的、死在戰場後勤的,
不計其數。他們多數人連法文都不會說,
,卻成了中國躋身「戰勝國」最沉默的
籌碼。您記住這筆賬:中國能坐上19
19年巴黎和會的談判桌,
第一塊墊腳石,是這些華工用命鋪的。
段祺瑞力主對德宣戰,不是意氣,
是他看準的一步棋。
這裡頭有一筆實打實的賬,
得跟您算清楚——因為「主戰」這倆字,
,不是喊口號,是要花錢出兵的。
1917年的中國,國庫空得見底,
各省稅款被督軍截留,北洋政府自己都
常常發不出薪;而放眼世界,
英法正血戰西線、自顧不暇,
美國那時還沒參戰、主張中國中立、
根本不肯掏錢。
要練一支能開赴歐洲的參戰軍、
要買械、要撐住外交牌面——
—錢從哪來?最後,只有日本肯開門。
日本那時是寺內正毅內閣,
派了個叫西原龜三郎的財閥當說客,
前前後後借給段祺瑞八筆款,
統稱「西原借款」,前後約一億四千五
百萬日元。更要命的是:
日本之所以肯借,恰恰是因為它巴不得
中國參戰——德國在山東的租界和權益,
日本早就想接手;中國一宣戰,
日本便能順理成章地,從德國手裡接過
山東。所以您看,這賬是連著的:
段祺瑞要「主戰」,得有錢練兵;
錢只有日本給;而日本給錢,
是要中國替它把山東從德國手裡「宣」
出來。主戰的底氣,是從東京借來的——
—這一借,就把皖系和東京,
拴在了同一根繩上。
可這話得分兩頭說。
宣戰之後,北京政府真收回了德奧在華
租界、停付了德奧部分的庚子賠款、
廢了領事裁判權;約十四萬華工赴歐,
中國拿到「戰勝國」身份,
1919年第一次走上巴黎和會談判桌——
——山東雖受挫,但中國從此有了在國際
說話的資格,也為日後修約埋下法理種
子。這一步,國家走對了。
至於借日款——一個窮得分崩離析、
歐美無人肯貸的中國,要建軍參戰,
日本幾乎是唯一肯開門的債主。
段祺瑞借了,確有壯大皖系、
鞏固權位的一面;可把「借日款」簡單
說成「段某人賣國謀私」,
是把賬算歪了。
那是一個弱國在強隣環伺、
列強自顧不暇時,被逼出的「不得不」:
:借來的籌碼,是用東北、
山東的權益作抵換來的,
條件苛刻,埋下後患。
該記取的是「弱國無外交」,
不是罵誰貪。參戰,國家走對了;
借日款,是弱國被逼的無奈——
—兩筆賬、兩條是非,不能混為一談。
「爰自我國對德、奧國聲明戰事之日後,
,所有一切條約、合同,
關於中德、中奧之關係者,
悉依國際公法及慣例,一律廢止……
…德、奧兩國之租界,著即收回,
由主管機關管理。」
」
可當時的人,哪算得清這賬?
前兩個月還在喊中立,怎麼突然非打不
可?胡同裡開始傳:段總理跟日本人借
了一筆大錢,拿什麼換的,
沒人敢明說。謠言歸謠言,
它比公文跑得快——等1917年5月
18日,英文《京報》把一億日元借款
的條約抖出來,全國讀者的反應不是震驚,
,是「果然如此」。
這時候,得提一個人——
梁啟超。您可能奇怪,梁啟超不是維新
派嗎,怎麼挺段祺瑞?
因為梁看準了另一筆賬:
中國要廢除不平等條約、
要在戰後和會抬頭,就得先站進「協約
國」這一邊。1917年他寫下《對德
宣戰與我國前途》,明言參戰是「千載
一時之機會」。
他帶著湯化龍、林長民那批「研究系」
議員,在國會裡替段祺瑞的宣戰案張羅。
。您看,挺段的不止日本銀彈,
還有梁啟超這支筆——可筆桿子再硬,
也壓不過段祺瑞自己人捅的簍子。
您猜,段祺瑞這盤「參戰救國」的棋,
最後是誰替他下砸了?
1917年5月10日,
眾議院審宣戰案。
會場外湧來一千多號「公民」,
舉著旗喊:務必當日通過宣戰案!
聽著挺民主?錯。
這幫人,是段祺瑞的部下傅良佐、
靳雲鵬張羅的,明碼標價僱來——
—一人一天,五角大洋,
找的是流氓地痞、乞丐遊民。
他們把眾議院圍了將近十個鐘頭,
「許進不許出」。
十幾個議員挨了打;連來採訪的日本記
者,也挨了揍。
直到聽說打了外國記者、
怕惹出外交麻煩,段祺瑞才親自到場,
把人喝散。段祺瑞的目標,
自始至終很清楚:借參戰,
把中國送進戰勝國的行列,
為日後在國際上爭一個位子。
可底下人傅良佐、靳雲鵬,
替他出了個最蠢的招——
僱流氓、圍國會,想「表演民意」逼議
員就範。結果民意是假的,
反把輿論和國會一齊推到對立面;
段祺瑞事後也覺得不妥,
親自去把人喝散。
辦法用錯了,可他「參戰救國」那盤棋,
,沒下錯——第二年中國真以戰勝國身
份走上巴黎和會,這一步,
段祺瑞看準了。
講府院之爭,不能不講張勳。
因為最後把這場亂局推向高潮的,
正是這個留著辮子的安徽佬。
他是中国近代最荒唐、也最倔強的一個
軍閥——別人剪辮子他留辮子,
別人趕溥儀他保溥儀,全軍上下,
從將軍到馬夫,腦後都拖一根辮子。
時人叫他「辮帥」,他的兵,
叫「辮子軍」。
張勳,江西奉新人,行伍出身,
從伙夫一路熬到提督。
他這輩子只認一個主子——
—慈禧、光緒、溥儀,那一家子愛新覺
羅。清亡了,他不當回事,
照樣在衙門裡供著溥儀的牌位,
每天早上磕頭。
袁世凱稱帝,他第一個表忠;
袁世凱倒台,他照樣不把民國放在眼裡。
。1913年他去南京,
城裡的辮子軍燒殺搶掠,
留下「張勳屠城」的惡名——
—一個連自己治下的百姓都護不住的「
「忠臣」,您說,他忠的到底是谁?
1916年袁世凱一死,
中國碎成一盤督軍。
張勳盤踞徐州,借著「督辦」的名頭,
前後開了四次徐州會議,
把各省督軍攏到一塊兒,
商量怎麼對付北京。
明面上是「維護秩序」,
暗地裡是結夥抱團、對抗中央。
這幫人裡頭,有後來獨立通電的倪嗣沖,
,有蟄伏的馮國璋,也有等著看戲的段
祺瑞。張勳把自己打扮成「調人」,
可他心裡裝的那點念想,
跟別人都不一樣——別人爭的是地盤和
權,他惦記的,是那把被扔進紫禁城的龍
椅。
1917年春天,府院鬧到不可開交,
張勳在徐州按兵不動,眼睛盯著北京。
他等的,就是一個「請他進京調停」的
由頭。這個由頭,很快就來了——
—因為黎元洪,正打算找個人,
來壓住段祺瑞。
公民團一鬧,段祺瑞手裡的牌,
全亂了。黎元洪等的,就是這個空檔——
—他要用一道命令,把這個「三造共和」
」的總理,一次免乾淨。
公民團一鬧,內閣先垮。
伍廷芳、張耀曾幾位非段系的總長,
相繼掛冠。偌大的國務院,
只剩段祺瑞一個光桿。
黎元洪等的,就是這天。
黎元洪簽發三道命令:免段祺瑞國務總
理、免其陸軍總長、京津警備歸王士珍。
。段祺瑞不吭聲,登車去天津,
發了一封有名的「漾電」:
「未經祺瑞副署,概不負責。」——
」——副署,是責任內閣制的規矩:
總統的命令,得總理簽了字才作數。
黎元洪這道命令,段祺瑞,
不認賬。
段祺瑞前腳走,督軍團後腳反。
安徽督軍倪嗣沖帶頭,1917年5月
下旬連發通電「與中央脫離關係」;
緊跟著,河南趙倜、浙江楊善德、
奉天張作霖、山東張懷芝、
直隸曹錕、福建李厚基、
山西閻錫山——一份份獨立通電,
像雪片。前後八省,不到一星期,
半個中國,不認北京這個總統了。
您算算:這八個督軍,手裡握著全國大
半的兵和一多半的錢糧。
黎元洪這道免令,等於把北洋的「槍」,
,一齊推到了自己的對面。
就在這節骨眼,七十五歲的外交總長伍
廷芳,做了一件硬事:黎元洪要他副署
解散國會的命令,他不肯,
撂下一句——約法在上,
我不能署。一個七十五歲的老人,
拿一輩子的清譽,擋了一次違憲。
同是總長,有人掛冠,有人拒署,
有人順水推舟;民國的骨頭,
就在這細節裡,看得清。
黎元洪免了段祺瑞,本想借督軍團的壓
力,把國會和國務攥回自己手裡。
可他忘了——督軍團只認槍,
不認總統。半個中國一獨立,
他這個「總統」反倒成了光桿。
這時候,有人給他出了個主意:
請張勳進京「調停」。
1917年6月,黎元洪連發數電,
請張勳進京「共商國是」。
張勳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提了條件:進京可以,
但得先解散國會。
黎元洪咬咬牙,答應了——
—6月12日,國會解散。
您看,為了壓段祺瑞,黎元洪親手廢了
自己最該守的東西。
這一步,他把自己最後的合法性,
也交了出去。
6月14日,張勳帶著三千辮子軍,
進了北京。跟他進城的,
還有康有為那幫前清遺老,
和一個憋了六年的念頭——
—復辟。火車一進前門,
北京城的氣味就變了。
黎元洪以為請來的是「調人」,
他不知道,自己請來的,
是掘墓人。
這裡得多說一句。
1916到1917這一年,
報紙敢登總理的借款醜聞,
主筆敢硬到被捕;議員敢把宣戰案摁住;
閣員敢總辭;總統敢跟總理拍桌子——
—北洋初年北京政壇這點吵吵嚷嚷的自
由,是《臨時約法》留給中國的一點本
錢。說這個,是對比,不是歌頌:
那些議員裡,混日子的、
拿黑錢的,從不少;但好歹那時候,
「不滿意」三個字,還能擺在檯面上說。
。(★對照:這般的社會自由,
後來國民黨訓政時期,是再也難見的。)
)
〔這是推演,不是記載〕如果5月10
日沒有公民團那一鬧呢?
如果黎元洪肯在蓋印上讓一步,
或者段祺瑞肯在宣戰案上等一等呢?
三種假設,指向同一個岔路:
府院之爭,也許以「內閣改組」收場;
國會,也許能撐到1917年秋天;
張勳,也許根本沒有進京的理由。
但是——請記住這個「但是」——
—《臨時約法》的死結還在,
督軍團的槍還在,日本人的借款還在。
繞開這一次,繞不開下一次。
我們的結論暫時是:沒有結論。
能記住的只有一句——憲政這東西,
碎一次,要用很多年去拼。
可歷史沒給民國拼的時間。
6月14日張勳進京,只過了十二天,
紫禁城的龍椅就被重新擦亮——
—宣統復辟。這場鬧劇,
十二天就被段祺瑞的討逆軍碾碎;
中國還迎來了它的第一次空襲。
一個怕槍的總統、一個愛槍的總理、
一個留辮子的將軍,三顆棋子落定,
民國的第一場內戰,才剛剛開幕。
下一集,咱們講那十二天——
—總第21集《十二天,
一個皇帝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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