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轉機,也是說來就來,似乎都在一瞬間。
我灰溜溜地回到廠裡,重開雜工生涯。楊主任安慰我:“沒有取,你還是我們廠裡的人才,我們廠裡就缺有文化的人。”駱先秋說得更貼心:“我看你,不是和我們吃一碗飯的人,你有考試的本事,國家已經開始考試了,以後年年都會考的,你不要灰心,終究是要考出去的,你的文化,在我們廠裡用不著,國家用得著。”
我感動啊:“你說得對,我不灰心,下半年接著考。”
夥伴的祝願,還沒有等到下半年,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緊接著,省裡實施了一個“擴大招生”的政策,這個政策,也證實了我落選的原因是年齡,上面放寬了年齡限制,讓我通過了大學之路的最後一關。
4月6日,一紙錄取通知書,寄到了農機廠,那個大學的名稱是:華中師範學院恩施分院。後來我去學校報名,就知道了,這個學校補錄了很多像我這樣的大齡“老三屆”。這所“華中師範學院恩施分院”,後來歷經兩降兩升,一年後降格為“恩施師專”,我從這師專畢業以後,十數年間,這母校升格為“鄂西大學”、再降格為“湖北民族學院”,現在終於升格叫“湖北民族大學”了。
我捧著這錄取通知書,只覺得它重逾千鈞,今天,終於等來了這分數說話的高考時刻,盼來了進入大學的喜訊,圓了我的大學之夢。
為了這一天,我用去了8年的青春歲月啊!
我又設想聯翩,這8年來,我這麼一年換一個地方,從一個公社到另一個公社,從一個小隊到另一個小隊,從一個行業到另一個行業,不停不斷、無止無休地折騰,其實都是多餘的,都在自找苦吃,無論我在哪兒,就是呆在小隊裡不動,總會等到這恢復高考的歷史性的一刻的。這個人的前途,是由國家的政治、權力的運作決定的,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個人與國家的命運緊密相連啊。
這也算是應了一句老話: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山還是青的,樹總會有成長的機會。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誰準備得更好,當機會到了的時候,誰就會獲得更大的成果。
靠著國運之變,憑著一己之學,我終於進入了大學。按照當時的國家人事制度,進了這個大學,我就具備了國家分配工作的資格,取得了“國家幹部”的身份,用現在的話說,叫做“進入體制”了,我在鄉下8年的經歷,使我認識到了這個身份,有著多麼重大的意義,在我做著鄉下知青、食品所副業零工和農機廠集體所有制徒工的時候,那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期盼目標啊!那一種美夢成真、苦盡甘來的喜悅,充塞著我的心胸。
1981年,我從“恩施師專”畢業,回到縣城,進入縣師範學校做了教師。與妻子一起到茅田街上走親戚,妻的伯父,當年在茅田區當過副區長,在茅田街邊上起了屋,那屋,與農機廠相距百餘米,當年我在農機廠的時候,到周邊生產隊支援,薅草歇稍的時候,曾經到那屋裡休息過。
我和妻走過農機廠的廠房,從公路上看過去,那一堵白牆上的“農業的根本出路在於機械化”的大紅空心美術字,依然仍在,在陽光下發出鮮紅的色彩,從廠房裡傳出一陣陣“叮叮噹”、“叮叮噹”的錘擊聲,我對妻講這廠房裡的勞動與考試的故事,妻聽著,說:“農業的根本出路在於機械化,個人的根本出路在於有文化啊。”
又41年後的2022年。
5月8日,茅田鄉政府辦公室的人,找著了我,和我加了微信,說,他們要拍一個反映茅田鄉形象的片子,請我幫著寫個腳本,我問他們,要公文風格還是文藝風格,他們說是公文匯報風格,他們給我提供了一個提綱,於是我就按照這提綱起了一個公文風格的《康養金地,鼓鄉茅田——鄉村振興正當時》,過了十天,5月17日,他們在微信裡說,領導看了,要改,而且,他們的女書記還專門發來錄音,表明了自己的修改意見,按這個意見,就是要完全改成文藝敘事抒情風格,推倒重來了。
於是,我就又改了一稿:《鼓鄉茅田捷報飛》,全文錄之如下——
擊鼓節目演出:
山歌歌詞:
東風吹呃戰鼓擂,
鄉村振興壯志揮。
春光媚啊山鄉美,
鼓鄉茅田捷報飛。
擊鼓而歌,是這一個民族千年不衰的雄風;
林海蒼茫,是這一方山川綠色野性的韻律;
玉帶纏綿,209國道從茅田鄉的腹心穿境而過,與山外都市共鳴律動,牽手走向現代。
“全國文明鄉鎮”、“全國衛生鄉鎮”,是這武陵深山的鄉鎮最熠熠風采、最引人注目的兩張國家級名片,鄉風文明建設經驗入選“偉大的變革——國家慶祝改革開放40週年大型展覽”。
畫面:三道巖黨員之家、評理說事現場會
春風化雨,潤物無聲,評理說事現場會,進村入戶,心與心的碰撞,情與情的交融,語重心長,教化人心,歡聲笑語,喜笑顏開,迴歸挖掘“善”文化,培育“最美茅田人”。
“上下用心,惟農是務。”鄉黨委黨建引領鄉村組織振興,創造“三四三三·苗鼓先鋒”新模式,描繪鄉村振興美麗新畫卷。
優化三級組織體系——
建強四支治理隊伍——
做實三大治理項目——
推進三大行動——
實現“支部引領+頭雁示範+黨員帶頭+全民參與”四位一體新格局。
畫面:採茶場景、歌曲、茶廠
歌詞:
三道巖,兩面坡,
我家就在坡上坐,
一片茶園一片綠,
一坡茶園一坡歌。
採茶妹妹的手像蝴蝶一樣翻飛,茶園的歡歌如行雲一樣流淌,葉芽兒侵潤在陽春三月的陽光下,綠得令人眼前一亮,鮮明地展示著“綠色銀行”的真諦。
產業振興,三大品牌呼之欲出。
“茶海山鄉新風驛站”品牌,萬畝標準化茶葉精品種植示範基地,在三道巖、三岔溝、陽坡片區方興未艾。
“上善太和·詩畫田園”品牌在中部太和街片區蔚然崛起。
“藥膳康養”品牌,萬畝精品藥材種植示範園,在高山封竹淌、新廠坪、木橋、小溪河片區橫空出世。
畫面:民宿迎接、招待武漢遊客場景:推合渣、炕洋芋、切臘肉、美食、唱民謠
民謠歌詞:
推磨,拐磨,
推的粑粑甜不過
切肉,炒肉,
炒的嘎嘎香不過
紅塵的喧囂在連綿的青山中漸行漸遠,沿209國道迤邐北上,民宿遍地開花。一箇中心點,三個品牌區,支撐著茅田鄉康養金地、康養旅遊產業的堅強骨架,人間煙火,所有不期而遇都在路上。
“天涼好個夏”,遠方的客人,吹一吹千米海拔雪巖頂的風起風落;
曠野恬靜的村莊,總能給人浪漫鄉愁的遐想,遠方的客人,看一看“上善太和”“邱家老屋”的雲捲雲舒;
舌尖上的土家,遠方的客人,嘗一嘗天然的富硒美食,“藥膳康養”,給人送來的美味與健康。
子母潭亙古深邃,大峽谷猶在深閨,負離子瀰漫著綠色天地,山風入懷,遠方的客人,迴歸自然,終於尋覓到這一方身心安寧、生態宜居的人間仙居,盡情地流連在休閒慢生活的氛圍裡。
畫面:茅田集鎮遇伯文化活動廣場、廣場舞、“苗鼓文化節”“鼓王爭霸賽”
天高雲淡,山天相接,清晨的茅田集鎮,安靜的就像個睡著的少女,靜靜地仰臥在燦爛的朝陽陽光下。風兒輕輕吹,陽光很明媚,未來會更美,時光會記住一切,歲月會締造文明。
實幹振興茅田,奮鬥成就未來。帶著春日山花的浪漫,迎接金秋收獲的溫柔,激越的鼓、廣場的舞、舞者的笑,這一切,都是茅田人民的幸福在閃閃發光,在鄉村振興這一頁史詩打開的瞬間,我們看到了:茅田真甜。
我把這稿發給茅田鄉政府辦公室的人,不由得想起當年書記姨爹的那個話:“你在那個農機廠先呆一年半載,我再想辦法,弄到公社裡來做事。”這“公社裡來做事”的願景,在公社變鄉、45年的今天,終於總算是實現一回了,也可以告慰於九天之上的書記姨爹了。
公元1978年4月8日,我懷揣著“華中師範學院恩施分院”的錄取通知書,和去年從花坪食品所帶回來的、又接著前往茅田農機廠的那隻大篾筐一起,回到了縣城的家。
走過街口,看見了熟識的街坊,我這才第一次揚起頭來說:“馬伯,我回來了。”
走進家門,看見了牽掛的家人,我終於能夠滿懷欣喜地說:“媽,我考取了!”
我媽捧著那通知書感嘆:“8年,才弄到它啊,就好比是八年抗戰哪!”
我想起了下鄉頭一年的家庭會議,知青辦要我去官店,老爸說投花坪,媽說找鄭書記姨爹到茅田,八年裡,這三個地方,我都去過了,那個會,真是個神哪!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