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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鄉青春行 · 第一章 輾轉官店 · 六、各項勞動

作者:孫國林 | 分類:原創投稿

早上吃過飯,就到了出工的時候。

這高山小隊,最主要的農作物是包穀和洋芋,這也是農民賴以為生的口糧,集體的勞動,大都與這兩種作物有關。

包穀的二道草已經薅過,洋芋已經成熟,這就開始挖洋芋了。用的工具是挖鋤。挖鋤是一塊長方形鐵板,長約一尺、寬約三四寸、厚約四五分,短邊上卷出一個圓箍,用來套進固定鋤把。

土面上的洋芋蕪子,安排人割去了,我揮起挖鋤,從洋芋窩邊挖下去,那一窩圓滾滾的土黃色洋芋果就翻了出來,它是埋在土裡的根莖,這就是真正的“土裡刨食”了,一個個撿到竹筐裡,再彙集到央筐,再背送到屋場的場壩。傍晚收工時候,留下明年的種,剩餘的就分給各家各戶,自己揹回去。

這工,要做到天黑時候,中間可以歇上一小段時間,稱為“歇稍”,時間長短,依隊長、或者隊長指定的“帶班”者的感覺而定。

揹著洋芋,走著夜路,回到保管室,點燃煤油燈,生火,熱早上弄的剩飯,吃罷,泡上明天的黃豆,趕緊睡覺。睡在生產隊為我們打造的新木床上,各自蓋著我兩個從城裡家中帶來的被子。這劉光南,讀高中低我一個年級,同學不同窗,現在和我一個生產隊,同床不共枕,也算是別有一番緣分和情誼了。

除了前面說的薅包穀、挖洋芋,我參加的生產隊集體勞作,還有記憶很深刻的幾項。

第一項是燒石灰。

我初到保管室來住的時候,就看見保管室場壩邊上,有個大坑,直徑三、四米、一人多深,我問隊長:“這是什麼啊?”隊長說:“石灰窯啊。”我那時還弄不明白:“隊裡還燒石灰,起屋啊?”隊長說:“不是起屋,是種田,我們高山的田,酸性重,石灰是鹼性,田裡撒了石灰,包穀就肯長。”我就很佩服隊長了,他也懂得酸鹼中和的道理呢。隊長還說過:“化肥也是酸性的,所以,我們的田,用化肥不好。”

那一回在魚精壩借包穀回來以後,大家都覺得很憋屈,隊長也是痛定思痛,召開了全體勞力會,說:“去年我們的包穀減產了,所以今年餓肚子,出去找人借,嘔了好多的氣,真是老話說的,上山打虎易,開口求人難啊。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把產量搞起來。我們的田,三年沒撒石灰了,所以去年才減產,今年,我們要燒幾窯石灰。從明天起,所有男勞力都來作這個事,明天先去背煤炭。”

第二天清早,我跟著隊長,就去背煤炭了。

在王家坪會齊了,出了小隊的地面,上坡,在往魚精壩去的路上,走大約四、五里,就到了山頂,看見一個鍋狀的大坑,面積有半個籃球場大,中間地帶一片黑色,幾個拿著挖鋤、鋼釺、大錘的人,在那黑色的地面上勞作,他們旁邊,就是一堆堆的黑色煤塊了。

我感嘆道:“這就是出產煤炭的地方啊,我在城裡就聽上面宣傳,說官店礦藏豐富,果然是真的啊,我見過的煤礦,都是從洞子裡挖出來的,這露天的煤炭,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接著問隊長:“這個地方歸哪個隊管?”

隊長說:“這是紅旗7隊的地方。”

我說:“那這煤廠也是他們的了?”

隊長說:“是的,我們背煤炭,是要給他們山本錢的。”

我還問過隊長多少錢的,但是我現在忘記具體的數目了。

大家就去往自己的央筐裡裝煤塊,過秤,然後就往回走。回到小隊,就是早飯時候了。把煤塊倒在保管室的石灰窯旁,回家吃飯。

下午,繼續背煤炭,背了兩趟。

這煤炭背了兩天, 隊長作出新的安排:“煤炭差不多了,明天,馮組長帶兩個人去整窯,其餘的人,我帶著,去找石頭。”

這石頭,就是石灰岩,是燒石灰的原料,也就是化學書上說的碳酸鈣。那是這滿山上都有的,隊長帶著眾人,在保管室附近的路邊搜尋,隊長說:“主要是看石頭的顏色,越青越好,帶白筋的燒不化,不要。”小的,背了就走,也運到石灰窯旁邊,大的,用大錘打成小塊,遇到更大的,長、寬、高超過了1米,那就更好了,用挖鋤把周邊的土搜空,再在石頭中間打個炮眼,放上一炮,轟隆一聲,那大石頭就炸成了小塊。馮二哥說:“放一炮還省事些,免得滿山去找。”

找了一天石灰石,馮大哥的石灰窯也修整完成,坑的低面和四周側面,都用拍板拍得緊實。那窯坑有一方的側面,朝向溪溝,側面與溪溝距離大約1米,坑底和溪面齊平,這樣的選址,馮大哥說:“是好在這下面挖火門。”我下到溪溝,就看見有一條半人高的地道,直通坑底。

隊長又安排人,在山上的林子裡,找了幾大捆乾柴,砍了幾顆樹,劈成尺多長的柴塊。

所有的原材料都準備齊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隊長說:“明天大家起早點,一天把窯裝完。”

第二天,天矇矇亮,小隊的男勞力都來到石灰窯邊。隊長說:“我和馮大哥在窯裡碼,其餘的人在外面砸煤炭和石頭、搞轉運,見子打子。”

這裝窯的工序如下——

1、放木柴,先放乾柴,在靠近火門的地方,是兩捆乾透了的杉樹刺;再放溼柴。佔了這坑的差不多一半高度。

2、倒第一層煤炭,把煤炭砸成拳頭大小的小塊,倒進坑裡,這一層煤炭鋪上來,隔地面還有兩尺來高。

3、碼第一層石灰石,這一層的石頭都是大的,差不多一尺大小。

4、再鋪一層煤炭,離地面還有幾寸。

5、再碼第一層石灰石,也都是大的,這一層石頭,有一半露出了地面。

6、此後,鋪一層煤炭,再碼第一層石灰石,每一層的直徑縮小一圈,地面上就碼出一個一人多高的圓錐體了。

7、再在這圓錐體的表面,糊上一層幾寸厚的黃泥巴,圓錐體的頂上不糊,隊長說:“這叫留天窗,透氣。”

到天要黑的時候,這些工序都完成了,隊長說:“可以點火了。”馮大哥就拿了一支杉樹皮作的火把,點燃了,下到溪溝,鑽進了那通道。

我有些擔心:“這煤炭點得燃嗎?”

隊長說:“你放心,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法子,我們這麼燒石灰,已經搞了幾十年了。”

收工的時候,隊長安排:“從明天起,開始往田裡背牛糞,等這窯石灰燒好,再往田裡送。”

這天晚上,我睡在保管室裡,到半夜就聞到外面,有一股煤煙味傳來。早上開門一看,就看見那石灰窯頂上的天窗上,那一層黃泥巴的縫隙裡,冒出一股股濃煙,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煤煙味,還有一些硫磺氣味。

兩天後,那一層黃泥巴的縫隙裡,都冒出了火苗。

又過了四、五天,隊長說:“可以出窯了。”

小隊的勞力都來到了石灰窯邊。

挖開圓錐體表面的那一層黃泥巴,露出一個圓錐體,黑色的煤炭、青色的石頭,都燒成了白色,隊長爬到頂上,把上面的一塊塊白色的石頭搬到地面上。馮大哥對我說:“這就是燒成的生石灰,我們要馬上背到田裡去。化了就不好背了。”

隊長帶了兩個人在石灰窯上,一層層的扒掉煤渣,搬出石灰塊。其餘的人都一趟趟地往田裡背這生石灰塊,分別放在那一堆堆牛糞旁邊,一堆牛糞,一揹簍生石灰塊。

接著,又燒了兩窯,也是這樣背送到了田裡的牛糞旁邊。

跟著就到了種包穀的時候,我在田裡看見,那牛糞旁邊的生石灰塊,都化成了白色的粉末,那就是熟石灰了。

大家把這熟石灰和牛糞一起拌合,隊長說:“牛糞裡摻了熟石灰,裡頭的草梗子也爛得快,可以增加肥力。”

我說:“這石灰,可以說是我們隊裡的土化肥了。”

第二項是“燒火土”,也與肥料有關,又稱“燒火糞”。

“明天,一家帶三樣家業,挖鋤、薅鋤和砍刀,到史家窩盔坡上燒火土。”晚上收工的時候,陽隊長這樣安排,這裡的“家業”是方言詞,“工具”的意思。“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家”,小隊裡種包穀、洋芋,都要往田裡送肥料,可是有的田,距離屋場太遠,一里多路了,還是上坡,背一趟牛糞去,太費時費力了;或者是這屋場只有一戶人家,周圍的那“莊”田面積又大,所出的牛糞不夠用,這肥料就要另想方法來解決了。這方法,就是燒火土。

史家鍋盔正是這樣一個二者兼而有之的地方。

吃過早飯,我到史家窩盔去出工,顧名思義,史家窩盔的那戶人家姓史,這地方距離我們所住的保管室有五、六里的路程,位於小隊的西南角,與恩施的石灰窯接界,是隊裡海拔最高、最邊遠的地方,隊長帶著小隊的勞力也來了。我來到田邊,看那“莊”田的形勢,也是名副其實,就如同一口碩大無比的鍋,底部到半坡是田,半坡上再往山頂,是叢生的灌木樹林。

我問隊長:“這有多大的面積啊?”隊長答:“20多畝。”

隊長接著就分派:“分成兩班,我帶一班,劉會計帶一班。”

我這一班跟著隊長,來到半坡與灌木樹林交界的田邊,隊長說:“我和幾個男的,砍楂子,其餘的人挖卯。”

隊長他們從田邊上朝灌木樹林望上去,選了一個坡度較陡的地點,大約超過了40度以上,在這裡開闢三、四米的一條邊,從這邊上開始,揮起砍刀,一路砍上去,所到之處,那不算高大的樹木,紛紛倒下。

我對住在這史家窩盔的史老大說:“這是寸草不留啊。”

史老大說:“現在是寸樹不留,寸草不留還在後面。”

我和其餘的人,先把砍倒在坡上的灌木枝條收拾轉移到田邊,捆成約兩人合包的大捆。一捆稱為“一個楂子”。坡上就露出了樹兜和草叢,大家一字排開在那一條邊上,舉起挖鋤,順著那坡,一路挖上去,遇到樹兜,淺的就挖出來,有的太深,就只挖開樹兜周圍的草皮,這就是“挖卯”了。

我說:“這坡度大,挖起來不用彎腰,倒是不費力的。”

12歲的兒童勞力眉兒說:“比在坪裡做活路,是輕鬆些了。”

這麼上邊砍樹,下邊捆“楂子”、挖卯,上去了兩層樓的高度,田邊放的“楂子”,也有了10來個了。

隊長又安排了兩個人,到林子裡去找幹樹枝,也捆成兩個“楂子”,還找了一捆乾的杉樹刺。

隊長在在田邊與坡上交接處,平整出一方地坪,又叫眾人在那一方地坪上,挖了一橫一縱的兩條溝,一尺來寬、一尺來深,交叉成十字架形狀。我問:“這溝作什麼用啊?”隊長說:“這是火道。”

接著開始碼“楂子”,先在那十字架的火道溝裡放滿了乾的杉樹刺,把那兩個乾的“楂子”先橫著放在這火道上面,挨著這幹“楂子”兩邊,各放兩個“楂子”,這是第一層;再在這上面,縱著碼第二層“楂子”;再又橫著碼第三層“楂子”。整體看起來。就是一個三、四米長、兩米來寬、一人多高的綠色“楂子”長方體。

然後,隊長說:“現在,我們都到頂上去刮草皮子。”

大家上坡,來到剛才“挖卯”挖到的與灌木樹林相接的邊界線上,又一字排開在那一條邊上,舉起薅鋤,順著那坡,把剛才“挖卯”挖鬆動了的那混著草根的一層黑土,一路刮下來,這就是“刮草皮子”了。

我這就是看到“寸草不留”的威力了,經過隊長帶的這隊勞力們剛才那一番先砍、再挖、接著刮,在原來綠茵茵的山坡上,出現了一塊高十多米、寬三四米的光禿禿的黃土面,那真是綠色大地上的傷疤啊。

這一層草皮子,都刮到了“楂子”長方體的頂面上,再從頂面上向四方落下,覆蓋在綠色“楂子”長方體上,形成了一個土堆金字塔。土層的重量,壓緊了樹枝之間的縫隙,“楂子”的高度下降,加上土層的高度,這土堆金字塔還是一人多高。

史老大從他家裡點燃了一個火把,從火道的露口上,點燃了杉樹刺,那枯黃的杉樹刺,一點就著,呼的一聲,那火就燃進了火道,一會兒,就聽到那土堆金字塔裡面,傳出一陣陣噼噼啪啪的響聲,史老大說:“這是裡面‘楂子’燒炸了的聲音。”眉兒說:“像放鞭炮。”

土堆金字塔的四面和頂面,冒出了一股股的濃煙,嫋嫋升上蔚藍的天空。

幾天以後,我們又來到史家窩盔,看見金字塔塌縮成了土堆,用薅鋤扒開這土堆,“楂子”大部分已經燒成了白色的草木灰,那堆在“楂子”的土,經過火燒煙燻,變成乾燥的黑色顆粒,散發出一縷縷的煙火氣味。大家把這燒出來的草木灰、乾土粒混合在一起,這就是“火土”了。

我跟隊長說:“這大概就是書上說的刀耕火種的遺蹟了。”

不知道隊長懂不懂刀耕火種,只給我講解為什麼要燒的原因:“土這麼燒一下,就肥了,就可以拿來做底肥了。”

但是這個道理,我還是不懂,繼續向隊長求教:“那為什麼燒一下,就肥了呢?”

隊長說:“這個,我也說不清楚,這是老輩子傳下來的。”

這個道理,我至今也沒大弄懂。我現在知道的,是這燒火土,對自然環境,實在是一種不小的破壞啊。

第三項“三治”,極富於那個時代的特色。

在我到小隊的那年,收完了包穀的時候,陽隊長在公社開了生產隊隊長會,回來召開全體勞力會,傳達公社會議的精神:“現在全國都在搞農業學大寨,我們縣裡,提的口號是‘外學陳永貴,內學張植弟’,大搞三治。”

他接著給大家解釋:“三治,就是治山、治水、治土,建設大寨田。陳永貴,我們都知道,是山西大寨的書記,毛主席都號召了的,要學大寨,學陳永貴。張植弟,大家還不知道,他就是我們恩施地區巴東縣的,泉口公社的書記,他那裡學大寨學得好,三治搞得好,我們都要學他們。”

劉會計讀過初中,是這隊裡文化最高的人,常看報紙,對時事比較瞭解,對這事有自己的看法,接上來說道: “怎麼學啊,他們是人多田少,田陡,所以才要三治造田的,我們這裡,人少田多,田也不陡,種都種不過來,用不著三治。”

陽隊長說:“公社說了要三治,我們不搞不行啊。不搞就是反對學大寨,這帽子,誰戴得起?”

劉會計自然是戴不起這帽子:“那就還是隻有搞了。”

陽隊長接著就講這搞法:“公社裡說了,每個小隊都要成立一個三治專班,還要有技術的強勞力,我看,我們家南方學過石匠,就叫他來領頭搞這個事吧。”陽隊長也有古人“內舉不避親”的遺風。

馮二哥就坐在我旁邊,給我講陽隊長的家事:“這‘南方’是陽隊長的大哥,陽隊長的媽,連到生了四個兒子,按照南北西東方排行取名,第二個‘北方’沒有養大,隊長後來覺得‘西方’不吉利,就改成了‘西豐’。”

大家都沒有異議,陽南方自己也同意,於是,陽南方就是小隊三治專班的班長了。

接著討論在什麼地方治,陽隊長也有了決定: “治的地方呢,就是我這個屋場下邊的溝裡,那裡一漲水,就會淹田,砌一道保坎,田就不會淹了。”

馮二哥在我旁邊小聲說: “你看,陽隊長就是有私心,人,先安排他家的人,田,也先治他家的田。”

劉會計似乎也察覺了這一點,幽幽地問:“怎麼一開始就選這地方呢?”

陽隊長是早有準備:“這個地方確實要治,還有,就是這地方正當路,在這裡搞三治,上面來檢查的人一來就看到了,我們不能在那些‘卡卡郭郭’的地方搞啊,上面的人看不到,不是一碗肉甕在飯裡吃了?”“卡卡郭郭”是方言詞,就是“角落”的意思。

陽隊長的這個理由很正大光明,也是為隊裡的利益著想,大家也沒有異議了。

陽隊長開始發揚民主:“公社說,三治專班的人要佔到全部勞力的三股之一,哪些人願意去?”

我想:這三治的地方,離保管室只有裡把路,上工很近了,又不需要什麼農具。就踴躍報名:“我去吧。”我的知青夥伴小劉,也報了名。

又有幾個人報名了,最後,定了8個。

我這就去搞三治了。

前面說過,我這生產隊的田,處在成“Y”字母形狀的三條山谷裡,隊長屋場所在的這一條山谷,谷底有一條溪溝,平時水也不大,但是一遇到下大雨,這溪溝就會漲滿水,還會漫到溪溝邊的田裡來,所以,隊長說要治這裡。治的方法,就是在有田的那一邊,砌一道石頭的保坎,也就是堤岸,把水擋住。

這三治,搞起來,大致就是一宗原料,三道工序,原料就是石頭,就是石灰岩石,工序就是:找石頭、運石頭、碼石頭,找石頭就是在附近的路上、山間轉悠,尋找石頭,後來,附近的石頭都找光了,隊長就去公社弄來了雷管炸藥,選擇附近路邊的岩石,放炮炸石;運石頭就是把這石頭弄到工地現場,小的一個人背,大的幾個人抬;碼石頭就是把這些石頭砌成石牆。

南方班長學過石匠,砌這石頭,用的是錘鑿塞墊的手法,“錘鑿”就是用小鐵錘把石頭四面的稜角打掉,用鏨子一類的工具,把石頭的正面鑿平,碼到牆上,砌出來的牆面很是平整,他有一句掛在嘴邊的行話:“是石一面光。”意思是說,石頭總有一面能弄成平整的;“塞墊”就是用更小的石頭、石片把這石頭之間的縫隙塞滿墊住,使石頭放得更穩固,完全不用泥巴,他說:“用了泥巴,水一泡,這坎就垮了。”現在搞工程的人也許會問:不用水泥啊?還真的是沒有水泥可用,那時候,水泥是很稀罕的建築材料,農村是很難弄到的,隊裡也沒有使用它的財力,又沒有公路,就是有錢買了,也難得運進來。

我在這三治勞動過程中,發現了一個好處,就是不需要有什麼技術含量,那些放炮、砌坎的技術活,都由南方班長掌控,我只要去背或抬石頭就行了。南方班長說:“這是直碼頭活路,你有力氣,做得了。”這班長,也算得是知人善任了。

這三治,還有一個好處,就是:隊裡沒有規定工程量、工期和進度,一天是做了多少算多少,什麼時候做,什麼時候歇,全由南方班長說了算,這就有了很大的休息的迴旋餘地,而且,還記強勞力的工分。

我就在這三治工地,背了、抬了兩個多月的石頭。直到這保坎砌成,我記得那長度是一百多米,一人多高,厚約兩尺。第二年下雨的時候,果然就把溪溝裡的漲水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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