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關於蓋茨比的各種流言蜚語達到頂峰、甚至整個長島都在議論紛紛之際,一個星期六的早晨,蓋茨比突然取消了週末的派對。不僅如此,他甚至解僱了所有的僕人,換上了一批由沃爾夫夏姆推薦、寡言少語的鄉下人來接管莊園,以防止僕人們在外搬弄是非。這一反常舉動很快引起了外界的注意。不久後,我接到了黛西的電話,邀請我和她一起去布坎南的宅邸吃午飯。於是,在一個極其悶熱、陽光熾烈的夏日午後,我坐上了前往東卵的列車。
那天的天氣悶熱得令人窒息,彷彿整個盛夏的空氣都凝固在了一起。當我走進布坎南家的客廳時,看到黛西正和喬丹·貝克慵懶地躺在白色沙發上,而湯姆則不在屋裡。讓我意外的是,蓋茨比也被邀請了,他就坐在房間的角落裡。更令人震驚的是,湯姆和黛西的小女兒 那個扎著蝴蝶結、天真可愛的三歲女孩帕姆(Pammy)也被保姆抱了進來。蓋茨比顯然從未真正想象過黛西已經和別的男人有了一個孩子,當他親眼看到這個活生生的證明時,他的目光中充滿了震驚、迷茫與難以置信,彷彿那個孩子的存在徹底擊碎了他心中苦心孤詣構築的純潔幻夢。
午飯過後,由於室外的溫度實在酷熱難耐,加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莫名的壓抑與尷尬,黛西突然提議:“我們去城裡吧!租幾個房間,或者去酒店,乾點什麼都好。”
湯姆冷冷地瞥了一眼蓋茨比,隨後滿臉陰沉地同意了。最終,這是一場極其荒誕的換車安排:湯姆駕駛著蓋茨比那輛耀眼的黃色的世爵豪華跑車,帶著我和喬丹·貝克;而蓋茨比則不得不開著湯姆那輛藍色轎車,載著黛西同行。兩輛車在滾燙的柏油路上風馳電掣般地向紐約駛去。
在半路途經灰燼谷時,湯姆將車停在了喬治·威爾遜的修車廠前加油。此時的威爾遜面色慘白、病魔纏身般地靠在門框上。威爾遜向湯姆痛苦地抱怨說,他已經發現了妻子默特爾揹著他有了外遇,他正打算帶著默特爾離開這個鬼地方去西部。與此同時,在修車廠二樓的窗戶後面,默特爾正透過百葉窗死死地盯著停在下方的黃色跑車,而她的目光中燃燒著一種狂亂的嫉妒與誤解 她竟然把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喬丹·貝克錯認成了湯姆的妻子黛西,以為黛西就是湯姆的情敵。
逃離了令人窒息的修車廠後,兩輛車終於抵達了曼哈頓。炎熱的天氣讓每個人的情緒都緊繃到了極點。為了消暑,他們一行人包下了廣場飯店(Plaza Hotel)頂層的一間悶熱套房,並叫了幾瓶冰鎮威士忌。然而,房間裡的酒精不僅沒有帶來涼爽,反而徹底點燃了壓抑已久的火藥桶。
湯姆再也無法按捺心中的怒火,他把矛頭直指蓋茨比,公開質問他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企圖,並毫不客氣地當眾揭穿了蓋茨比那所謂的“牛津大學畢業生”身份的謊言。湯姆言辭犀利地嘲諷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整天鬼鬼祟祟的,帶著一幫私酒販子和騙子在我眼皮底下轉悠,現在居然還敢肖想別人的妻子!”
蓋茨比被徹底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來,用一種冰冷而堅決的語氣反駁湯姆:“黛西從來沒有愛過你!她從來沒有一刻愛過你,她愛的人一直是我!”
湯姆聽到這話,發出一聲輕蔑的狂笑,隨後開始細數他和黛西這些年來的共同經歷、私密回憶以及家族的契合度,以此來證明蓋茨比那五年的苦心追尋不過是一場痴心妄想。湯姆步步緊逼地質問黛西:“告訴他,黛西!告訴他你從來沒有愛過他,我們這幾年過得很好。”
黛西在湯姆那龐大而壓迫性的氣場下,臉色變得煞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動搖。她無助地看著蓋茨比,聲音顫抖著說:“湯姆說得對......我曾經是愛過他,但我也愛過你......"
“不只是這樣!"蓋茨比痛苦地上前一步,近乎哀求地抓住黛西的手,“你離開路易斯維爾的那天晚上,你是愛我的!你嫁給他只是因為迫於家庭和世俗的壓力!”
隨著激烈的爭吵達到頂點,黛西崩潰了。她哭喊著要求離開這裡:“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我想回家!”
最終,這場鬧劇在一片狼藉中草草收場。湯姆命令黛西開著蓋茨比的那輛黃色跑車先行返回長島,而他則和我和喬丹隨後坐車跟在後面。然而,命運的車輪已經在灰燼谷的邊緣悄然轉向了毀滅的軌道。
當湯姆的車行駛到灰燼谷時,前方修車廠門前已經圍滿了黑壓壓的一群人。警笛聲刺破了黃昏的空氣。湯姆好奇地命令停車,擠進人群一看,眼前的慘狀讓他大驚失色——默特爾·威爾遜被一輛飛馳而過的汽車當場撞死在血泊之中。據目擊者驚恐地回憶,那是一輛耀眼的黃色跑車,撞人後不僅沒有停車減速,反而像瘋了一樣絕塵而去。
湯姆瞬間意識到那是蓋茨比的車,他強忍著悲痛與憤怒,護著喬丹和尼克回到了東卵。當晚深夜,我在布坎南莊園外的小樹林裡意外遇到了躲在灌木叢中的蓋茨比。他神情恍惚、面色慘白,卻依然在焦急地守護著布坎南家的宅邸四周。
我走上前去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蓋茨比用一種平靜而近乎偏執的語氣告訴我:“撞死那個女人的.......其實是黛西。當時是我坐在副駕駛座上,但方向盤在黛西手裡。她當時被嚇壞了,根本來不及剎車......”
聽到這裡,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然而,更讓人心碎的是蓋茨比眼中的神情 即便到了這一刻,當黛西親手撞死了人之後,他關心的依然不是法律的懲罰,而是害怕湯姆會傷害黛西。他甚至表示,如果湯姆敢對黛西動一根手指頭,他就會衝進屋裡保護她。他將自己所有的靈魂與未來,毫無保留地押注在這個早已被金錢與自私腐蝕的女人身上。
在故事的最後,我透過微弱的月光,看著蓋茨比獨自一人站在布坎南家黑暗的窗下,宛如一座孤獨的雕像,守候著一個永遠不會屬於他的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