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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5 年,一支被朝廷練出來的新軍,十幾年後替別人收了朝廷的攤子。

來源:SY 視野 | 2026-09-30 13:25:37

作者:業州愚公

朝廷於1895年開始練一支新軍,旨在加強軍事實力,但這支新軍卻在十幾年後替別人收了朝廷的攤子。當時,北京正在討論中日戰爭的失敗原因,討論的結果導致了朝廷決定在天津南邊的小站練兵。這件事的起點是一份奏摺上的日期,十二月六日,朝廷派胡燏棻去督辦津盧鐵路,兩天後,督辦軍務處上了一份奏摺,標誌著新軍的成立。這支新軍的建立,涉及到朝廷和軍事領導人的決策,然而,最終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結果,新軍替別人收了朝廷的攤子,對中國歷史產生了深遠影響。

「1895 年,一支被朝廷練出來的新軍,十幾年後替別人收了朝廷的攤子。」是《神州大地》系列的一集。以下為本集影片的完整圖文轉錄,可逐字閱讀,也可前往影片頁觀看對應畫面。

一八九五年,北京在討論一個問題:

這場仗,為什麼輸。

討論的結果,落在一個具體的地方。

這一年,朝廷開始練一支新軍。

它不在北京,在天津南邊一個叫小站的

地方。這件事的起點,是一份奏摺上的一個

日期。一八九五年十二月六日,

朝廷派胡燏棻去督辦津盧鐵路。

兩天之後,十二月八日,督辦軍務處上了一

道奏:請派袁世凱去督練天津的新建陸軍。

當天就准了。一個人的差事換了,

一支軍隊的歸屬也跟著換了。

這支軍隊,就是在這一天,開始有了自己的

名字。

袁世凱,一八五九年生在河南項城。

一八七六、一八七九兩次鄉試都沒中,

投了淮軍吳長慶的麾下。

一八八二年,朝鮮發生壬午兵變,

清軍進入漢城,他在這次行動裡立了功。

一八八四年,朝鮮開化黨人在日方支持下

發動甲申政變,佔據王宮,他率兵平定。

一八八五年,經李鴻章保薦,

二十六歲的袁世凱出任駐朝鮮總理交涉

通商事宜。他在朝鮮前後大約十二年。

一八九四年,朝鮮出事,日軍進逼。

七月十九日,他換了衣服,離開朝鮮;

七月二十二日,到了天津。

十二年,到這裡結束了。

那一年,他三十五歲。

回國之後,他並沒有閒著。

一八九四年八月六日,他奉命去遼東前線,

協助周馥辦理前敵營務處,

管的是轉運糧械、收集潰卒——

後勤。這是一個很冷的位子。

前線上的人記不住後勤官的名字。

但他在這裡看到了一件事:

一支軍隊潰下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一八九五年五月,他請假回籍。

六月,經劉坤一、李鴻章、王文韶等人聯名

保薦,朝廷命他入京。

八月二日,光緒召見了他。

八月二十二日,他上了一道奏——

一萬三千多字的《遵旨面諭謹擬條陳事件

繕摺》。這道奏裡寫的是什麼,

後來的各種記述說法不一。

本片只說一件事:他上過這道奏,

時間是一八九五年八月二十二日。

三個月後,他被派去了小站。

小站這個地方,原來不是空的。

那裡的營盤,是淮軍「盛字軍」留下的。

盛軍的統帥叫周盛傳,他去世後,

由周盛波接手。甲午那年,盛軍在平壤打了

敗仗。統帥衛汝貴臨戰潰逃,

後來被處斬,盛軍覆滅,番號撤銷。

營盤就空在那裡。

一八九四年十二月,廣西按察使胡燏棻

奉命編練新軍,先是在青縣馬廠試辦了

三營,後來擴到十營。

他請了德國人漢納根當教習。

一八九五年,馬廠的兵房不夠用了,

這支軍隊移駐小站——駐進了盛軍留下的

營盤。這支軍隊當時的名字,

叫定武軍。人數是四七五〇人:

步隊六營三千人、炮隊兩營一千人、

馬隊半營二百五十人、工程隊一營五百人。

一支被人剩下的營盤,駐進了一支新編的

軍隊。

現在把兩個日期放在一起。

一八九五年十二月六日,朝廷派胡燏棻督

辦津盧鐵路。一八九五年十二月八日,

督辦軍務處奏請派袁世凱督練新建陸軍,

當天獲准。兩個日期,相隔兩天。

上諭裡寫的是:「溫處道袁世凱既經王公

大臣等奏派,即著派令督率創辦,

一切餉章照擬支發。」

前半句是人事,後半句是錢。

一個造鐵路的人被調走,一個練兵的人被

派來。這是不是同一件事,本片不說。

兩個日期是真的。

而袁世凱報到那天,走進的就是盛軍留下

的那道營門。

他到小站之後,第一件被記下來的事,

不是練兵。是發餉。

舊式軍隊發餉,是層層往下發的:

朝廷發給統領,統領發給營官,

營官發給哨官。每過一手,都可能少一點。

胡燏棻當年上奏,寫過舊軍的樣子,

八個字:「軍需如故,勇額日缺,

上浮開,下折扣,百弊叢生。」

名冊上有一千人,實際可能只有七百人,

剩下三百人的餉,進了口。

袁世凱改的辦法是:每個月,

由糧餉局派員,會同軍官,在操場上按名冊

點名,餉銀直接發到兵手裡。

中間的手,被拿掉了。

這件事聽起來很技術。

但它改變的是一個更根本的東西:

兵知道餉是誰給的。

一個正兵的餉銀,按當時的營制餉章,

一個月四兩五錢左右,扣掉伙食,

還剩三兩五錢上下。

這個數字本片只作旁證,不作結論;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這筆錢,

從此不經過營官的手。

第二件事,是人。他沒有用盛軍留下來的

舊營官,而是去找了一批讀過新式學堂的

年輕人。當時清廷有一所學堂,

在天津,叫天津武備學堂,一八八五年由

李鴻章創辦,是近代中國較早的陸軍軍官

學堂之一。從這所學堂和其他渠道,

他挑出來的人,後來都有名字。

段祺瑞——武備學堂炮兵班出身,

一八九六年初調入小站,任炮隊統帶。

馮國璋——武備學堂出身,畢業後留校任教習,

一八九六年由聶士成推薦入小站,

任督操營務處總辦。

王士珍——一八八八年北洋武備學堂第一

屆畢業生,一八九六年初投袁,

先任督操營務處幫辦,後升工程營統帶。

曹錕——一八八五年入學、一八九〇年畢業,

一八九五年就轉入了小站,

任右翼步隊第一營幫帶。

還有一個人,和他們不一樣。

徐世昌,他是進士、翰林出身,

不是武備學堂的學生。

一八九七年十二月,袁世凱奏請他來,

管參謀營務處——那是文官的位子。

他怎麼帶人,有幾件事被記了下來。

一是記人。據鳳凰網〈袁世凱與小站練兵〉的

記述,他經常深入各營,對各級軍官和幕僚,

甚至棚頭,幾乎都能叫出名字,

還了解他們的性格和優缺點。

有一次檢閱遇上大雨,有人要給他打傘,

他不讓,說:士兵都在雨中,我怎麼不能。

二是用法。據百度百科「小站練兵」條,

他曾對張之洞談練兵的秘訣:

一手拿著官和錢,一手拿著刀;

服從就有官有錢,不服從就吃刀。

還有一種流傳的說法:他一次巡查時,

撞見一名軍官在田間偷食鴉片,

當場用腰刀斬了他。

此說見於百科條目,原文標為「傳說」,

本片未能核實原始出處。

這幾個人後來被合稱為「北洋三傑」之類的

名目,本片不去排座次。

本片只說一件事:這批人,是在一八九五到

一八九七年間,被一個人挑進來的。

第三件事,是規矩。

小站的操練章程,全部按西法辦理,

仿的是德國陸軍的營制與操典。

編制上,這支軍隊分五個兵種:

步、馬、炮、工、輜——步兵、騎兵、炮兵、

工程、輜重。全軍分左右兩翼。

左翼管步兵兩營、炮兵一營;

右翼管步兵三營、騎兵一營;

另外單設工程營。

再往下,是營、隊、哨、棚四級。

一營管四隊,一隊管三個大哨,

一個大哨管兩個小哨,一個小哨管三個棚。

這套編制的意義在哪裡?

在於它把「兵」變成了可以數、

可以查、可以按月發餉的東西。

還有歌。小站有一首歌,叫《勸兵歌》。

曲調來自德國的一首練兵曲,

詞是袁世凱自己填的,定為軍歌,

天天唱。歌詞的內容,本片不引——

流傳下來的版本各家不一,

查不到權威全文。

但有一點可以說:在那個時候,

讓一群不識字的人每天唱同一首歌,

是一件很新的做法。

一八九六年初,小站做了一件當時很新鮮

的事:考試。從正兵裡考出識字的

二百三十四人。然後按兵種分班:

八十人學步兵,八十人學炮兵,

二十四人學騎兵,還有五十人——

學德文。學制兩年。

教習請的是德國軍官。

這個學堂叫「行營武備學堂」,

跟著部隊走。二百三十四個人,

放在今天不算什麼。

但這是一八九六年。

那個時候,當兵的人大多不識字;

而這裡,識字成了可以被挑出來、

被單獨培養的一件事。

再往下想一層:這批人結業之後,

去哪裡?他們回到營裡,當哨官、

當隊官、當教習。新的軍官,就從這裡長出來。

這批人後來散到哪裡去了,

本片後面會提到一句。

一八九八年,這支軍隊有了一個新的番號。

那一年秋天,朝廷發生了一件大事。

這件事本身,本片不講——它是另一集的題目。

本片只講這一年之後,軍隊這一邊的變化。

政變之後,慈禧命軍機大臣榮祿統帥,

把北洋各軍編組起來,稱「武衛軍」。

武衛軍分五支。前軍是聶士成的武毅軍,

駐蘆台;後軍是董福祥的甘軍,

駐薊州;左軍是宋慶的毅軍,

駐山海關內外;中軍由榮祿親自統帶,

駐南苑。第五支,是袁世凱這一支,

改稱「武衛右軍」,駐地還是小站。

袁世凱當時的官職是直隸按察使。

他在那場政變裡扮演什麼角色,

本片不說;這裡只記一件事:

一八九八年,他的軍隊改了一個番號,

歸到了一個人手下。

一八九九年,北方出了另一件事——

義和團。這一年的官場上,袁世凱升了。

一八九九年十二月,他出任山東巡撫。

四十歲,第一次做封疆大吏。

他去山東的時候,把武衛右軍帶走了。

這支軍隊由小站開赴山東,

走的是德州、青州、濰縣一線。

到了山東之後,他把當地的舊軍三十四營

淘弱留強,編成二十營,叫「武衛右軍先鋒隊」。

於是地圖上出現了一個後果:

這支軍隊,離開了京畿。

當時沒人知道這件事有多重要。

一年之後就知道了。

一九○○年,庚子。

八國聯軍從天津往北京打。

一年前編成的武衛軍五支,

在這一年各有各的結局。

前軍,聶士成,正面擋在天津。

七月,他在八里台血戰中身中數彈,

陣亡。前軍建制崩了,番號撤銷。

後軍,董福祥的甘軍,後來護著慈禧、

光緒往西走。事後列強點名要辦他,

慈禧把他革職,發配回甘肅。

後軍就地拆散裁掉。

中軍,榮祿親自帶的那支,軍紀敗壞,

庚子中潰散,取消了番號。

左軍,宋慶的毅軍,在天津、北倉血戰,

傷亡很重,建制還在。

而第五支——武衛右軍,在山東。

它沒有和八國聯軍打過仗,

沒有經過庚子的戰火。

它的實力保存了下來,後來還擴充了。

一支軍隊,在一個關鍵的年份裡,

恰好不在場。這不是它自己選的,

也不是朝廷安排的。

它只是,那一年駐在山東。

這裡要把一句話說清楚。

武衛右軍保存下來,不是因為它最能打。

論能打,擋在天津的是聶士成那一支;

論資歷,董福祥的甘軍進北京更早。

它保存下來的原因很簡單:

一九〇〇年,它不在北京,也不在天津。

它在山東。這是一支軍隊的命運裡,

最不戲劇的那一種解釋。

但後來的十幾年裡,就是這一支,

從七千人開始,一路擴下去。

而另外四支的名字,此後很少再被提起。

一九○一年十一月,李鴻章去世。

接著,袁世凱署理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

第二年實授。這個位子,原來是李鴻章坐了

二十多年的位子。

坐到這個位子上以後,他手裡的東西變了。

一八九五年的時候,他手裡只有一支七千

人的軍隊。到一九○一年,他手上有三樣

東西:第一樣,兵。北洋各軍的編練,

歸他管。第二樣,錢。

直隸是當時財賦最厚的地方之一,

而北洋是清廷投入最大的軍事項目。

第三樣,人。軍官從哪裡來,得從他手上過。

前兩樣,後來的封疆大吏也不缺。

第三樣,才是關鍵。

因為一個人給了你官位,你就記住了他。

一九○二年,他兼任練兵大臣。

派王士珍、王英楷增募六千人,

又外購戰馬火炮,擴編騎兵炮兵。

一九○二年九月,編成北洋常備軍左鎮。

一九○四年編右鎮和第三鎮。

一九○五年初,又合編第五、

第六鎮。一九○五年,清廷把各鎮番號統一。

京旗常備軍改成陸軍第一鎮,

由滿人鐵良統率;原北洋常備軍第一鎮

改成第二鎮,第二鎮改成第四鎮,

第四鎮改成第六鎮;第三、第五鎮番號不變。

這一組番號裡,有一個細節:

六鎮之中,除了第一鎮由滿人統率,

其餘五鎮,都是他的嫡系。

一鎮是多少人?按編制,一鎮管步兵兩協,

一協兩標,一標三營;另有炮隊一標三營、

馬隊一標四營、工程隊和輜重隊各一營。

一鎮官長、士兵、夫役合計,約一萬

二千五百一十二人。

六鎮合起來有多少人?

各家統計不一,本片不給總數。

但一八九五年那個數字,是可以對照的:

那一年,小站是四七五〇人。

一九○八年十一月,光緒和慈禧先後去世。

第二年,一九○九年一月,袁世凱被免職,

「開缺回籍」。他回了河南。

這裡要記住一件事:他回河南的時候,

帶走的只有他自己。

軍隊留在了原來的營裡。

那些營,還在小站、在山東、在直隸。

那些營官,還是他當年挑進來的人。

一九一一年十月,武昌出事。

朝廷要調兵。翻開名冊才發現,

能調、能打、聽話的兵,不多。

而那幾支還在的隊伍,軍官的名字,

都指向同一個人。

於是,朝廷請他回來。

他回來之後做了什麼,是下一集的事。

本片到這裡,只把一件事留下來:

一支軍隊,從一八九五年開始,

用了十六年,變成了一個人的。

一百多年過去,這些東西今天在哪。

天津南邊,津南區小站鎮。

當年的營盤舊址大多不在了;

鎮上有一處「小站練兵園」,二○○八年依

史料復原重建,裡面有城牆、

講武堂、軍事博物館、新軍督練處——

都是復原的,不是原物。

天津武備學堂的原址,今天在河東區,

是一個商業體。一九○○年,

那座學堂毀於八國聯軍的砲火;

今天,那裡沒有一棟原來的建築留下來。

河南周口項城,王明口鎮袁寨村。

袁氏的祖居「袁寨古民居」還在,

二○一三年被列為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

保護單位,現在免費開放。

袁世凱生在項城,但成年之後長期不在

這裡——這處宅子,是他家族的地方。

而這支軍隊留下來的東西,

不太在建築裡。一八九六年考出來的那批

識字的人,後來有的進了保定,

有的去了各省新軍,有的進了民國。

他們的履歷上,寫著同一個起點。

小站,是那個起點的名字。

這裡是神州大地。

我們把事實和它的出處,一起放在你面前。

▶ 觀看本集影片(含畫面與地圖):1895 年,一支被朝廷練出來的新軍,十幾年後替別人收了朝廷的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