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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鄉青春行 · 第五章 大學夢遙 · 二、血壓遺恨

作者:孫國林 | 分類:原創投稿

失敗不僅僅是因為弱小,也是因為無知。

1974年3月,我將插隊地點遷轉到了花坪區後塘公社,到8月,報名參加推薦“工農兵學員”上大學的招錄。那時,我在這後塘公社混得風生水起,大隊小隊,貧下中農,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別的不說,就說那政審的材料,就是我自己給自己起稿的,故此,我對此次參加推薦,那是把握十足、信心滿滿。

8月23日,我前往花坪區參加體檢,見到了前來接收推薦生的華中師範學院的一位女老師,她個子高挑,形象儒雅,姓裴,她對這次參推的下鄉、回鄉知青中的四位確實高中生,另外三位是秦德勤、楊繼華、譚文祥,尤其關注。她還對我,進行了一次個別的知識抽查,她給我出了一道二次函數求極值的數學題,她不知道,這正撞上了我的長項,我曾經自學作過微積分的習題呢。這題目是可以用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來解答的,我故作炫耀,用了微分求導的方法,給出了這個極值,那裴老師,登時對我刮目相看,說道:“我這次手裡有一個武大數學系的名額,你想不想去?”此情此言,我只有拼命點頭的份兒了。武大數學系,已經在向我招手了。那一晚,我是一晚上沒睡著覺。

唉,樂極生悲,這一晚的高度興奮,折斷了我數學的翅膀。

第二天早上,進行體檢,這身體,去年在官店區參加推薦考學時,就查過了,除了近視眼,其他方面並無毛病,公社侯書記已經說了,可以戴眼鏡上大學的,裴老師也說了,這近視,不影響這回推薦的。就這麼一路平安地一關關查過,查到了“血壓”那一項。

那量血壓的醫生姓朱,收起聽診器,眉頭皺了一皺,說:“你這血壓有點高呢!”我那時,是個“血壓盲”,不知道這裡頭的利害禍福,要是早知道這知識,趕緊央求朱醫生,不要填那麼高,也許,我的命運就要重新書寫了;或者趕緊央求醫生,暫時莫填上去,回頭去找老爸,爸爸那時是區供銷社的職工,在這區工作二十年,也算是有關係網的,遠的不說,這次主檢的餘醫生,也是老爸的酒友呢,也許,我人生的走向就不是今天這樣的了;但是,人生沒有如果,歷史不能假設,這一失足,就成千古恨了,那醫生皺著眉頭,還是在“血壓”那一欄裡,填上了“148/90”這個分數,我看著這個分數,也沒覺著有什麼大不了,我要是早知道這個分數的致命殺傷力,冒著天膽,我也要把它改成“125/80”,那時的體檢紀律不甚嚴密,被檢者自己拿著表,到各個房間去接受檢查,這張表,是還在我手裡捏著的呢。

下午,體檢結果公佈:我血壓過高,體檢不合格,淘汰出局。

我老爸趕緊去找那餘酒友,餘酒友說:“你只說你兒子眼睛近視,我已經把他的視力填成0.5了,你沒說你兒子血壓有問題呀?現在結果已經公佈了,我還怎麼能去改呢?”接著暗示:“現在唯一的挽救方法,你去找那朱醫生,請他複查。”

老爸找那朱醫生,朱醫生其實也認識老爸的,滿臉誠懇,滿臉愧疚,滿臉無奈:“你那兒子的表上,寫的是孫國林,不姓蔣呀?”我老爸道:“他跟他媽姓。”朱醫生道:“唉,我要早知道是你兒子……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再說複查,也不是我一個人量,還要三個以上的醫生都來量呢!”他給老爸的主意是:“你還是去弄點降血壓的藥,把你兒子的血壓降下來,我們就可以重新來量了。”

此後的三天裡,我吃了一片又一片“降壓靈”,可是那“降壓靈”就是不靈;我喝了一杯又一杯芹菜汁,可那“芹菜水”還是無情;量一次,升5毫,再量一次,又長5毫,有一次還量到了165。

裴老師求才若渴,為等我的複查結果,一直在這裡等了三天,走的時候,嘆息著對我說:“我也跟餘主檢講過了,想他重新給你一張體檢表,可是,唉……”

這人吃五穀雜糧,難免諸般病疾,有些病是可以得的,有些病是得不得的,如果不幸而得了,醫學上的後果是影響健康,危及生命,人生事業上的後果是影響命運,危及前途。

招字口上有把刀,一頭撞在血壓高,高血壓已經鑄成,不可能加以挽回,這一切“馬後炮”式的努力,沒能挽救我這次大學夢破的悲慘結局。這一次與我同時進入裴老師法眼的三位知青同伴,秦德勤錄入華師化學系,楊繼華錄入華師中文系,譚文祥錄入武大數學系。想像著他們踏入大學校門的幸運,我踏上了回生產隊的彎彎山徑。

後話:1981年,我從恩施師專畢業,分入建始師範,其時,秦德勤早從華師畢業,先分到五中,後調入一中;楊繼華華師畢業,先在二中,後也調入一中;譚文祥武大畢業,先是在外地襄樊做了兩年後,她調回建始師範。2014年,一中合併了師範,當年裴老師青眼相加的四位考生,現在都是建始一中的老師,也算是殊途同歸、天命所定了。譚文祥2005年辦了病休,我吃著降壓藥,精神抖擻地工作了二十餘年,那是一天病假也沒請過呢,在2010年退休,秦德勤2011年退休,楊繼華2013年竟然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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