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充满躁动与狂欢的夏天里,无数的汽车载着宾客来到盖茨比的府邸,在那些长长的黄昏中,我曾在他的车上或在纽约的台阶与草坪上,记录下许多转瞬即逝的面孔。星期日早上,车子排成壮观的车队停在盖茨比的宅邸前,宛如长长的甲虫;大批的年轻人、名媛、政客以及他们的女伴在草坪上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爵士乐的微醺。
七月的一个早晨,盖茨比的劳斯莱斯大轿车顺着车道驶来,停在了我的门前。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派对邀请的情况下主动来找我。他邀请我一同坐车去纽约吃午饭。在车上,为了打破略显生硬的沉默,盖茨比突然转过头向我抛出了一连串关于他身世的宏大自我介绍,仿佛是在试图向我澄清那些坊间流传的流言蜚语。
“听着,老兄,”他局促地看着我说道,“我想让你知道关于我身世的全部真相,因为我不希望你听信那些荒谬的谣言。”
他告诉我,他是中西部某个显赫富裕家庭的后代(后来补充说是旧金山人),并且所有的家人都已经去世了。他继承了巨额的遗产,曾在牛津大学接受教育 这是他们家族世代相传的传统。随后,他游历了欧洲各大名城,收集红宝石,在巴黎、威尼斯和蒙特卡洛过着王子般的生活。为了证明这一切,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印有牛津大学三一学院徽章的奖章,以及一张他在牛津泛舟的照片。尽管这些证据看起来既真实又带有一丝刻意的排练感,但我心中依然半信半疑。
当车子穿过灰烬谷进入曼哈顿后,盖茨比带我来到了一家地下餐厅吃午饭。在那里,他向我引见了他的一个生意合伙人——梅尔费·沃尔夫夏姆(Meyer Wolfshheim)。那是一个面容狡黠、鼻子巨大、戴着人骨袖扣的犹太老头。沃尔夫夏姆满嘴神秘的江湖气息,甚至向我夸耀他曾经一手“操纵了1919年世界职业棒球锦标赛(黑袜事件)”的惊天内幕。直到这时我才隐约意识到,盖茨比庞大财富的来源,恐怕远比他口中的牛津继承人要复杂和阴暗得多。
午饭后不久,我在一家咖啡馆里意外遇到了乔丹·贝克。正是在那个下午,乔丹向我缓缓揭开了盖茨比那段尘封已久的过去,以及他举办无数奢华派对的真正原因—————这一切,都是为了寻找一个他苦苦等待了五年的女人:黛西·法兰克。
根据乔丹的回忆,早在1917年的秋天,当时还是年轻军官的盖茨比驻扎在路易斯维尔。他在那里疯狂地爱上了当时全城最迷人、无数追求者环绕的富家小姐黛西。两人曾度过了一段炽热而纯真的热恋时光。然而,随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盖茨比奉命被调往海外参战,两人被迫分离。在这漫长的五年里,黛西在孤独与家族的压力下,最终嫁给了拥有亿万家产、不可一世的汤姆·布坎南。而在婚礼的前一天夜里,黛西甚至收到了一封来自盖茨比的绝望信件,哭得肝肠末断,险些在最后一刻悔婚。
然而,当战争结束、盖茨比归来时,黛西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为了重新夺回他失去的挚爱,盖茨比用尽一切手段积累了巨额财富,买下了西卵那座宏伟的宅邸,日复一日地举办纸醉金迷的狂欢,仅仅是因为他听说黛西就住在海湾的对岸,而他幻想着有朝一日黛西会像个不速之客一样走入他的派对。
乔丹向我转达了盖茨比通过她提出的一个微小而近乎卑微的请求:希望我能以表哥的身份,出面邀请黛西到我的寒舍喝一次下午茶,而盖茨比则会“顺理成章”地在那里与黛西重逢。
听完这段往事,夕阳将纽约的街道染成一片金黄。我看着身旁的乔丹,轻轻将手臂环绕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在这个充满浮华、谎言与执念的世界上,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藏着一段无法割舍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