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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鄉青春行 · 第一章 輾轉官店 · 十四、再轉一隊

作者:孫國林 | 分類:原創投稿

在楊隊長家的這一年,如果不計出工的勞累,那是輕鬆而有趣的,可惜的是,這樣的好日子不能持續下去,因為,楊隊長的妻子懷孕了。

楊隊長對我說:“你看,我屋裡人懷身大肚的,她自己都要人服侍了,不能給我們弄飯吃了,你不能在我家住了……”

我說:“是呀,那我搬出去吧。”

楊隊長說:“可是,我們隊裡,保管室裡沒有多的空屋,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家戶人家來來安置你。”

我發愁了:“那怎麼辦呢?”

楊隊長說:“我給你想了一個出路……”

我說:“什麼出路?”

楊隊長說:“我給你另外找了一個隊,已經跟坡上鄰近的一隊的李隊長講好了,把你轉到他們隊裡去,他們隊新修的保管室大,有空屋。”

我感激楊隊長:“你這麼為我著想,真是謝謝你了。”

楊隊長笑笑:“你是我弄來的,不把你安頓好,我過意不去呀,再說,你還是我們楊家人呢。”

我有點擔心“上面”:“那大隊和公社會答應嗎?”

楊隊長倒不在乎:“不要緊,只要我們兩個小隊的隊長講好了,跟他們說一聲就行啦。”

1973年春,我再一次轉隊,到了紅星一隊,住進了這隊的保管室。

這紅星一隊,就在六隊的上面坡上,海拔高了百來米,再上面就接著高山紅旗大隊了。

那李隊長長得胖頭圓臉,眯著一副如同彌勒佛一般和善的笑容,他大約與楊隊長關係特好,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把我安排得很是妥貼,把保管室的一廂給了我,又派人打灶,收拾住房,那格局,就與前年我在二棚槽的保管室的住房一樣了,最叫我寬慰的是,保管室修在隊裡的中心地帶,周圍都有屋場,很熱鬧的,不會像二棚槽那樣晚上害怕。

剛好那時候,國家關懷知青,給每個知青發了100元生活補助,我就用這100元,再次置辦鍋盆碗盞,立灶,安家,生火,做飯,出工,收工回來,又作飯,吃飯,日復一日。

初夏日子,我站在保管室的場壩上,望著兩面蔥蘢勃發的青山,望著對面輪廓分明的官店街口的山頭,我的思緒,不由得就想起了那把我們趕出來了的家鄉小城……

這時候,我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喔,是鼎三啊,你不是到三三零去了的嗎?”

熊鼎三解釋並且安慰我:“去三三零的民工,現在都回來了,你們那年沒有去成,也沒有什麼的,反正是都要回來的。”

我看著他那精神抖擻的樣子,笑著問:“那你今天,雄赳赳,氣昂昂,跨過伍家河,到我們這竹園壩來作什麼?”

熊鼎三滿臉喜色:“我這是拜丈人來了。”

我有點詫異:“你在這一方找了女人?”

熊鼎三點頭:“就是你這個紅星一隊的人,是在三三零認識的。我這就是到她家去的。”

我恍然大悟了:“我也聽到隊裡的人講,李隊長的姑娘,找了一個城裡的知青女婿,原來這知青女婿,就是你呀!那就真是紮根農村了。”

熊鼎三還是那句老話:“我本來就是官店人嘛。”

我發明的那個“下鄉上門”的詞彙,悄然在他的身上化為現實。

我再一次看見熊鼎三的時候,是在八年之後了。1981年,我去竹園壩學校,看到他在這個學校,他說,兒子三歲了,他從民辦老師,轉成了公辦,他指著學校附近,百米開外的一棟新建的房屋,說:“那就是我的屋,今年才起的。”

2012年5月,我在城裡的船兒島散步的時候,見到了熊鼎三,他說,他已經退休兩年了,現在,在城裡買了住房,帶著他的竹園壩妻子,都下城來了。我想起奶奶當年說的諺語:兔兒沿山跑,還是回老窩,感嘆,這知青之路,最後都是殊途同歸啊。

我沒有話好說了,但是我的想法,和這鼎三卻是大大的不同,我還是一門心思地想著要回城,不能在鄉里弄上一根繩子給自己套著,即使那少女們的青春容貌,有時也讓我怦然心動;即使那陽隊長的深刻期待,有時也讓我過意不去;即使那楊隊長的黃色教育,有時也讓我想入非非,我不能只顧眼前呀,咱知青的未來,還是要寄託在招工考學上。我下鄉馬上就滿三年了,已經夠資格報名了。

1973年8月,我在竹園公社報名,第一次投考“工農兵學員”,接著到官店區“檢查身體”,區裡的曹委員說:“我們的體檢,是陸軍標準。”我這高度近視,自然是沒有份兒了。(詳見第五章之《近視悲情》)

從區裡垂頭喪氣地回來,管知青的公社副主任看著我可憐兮兮的樣子,給安排了又一條路,對我說:“你這三年的表現,還是很好的,學沒有考上,就回來到公社小學裡去教民辦吧。”這公社副主任姓劉,對我的態度,似乎比區裡的委員要溫馨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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