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的記者從底特律趕來,風塵僕僕地敲響了蓋茨比的大門,直接開口詢問:“關於你這個人,有什麼好向公眾報道的嗎?”
這並非空穴來風。當時,關於蓋茨比的各種離奇傳聞已經在長島和紐約的上流社會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他的財富來歷不明,有人說他是私酒販子,甚至有人言之鑿鑿地宣稱他根本不是什麼神秘富豪,而是一個靠走私發家的江洋大盜。正是在這個時期,一個關於他真實過去的秘密開始逐漸浮出水面————他其實並不叫傑伊·蓋茨比,而是出生於北達科他州一個貧窮農耕家庭的詹姆斯·格茨(James Gatz)。
年輕的詹姆斯·格茨從未承認過他那貧寒的農夫父母。在他內心深處,那對滿臉風霜、平庸無奇的農民夫婦根本不配做他的父母。他從小就懷揣著對財富與顯赫身份的熾熱渴望。十七歲那年,他在蘇必利爾湖畔當碼頭零工時,偶然遇到了改變他一生命運的導師——丹·科迪(Dan Cody)。當時,五0歲的科迪正乘著他的豪華遊艇在湖面上巡遊。聰明的格茨抓住機會,機智地向科迪示好,併成功被這位億萬富翁僱為私人助理、隨從兼多面手。
在隨後的五年裡,格茨跟隨科迪的遊艇環遊世界,出入各大高級港口,見識了上流社會的紙醉金迷。科迪不僅教會了他如何像一個真正的紳士一樣品味美酒、鑑賞奢華,還在臨終前留下了兩萬五千美元的鉅額遺產。雖然由於法律上的漏洞,這筆錢最終被科迪的前妻巧取豪奪,未能真正落入格茨手中,但正是這段非凡的經歷,徹底重塑了他的靈魂,賦予了他“傑伊·蓋茨比”這個充滿貴族氣息的新名字,也奠定了他對財富與浪漫主義執念的全部基礎。
故事回到現實中的一個星期天下午。湯姆·布坎南和另外兩個騎馬的朋友(其中一位是名叫史隆的富商)騎著馬偶然路過蓋茨比的莊園,順便在草坪上停了下來。蓋茨比出於禮貌,熱情地走上前去招待他們,甚至笨拙而客氣地留他們在家裡吃晚飯。儘管湯姆對蓋茨比那暴發戶般的浮誇作風充滿了居高臨下的鄙夷與警惕,史隆的的女伴出於禮貌隨口客套,邀請蓋茨比改天騎馬去他們家做客,而蓋茨比竟然信以為真,立刻答應了下來。
不久後的一天傍晚,湯姆和黛西一同出席了蓋茨比舉辦的又一場大型週末派對。儘管空氣中依然瀰漫著爵士樂與香檳的微醺,但整個晚會的氛圍卻因為湯姆和黛西的出現而變得異樣而緊張。湯姆從一開始就對這場派對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他四處遊蕩,冷眼旁觀著那些因酒精而瘋狂的賓客。而蓋茨比則急切地想要向黛西證明自己的社交地位,甚至在介紹湯姆時,刻意當著眾人的面稱呼他為“馬球運動員湯姆·布坎南”。
在派對的間隙,蓋茨比邀請我和黛西、湯姆一起去門廊下坐坐。期間,黛西和蓋茨比在人群邊緣悄悄跳了一支舞。湯姆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陰沉著臉冷笑著說:“這個所謂的蓋茨比先生到底是個什麼來頭?我敢打賭,他那些錢絕不是正經賺來的,說不定是個大酒販子!”
當晚派對結束、賓客們漸漸散去後,蓋茨比顯得有些失魂落魄。他留住了我,痛苦地向我傾訴了他內心的煎熬。他無法忍受黛西對這場派對的冷淡反應,更無法接受黛西不愛他的想法。
“她不高興,”蓋茨比痛苦地抓著頭髮說道,“我看得出來。她不明白這一切。”
我試圖勸他別太心急,提醒他“過去的一切是無法重新來過的”。然而蓋茨比卻猛地轉過身來,用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語氣反駁我:
“無法重新來過?怎麼可能!我當然要把一切都恢復到五年前的原樣,一切都會和以前一模一樣!”
在那一刻,我看著眼前這個被瘋狂的愛情與宏大幻夢徹底吞噬的男人。我彷彿看到了五年前在路易斯維爾的那個夜晚,當蓋茨比第一次將他年輕的嘴唇印在黛西那純潔無瑕的嘴唇上時,他那顆原本屬於貧窮農夫的心,便永遠地奉獻給了一個虛幻而永恆的女神。為了重現那個金色的舊夢,他不惜燃燒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