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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鄉青春行 · 第一章 輾轉官店 · 一、路向遠山

作者:孫國林 | 分類:原創投稿

我的知青歲月,是從1970年6月30日那一天開始的,那一天,我20又半歲。

清晨,6點多的時候,在縣城的汽車站裡,緊鑼密鼓,人聲喧嚷,把這個小車站,弄得個千頭攢動,熱鬧非凡。一幅“歡送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大字橫標,點明瞭這一片熱鬧場面的主題,相干的人們:下鄉的知青和他們的親人,不相干的人們:“歡送”的群眾和組織“歡送”的領導,糾集、混雜在這面積大約三個籃球場那麼大的停車場上,鑼鼓不住地敲擊聲中,時而混進一聲汽車喇叭的尖叫,鐵錘一樣地砸過我的耳畔,直到心頭。

這一次的知青下鄉,把縣城的初、高中畢業學生一網打盡,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數,只知道今天早晨,每一輛開往各個區鎮的客車裡,都載有下鄉到那個區的知青。

我把自己的行李:一套鋪蓋、一隻木箱,搬上車頂的行李架,下來走進車廂,找到自己的座位,就到了開車的時候了。7點,在一片震耳驚心的鑼鼓聲中,客車相繼駛出了車站的大門,我從車窗裡望出去,看見爸和媽的身影,淹沒在一排知青父母的隊伍中,他們是不是流淚了,我不能看見,我是近視,沒有戴眼鏡。

載著我的客車駛出了縣城,登上城東邊山上的玉峰口,我從車窗口裡望著山下哺育自己長大的縣城,初升的太陽照著它,漸漸地在眼簾裡消失,耳邊迴響起老媽的飽含希望的叮囑:“好好表現,過兩年,早點抽回來。”“表現”和“抽”是那個時代知青界的特定術語,“表現”是指在農村努力勞動,得到貧下中農的好評,“抽”是指被招工、錄取大學或中專,恢復城鎮戶口,這兩個詞語,代表著知青們全部的生活與追求。

我沒有預料到,自己所向往的“抽回來”,已經是八年之後了。

我們的去向是官店區。在知青們的眼裡,那地方,就是遠、冷、苦、窮的代名詞。說遠,它位於縣域的南端,距離縣城公路135公里,走小路是180市裡,此後的日子,為了省下那4元5角的縣城至官店的汽車票,我用自己的雙腳一次次走過,一步步丈量過,親身體驗過這數據的漫長;說冷,是建始的老高山,最高海拔達1800米,10月就下雪了;苦、窮更是自古流傳,人所周知,城裡人口口相傳的民謠:“廣椒當鹽,合渣過年”、“吃的洋芋果,烤的轉轉火”,就是說的這老高山。武漢知青說:恩施是湖北的西伯利亞,建始知青說:官店是建始的南伯利亞。

要把縣城的縣一中“老三屆”高中畢業生,下到建始的南伯利亞去,這是縣“知青辦”在一年前就堅如磐石、巋然不動的既定方針。

1968年12月22日,毛主席發出了“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指示,隨後,縣裡成立了“知識青年辦公室”,簡稱“知青辦”,辦理組織縣城知青 “上山下鄉”的事務,同時兼管接收武漢知青。

公元2018年。

230餘名當年的武漢知識青年,在建始舉辦“紀念武漢建始知識青年上山下鄉50週年盛典”,其時,我在縣新聞中心《茨泉》雜誌做編輯,以記者的身份,採寫了他們的活動,寫了一篇新聞稿:《230餘名武漢知識青年重返金建始,共圓大山夢》,刊發於4月23日《建始網》。

“重返金建始,共圓大山夢”,一代知青,回到第二故鄉金建始,相聚在曾經的家園,回顧青春、共敘友情、還願夢想。

4月22日,230餘名當年的武漢知識青年,在建始舉辦“紀念武漢建始知識青年上山下鄉50週年盛典”。

半個世紀前的1968年12月,武漢市青山區一冶一中、紅衛五中、武鋼三中、武鋼四中、武鋼五中、武東中學、青山中學等七所學校的600餘名學生,來到建始縣,奔赴建始各地下鄉插隊。其後,有100多人被招工進廠,在縣化肥廠、機械廠、鋼鐵廠、水泥廠、印刷廠等廠,為縣五小工業建設發展奉獻青春,併成為各條戰線各個領城的中堅力量,其中不乏縣領導、廠礦部門負責人、勞動模範、技術能手、優秀教師,還湧現出知靑楷模、捨己救人英雄陳安平。他們深愛這片土地,在建始奉獻了青春,紮根山區,現在仍留在建始的有30餘人。

4月22日,上午9.00至11.00時,他們在茨泉賓館舉辦了座談會。

知青首席代表張補厚在講話時說:“建始山水要多美有多美,大山以她博大的胸懷,留下我們青春的腳印,汗水和收穫,清江以她美麗的嬌顏敘說著我們的愛情故事。大山的父老鄉親們質樸勤勞和對我們的關愛令人難以忘懷,這一切都匯成了一個共同的期盼,共圓大山小康夢。”

武漢市青山區各學校知青代表相繼發言。

下鄉龍坪的趙抗美說:“通過這五十年的發展,今天的建始,已今非昔比。”

下鄉高坪的代表李永昌說:“對失去的歲月,我們無怨無悔。”

下鄉景陽的薛萬智說:“感謝當年各級地方政府領導和廣大貧下中農的熱忱關心和無私照顧。面對未來,讓我們共同努力發揮餘熱,促進鄂西產業發展和精準扶貧奔小康,早日實現中國夢,共同迎接建始更加美好的明天。”

晚上,歐亞達廣場禮堂流光溢彩,大家在這裡舉行了“武漢知青年上山下鄉50週年相聚建始文藝晚會”。當年的武漢知青,與建始的有關文藝團體,演出了26個精彩的節目,在“難忘今宵”的歌聲中,紀念活動圓滿結束。

這次五十年相聚和慶典紀念活動,由“下鄉建始武漢知青聯誼會”自發籌備。帶著滄桑,他們從歲月中走來;向著未來,他們幸福滿懷。第二故鄉,有他們最難忘的知青歲月、青春年華和知青精神,這不僅是一代知青人為自己的點贊,同時,對推動建始旅遊業也有著重要意義。

1969年2月,我拿著高中畢業證,回到戶口所在的朝陽街,正式地成為了知青,次月,街道革委會,召開了本街道的初、高中畢業生會議,街道革命委員會的主任唐顯德,在會上宣佈知青下鄉的政策和去向,說:“老三屆高中生,到官店去。”

我回到家裡,全家商議這個嚴峻的問題,討論怎麼樣避開這個惡劣的方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要去鑽“投親靠友”這個政策的空子。

爸說:“到花坪去吧,我去找一個熟識的生產隊。”

爸自年輕時候就到花坪區供銷合作社去工作,自然是認得幾個農民朋友。

媽撇了一下嘴:“你那還不是高山?你在高山搞了一輩子,還沒有搞夠?現在又想把兒子弄去?”

爸爭辯:“總近了一多半嘛,何況人又還熟。”

媽還想找近點的地方:“我那個七里坪的麼爸的女婿,在茅田區當書記,找鄭書記去幫忙吧。” 鄭書記是媽媽的堂妹的丈夫,算起來,我要稱他為“姨爹”。

媽提到七里坪,奶奶的主意出來了:“兔兒沿山跑,還是歸舊窩,我們老家就在七里坪,七里坪去吧。”奶奶雖然不識字,卻很會說幾句民間諺語。

爸擔心:“那當然是好了,可是隻怕那裡擠不進去。”

媽幻想:“不至於吧,我們就是那裡出來的啊!”

奶奶的想法更簡單,老年人的天真啊:“就是呀,我們還有土改證呢,上面還是寫的他的名字呢,還是縣長髮的呢,騙人要有個本本,我們有本本,騙也要騙進去!”

我的奶奶之所以這麼有底氣,是因為她還真有一張“湖北省建始縣土地房產所有證”,奶奶解放前是七里坪的農民,1949年才跟著女兒、女婿進城,七里坪搞土改的時候,奶奶去鄉政府,申說了自己的身份,就分到了六畝地,弄來了這土地證,上面說道——

依據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第二十七條“保護農民已得土地所有權”暨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第三十條“土地改革完成後由人民政府發給土地所有證”之規定,確定本戶全家本貳人所有土地共計可耕地段(坵)六畝壹分六釐 毫......均作為本戶人家本二人私有產業,有耕種居住典賣轉讓贈與出租等完全自由,任何人不得侵犯,特給此證。

縣長 黃信濤

一九五叄年叄月 日發

編號“建土字第四九六五號”,它的所有者是:“第 城鄉區七里鄉 村居民孫黃氏、孫國林”。

孫黃氏就是我的外祖母,我喊她“奶奶”。

爸是清醒而悲觀:“只怕是難得很。”

奶奶主張去試試:“作不到官有秀才,討不到米有口袋,我們去找他們說說看。”

這一次家庭會議,就是我後來8年的鄉下歷程的規劃與徵兆了。

第二天,我媽就到那七里坪的老家去說了,下午回來,沮喪地彙報:“那個隊長說,我們這生產隊人多田少,不能添人了。”

奶奶還是把那土改證當做一個寶:“那土改證呢, 還是縣長髮的呢,他們也不認了?真的是縣官不如現管了?”

媽苦笑:“您就莫提那個土改證了,他們說,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土改證早就作廢了!”

奶奶無奈了:“那怎麼辦呢?東方不亮西方亮,再找鄭書記去?”

爸也用了一句諺語:“求人不如求己,還是我在花坪去想辦法吧。”

一星期後,爸拿回來一張“接收證”,上面寫道:“經我隊隊委會、貧下中農協會研究,接收知識青年孫國林到我隊投親靠友、插隊落戶。”

下面的落款是:花坪區西湖公社一大隊第九小隊。

紅彤彤地蓋著兩枚私章,那是小隊隊長和貧下中農協會組長的,三枚公章,那是大隊、公社和區革命委員會的。

我把這“接收證”給街道的唐主任看,請求道:“我下到花坪去吧。”

唐主任一個排球推了過來:“你這事情,我們街道沒有權力作主,你找縣裡的知青辦去說。”

我揣著這寶貝“接受證”,前往縣知青辦。

縣知青辦設在縣革委會對面的一棟三層樓房裡,我走進三樓的主任辦公室,先申請:“我想去投親靠友,行不行?”

縣知青辦的主任叫王前元,以前是城關鎮的書記,現在,由他來主宰縣城知青的去向與命運,那是縣官再加現管、熟門更為熟路。

王主任的臉上,綻出了花一般的笑容:“是有這個政策啊,你想投到哪裡去?”

我投石問路:“我的老家就在七里坪,我到七里坪去投親靠友吧。”

王主任的笑容帶上了刺:“七里坪就在城邊上,那還叫什麼上山下鄉?”

我還想和主任爭辯政策:“七里坪那是農村戶口啊,怎麼不叫上山下鄉?”

王主任說漏了嘴:“什麼叫下鄉?就是要把你們下到遠處去,你想得倒是好,就在城邊邊上矇混過關了?”

我就明白了,這“上山下鄉”的解釋權是在王主任嘴裡,自己沒有資格和他理論,我也料到王主任是不會同意自己到這麼近的地方的,也只是先漫天要價,用的是魯迅著作裡傳授的“想要開窗,先說掀屋頂”的法門,何況,我也沒有弄到七里坪的接收證,是在唱諸葛丞相的“空城計”。

我掏出那張蓋著三個公章的寶貝:“那我到花坪去,總可以了吧?”

主任接過那張紙片,瞪著眼睛細看,就看出了破綻:“這個生產隊裡,哪個是你的親戚?”

我張口結舌了:“這,這個親戚,是,是……”

主任得意了:“是沒有親戚吧?沒有真正的親戚,不行!”

我抓住一根稻草掙扎:“還有靠友哇,是我爸爸的朋友啊。”

王主任斬釘截鐵:“不行!投親靠友,一定要有親!”

我一家沒有料到,“投親靠友”的解釋權也是在這王主任的知青辦手裡,他還有這麼一條補充政策,要是早知道,就在那個隊認一個什麼七姑八大姨,不就堵住王主任的嘴了?唉,還是認識不夠、準備不足啊。

也怪自己太老實,沒有編造謊言的天才與急智,要是我當時就撒上一個謊,就說那隊裡有一個姓蔣的,是我老爸的遠房兄弟,那王主任還有什麼話說?他又不能去調查核實。

魯迅著作裡的法門也沒有奏效,這個到花坪投親靠友的“窗”,大權在握的主任不給開。

我有些憤憤然:“我說到七里坪,您說不是下鄉,到花坪,您又說不是親戚,那不是擺明瞭,要逼我非到官店去不可?”

主任正氣凜然:“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是縣裡的決定,怎麼能說是逼呢?官店是遠一點,可是遠得過人家武漢知青嗎?官店是苦一些,那正好是鍛鍊你們呀,你將來鍛鍊好了,你還要來謝我呢。”

我不肯認輸,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向王主任叫板:“官店我是不去的,你不同意我到花坪,這回我就不下!”

王主任聲色俱厲了:“這是縣裡的決定,你想抗拒?你這回不去,還有下一回,總有一天,你還是要去的!”

以後的歷史驗證著王主任的凌厲,這知青辦要把這一批“老三屆”的高中生下到“建始的南伯利亞”的決心,是鐵腕的,是不可動搖的。我年輕氣盛,不省世事,沒有清醒地認識到這知青辦主任的強硬和冷血,還在幻想著,自己有花坪生產隊的“接收證”,你這回不答應,也許下一回就同意了,那就拖著吧,下一回再來和他講價錢吧。

街道上唐主任催我去派出所下戶口、辦手續,我還是那耍賴式的抗拒:“不同意我到花坪,這回我就不下!”

唐主任看穿了我的伎倆,警告我道:“你想賴,是賴不過去的,這回去,離官店街上只有三里路,那捱到下一回呀,只怕是弄得還要遠呢,不信,你就挨著吧。”

我對唐主任的警告置若罔聞,唐主任一時也使不出什麼強硬的手段來,這一次要我下鄉的事兒就不了了之。城裡的大多數高中生,也和我一樣,懷著對官店的恐懼心思,採取了捱得一時是一時的對策,所以,這第一次下到官店的,就只有3名,他們的名字是:熊鼎三、李世平、匡安鏞。

1969年的3月,桃花盛開的時候,我幾個賴著不下的,去汽車站送別他們三個。

熊鼎三認命:“我沒有什麼辦法,我的老家就在官店。”

李世平悲觀:“我們搞不贏知青辦的,自古民不與官鬥啊。”

匡安鏞預言:“明年這時候,我們到官店街上迎接你們。”

望著他們乘坐的客車後面,噴出一股股青煙,駛出車站,我的眼前,一片茫然,心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此後一年的縣城的下鄉運動,完全地在主任們意願的軌道上運行,而證明著三位先行者的英明與我們抗拒者的愚蠢。

我作為朝陽街的居民,在街道上無所事事,遊手好閒。一年以後,一場劇烈的風暴,降臨到了頭上。

1970年,就在我們五一節登過煙墩山後一個月,6月初,一個晴朗的夏日,唐主任通知我:“城關鎮派來了一位駐街幹部,今天,他要召集你們幾個學生去街道革命委員會開會。”

唐主任們的強硬手段終於使出來了。

那幹部叫向澤益,威風凜凜地向參加這個會議的7名學生宣佈:“朝陽街‘一打三反’重點人員學習班,現在開始!”

接著,他就莊嚴而虔誠地宣讀上面發下來的開展“一打三反”運動的紅頭文件。

《建始縣誌(1994年版)》26頁載:“1970年1至12月底,縣開展‘一打三反’運動(打擊現行反革命分子的破壞活動,反貪汙盜竊、反投機倒把、反鋪張浪費)。”

向同志在上邊宣讀文件的時候,我在下邊就想啊:這 “一打三反”怎麼就“打”“反”到了我們這幾個初、高中畢業生頭上了呢?我們和“一打三反”要“打”“反”的那些事兒沾不上邊呀!

可是,向幹部說沾得上:

“叫你們來辦這個學習班,沒有冤枉你們,你們都是重點人員,你們一要揭發‘牛鬼蛇神的總代表’的反革命罪行;二要交代自己在文化革命中‘打、砸、搶’的錯誤;三要檢查去年對抗毛主席上山下鄉革命路線的行為!”

原來,他在這兒等著我們呢!這真是比竇娥還冤啊,跳到黃河洗不清了!

向同志的語氣越來越嚴厲,我們離“反革命”的待遇就越來越近了: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們必須老老實實地交待!要是態度頑固,就升級,送你到城關鎮、到縣裡的學習班去!再升級,就是看守所了。”

我自然是害怕“升級”的,只好“老老實實地交待”了。

我這樣“交待”說:

“搞文化革命的時候,我和那個什麼‘總代表’沒有往來,不知道他的事情,我沒有去搞過武鬥,我的錯誤,就是有兩條,一是辦紅衛兵小報、寫文化革命的文章,二是去年不願意上山下鄉……”

向同志看了我的“交待”,指著上面開列的一串文章標題教訓我:“你寫的這些東西,真是、真是反動啊,你說你沒有搞打、砸、搶,可是你寫的,比打、砸、搶還惡毒!”

我聽了這一番教訓,心裡鬆了一口氣,向同志總算是認可了我“沒有打、砸、搶”,也不要我揭發什麼人了,我不敢頂撞,順著他的意思,連連認錯:“那是,那是,那些文章確實惡毒。”

向同志接著指向第三條:“那去年對抗上山下鄉的事,你是怎麼認識的?”

我知道申辯是沒有用的,只能一疊連聲承認錯誤:“我們錯了、確實錯了.....”

向同志乘勝追擊:“那你們怎樣用實際行動來改正?”

我還是一疊連聲地答應:“就下,就下。”

向同志亮出底牌:“那官店去不去?”

我明白,再不能抗拒了,絕望地回了一個字:“去。”

10天之後,就在這學習班結束的時候,我們都乖乖地去了派出所,下掉了自己的戶口。我醒悟到,街道上這個“先辦學習班、再說下戶口”的手段,也是玩的魯文豪那個“要開窗、先說掀屋頂”的法門,比自己要高明得多了。

這街道對我們如此地殘酷,也沒有什麼令我們留戀的了。

唐主任大為得意地說了一個方言的比喻:“看看,從我的埡口上過身了不是?”

我服軟了,無奈地回了一句諺語:“主任說對了,不到黃河心不死,見了棺材才落淚啊。”

汽車在蔥蘢群山的蜿蜒公路上穿行,過馬水河,越涼風埡、下河水坪、又上紅巖、花坪,再下景陽河,渡清江渡口,上高遼,進戰場壩……

窗外的山越來越高峻,山上的樹越來越茂密,吹來的風越來越涼爽。下午4點鐘的時候,官店口到了,透過車窗,我看見了站在公路邊上的熊鼎三、李世平、匡安鏞三個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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